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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暑期实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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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吴觉禄今年二十,是个即将大三的学生。他要在暑假完成为期一个月的暑期实践活动。
大部分同学都不会真的去做一个月,或者就是在打工的地方敲个章。
可这个小伙子真的跑去实践去了,还是带新的那种。
“你听,是不是有什么琴声?”女孩拉住男朋友,眯起眼来仔细听。
男朋友停下脚步,也听了一下。
今天来庙里烧香的人不少,人声嘈杂。这个年代来烧香拜佛的不一定是信仰之人,跟风的大有人在,还有不少借荡涤心灵的名义来庙里寻求心灵鸡汤好拍张自拍配上图片文字发微博朋友圈的人。
“好像是有——那儿?”
女孩顺着男孩的视线看过去,当真有个人坐在不起眼的廊亭抱着一把“古筝”拨弹。
那人穿着淡色的T恤和一条洗得有些掉色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有些脏旧的灰白色板鞋,怎么看都和刻意做仿古效果的廊亭不太搭。
年轻人拨了两下琴弦,琴音很低,并不像古筝清脆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点悠悠。年轻人左手大拇指按切在琴弦上滑动一番,音色婉转,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年轻人抬头看了看他俩,半晌,开口道:“点歌吗?一首五块。十块三首。”
女孩挺有兴趣,思量着也不贵想点一首。男孩倒是有点唾弃这种在庙里行商之事。
“那你给我来一首《行九天》。”
行九天是首古风类型的流行歌曲,最近大火的国漫的配乐,有不少翻奏版。
年轻人点点头,双肘随意地落下琴桌上,左手食指单指轻附在弦上,右手拇指与二三指交错间拨弹了起来。
琴音完全不似方才听到的醇厚,空灵而又清幽,好像是自竹林中传来,在这炎热的大夏天带着点水雾气,清凉又舒爽。
行九天描述的便是林中天仙趁着凉白的晨光自水雾中走来,一袭水袖,袅娜身姿,仿佛行于九天之上的场景。
一曲终了,吸引来了其他的游客。比起空灵玄虚的梵音,这种说的出名号又好听的歌更能吸引游客。
女孩听完久久不能自拔,听着余音还沉醉了一番。
“微信支付宝?”年轻人左右看了一下,手伸到裤袋里掏手机。
“啊,都行。”女孩也连忙掏手机。
年轻人把手机又放了回去,挑眉,“那现金。”
“咦——?”
男孩有些嫌恶地掏了张十块钱给年轻人,“不用找了。走吧。”说罢便拉着女孩走了。
他刚刚也是感动了的,但看到那年轻人不当回事地要钱时就来气,这个人怎么这么俗气?好歹还在佛门重地呢!
年轻人看他俩走远了,挑挑眉,把钱放到口袋里,想了想才继续和其他游客喊,“一首五块,十块三首。”
没一会来了个身穿黄色长袍的和尚,“小吴同学,师兄问你是与我们一同用膳还是自行方便?”
游客手上还都拿着十块五块的,一看这弹琴的要走了,都有些积极争取最后一首。
“小哥!我点个最后一首吧!我出十块!”
“噗嗤,您就出十块还嚎那么响亮?”
“怎么着?不行?”
“那我出个十五。”
“我二十!”
“那我二十五!”
和尚有些愣住了,没一会看明白就有些皱眉了。
吴觉禄抱着琴跟在和尚后面,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没真打算赚钱,那不是突发奇想,不赚白不赚么?
“小吴同学,佛门净地,这般行为实在不妥。”和尚还是挺和善的,只是拧紧眉头告诫他不可再有下次。谁知道,居然已经有游客投诉给了和尚的师兄。
和尚的师兄是专门负责人事管理的,比起一心只读圣贤经的和尚更入世一些。所以和他交流起来竟也有些熟悉感。
“小吴啊,你这个行为就有损我们佛门形象了,怎么能光明正大地叫卖呢?”
