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 愈燃愈烈》散仙一枚

1、凡是过去，皆为序章 梦里重忆坠

　　序
　　2014年
　　景城的雨淅淅沥沥的又下起来了，马路上的行人开始在雨里小步快走去找躲雨的超市或是地铁站。愈然站在马路中央，疑惑而紧张的看着周遭来往的人群。忽然，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愈然，你在哪？”愈然迷迷糊糊中听到，好像是陈星汉的声音，与此同时还传来手指饶节奏不断叩击桌子的声音。愈然四处看寻找声音的来源，但都一无所获，那声音好像来自天上。
　　“愈然！”愈然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猛回头看却什么人都没有，依旧的行人匆忙避雨的街道，霓虹灯映在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上，反射出都市里独有的味道。
　　好香，让人心静。
　　“愈然，你要相信我。”陈星汉忽然出现在愈然面前，大步走向愈然，他身穿黑色西装，领带上的条纹黑白斜杠让人忍不住把注意力都放在他的领带上。就在离愈然两步的距离时，他停下了，伸出手抵在愈然的额头上，暗暗数了三下，往后一推，“3，2，1，睡！”
　　愈然瞬间浑身没有力气，直挺挺的倒下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安然无恙的躺在了江边的草地里。江水的腥臭，夏季草丛和泥土芳香随即涌入愈然的鼻腔，还有夜晚江桥上来往车辆的声音。
　　“你现在回到了高考的前天晚上，你还记得我们在江边放花灯吗？”
　　记得，那天是她们高考的前天晚上，她们翘了晚自习去了江城唯一的一条江边放花灯，那是她们自己用试卷折的，上面用马克笔写了自己的愿望。
　　这夜的江城夜空星星落落，微风徐徐，江水缓缓向下游流去，仲夏夜里暖风吹得人心窝里也暖暖的。“我希望我能和苏昊南一起考去景城！”19岁的愈然大声说出自己的愿望然后把灯慢慢放在江面上，姚萱、李斯和陈星汉无不做出嫌弃的表情，“瞧你那点出息。”姚萱嘲笑道。
　　陈星汉啧啧啧摇头，“王愈然，你完了，以后你是夫管严啊。现在就被拿的死死的，以后可怎么办啊？”随即看向苏昊南。
　　苏昊南不动声响的不接话茬，慢慢放出自己的花灯。愈然等人好奇的凑上去瞅了瞅，“希望快点长大，带妈妈过上好日子。”
　　“还是那个孝顺的妈宝啊。”陈星汉怼了怼愈然，“看见没有，只有女孩子才天天想着甜甜的恋爱，人家眼里可只有事业。”
　　苏昊南踹了一脚陈星汉，“少废话。”
　　“呦，弟弟，得瑟~”陈星汉摸了摸苏昊南的头。苏昊南极其嫌弃的躲开，顺便瞄到陈星汉的花灯：希望年年有今朝，大家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还是我们星汉重情义。”姚萱鄙视的环视了一圈刚才那俩放花灯的。
　　“那你写的什么？”愈然瞅过去看看，姚萱大大方法给大家看，“当然是考上好大学啦！”
　　“那你还说我，李斯呢？”愈然又瞄过去，“考上985。”
　　“大家都是这种嘛。这么一看，还真的是陈星汉的比较忘我。”愈然嘿嘿一乐，陈星汉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嗓，“小爷我要放了啊，都别磨叽。”
　　五朵花灯一朵一朵顺着江水流到下游，她们的愿望也被江水一一知晓。
　　陈星汉偷偷拽拽愈然，“喂，你要是考不去景城怎么办？”
　　苏昊南没等愈然给出答案，一把把愈然拉到身后，“我也不是非得去景城不可。”
　　陈星汉一脸看热闹的鼓掌，“好样的。兄弟，性情中人啊。”然后挑眉嘱咐愈然，“同桌，他要是食言了，为了前途把你抛弃了，就来找我啊。”
　　愈然瞪他一眼，“怎么，找你，让你看我笑话啊