吴觉禄也不傻,听明白了,错在光明正大不在叫卖。
小机灵吴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到了,那么大声喧哗搞不好就扰乱了信众虔诚的心,确实应该准备文明一些的宣传。”
文汇和尚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吴觉禄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俗的行为,也不认为文汇知道这些就是一个酒肉和尚了。有多少人真不知世俗?知世俗便坦率一些吧。
“那文汇大师,我就先和文清师兄去吃些斋饭,下午再好好琢磨。”
文汇摆摆手,“去吧,琴可以先放我这里,我定替你妥善保管。”
吴觉禄没当回事,大大方方谢过就把琴放到不起眼的角落。
“小吴同学,斋饭比较素淡,你要是觉得不合胃口,我听闻寺外有些餐馆供游客用膳,你也可以去看看。”
吴觉禄摇摇头,“我吃这个就行。”
他来这是以外聘技术人员的身份进来的,和那些带牌子的志愿者不一样,他可是拿钱办事的,再加上他上午还赚了些外快,这么一算下来,开学之后一天的生活费差不多是够了。一分不能花,都得省着!
想着,他又多扒了几口饭。这寺庙里的伙食确实不大讲究,也就这饭还有些香气了。
没一会,突然有人来喊文清去帮忙,说是前些日子约好要来交流的道士提前来了,寺里人手不够,喊他去帮着迎接。
文清不放心吴觉禄一个人,有些为难。吴觉禄几口就把盘子里的饭菜全扒进嘴里,咀嚼困难地捂着嘴巴和文清说:“我们一起去。”
文清笑着叹了口气。
佛寺与佛寺间的交流或是道观与道观间的交流都非常的正常。可是,佛寺与道观间的交流就有些不常见了。
“文清师兄,这个,看着不像是只有一个道观啊,这起码得有好几个道观的人吧?”
放眼望去,身着不同颜色道袍的道士林林总总站了得有近百人。
一个道观怎么说也只可能派出十到二十人出去交流,这么算起来恐怕这里有五个道观的人。
文清也摸不着头脑,反正是先带着吴觉禄去帮忙引导进禅院——寺庙由于对外界开放,所以一般会有单独的僧寮给僧人住,这些僧寮就被称作为禅院;而外面对游客开放的大多是供奉佛菩萨以及进行佛教活动的地方,就叫做寺院。
“文清师兄,总共来了六个道观的道士,共计八十七人。”
吴觉禄暗叹一声还真不少,不知道自己晚上能住哪。他也是今天才来报道,就带了两身换洗衣服和一把琴。
“这,我们寺内的师兄弟就都住去西院,打通铺,把东院全部腾出来供道兄们住。”
吴觉禄帮着把手上的行李往东院送,行李的主人坐在石阶上抹着汗连连喊住他,“诶…诶…小兄弟小…兄弟!”
“小兄弟啊,我们是…本市道观的,来去很方便…不必…准备厢房…”
吴觉禄点点头,不太深究他磕磕绊绊的话,只把行李放到他脚边。
行李挺沉,看来是带了不少法器来。
“师父,来喝口水。”那老道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小伙,看起来不比吴觉禄大,顶多二十。
那老道接下水,握水壶的手怎么也攥不紧,直发抖。好不容易喝了点水,也不知道是喝的多还是撒得多,领口湿了一大片。
吴觉禄撇开眼神不看他。
站在院子中间的道士们都自行分开,以自家道观为单位站拢。奇怪的是一共只有五个团。不是说有六个吗?
这时文清拿着一张名单找过来了,“您是本市渡星观的道长吗?”
“正是,在下是许培元,这是我的弟子柯松。”老道吐了口气,努力连贯地说下去。
他们这个道观就来了两个人,怪不得那边只有五个团了。
吴觉禄站起来拍拍屁股觉得该去弹琴“传播梵音、度化众生”了。
那许培元又是喊住他,“小兄弟啊,我看…你我有缘,必能再相见,不知能否互通姓名?”
“吴…魁。”吴觉禄把魁字说得很轻。
许培元却点点头。
吴觉禄也不太有所谓,他想着反正也不太有机会深交,无所谓是不是说了真名,只是有点疑惑自己怎么突然说出了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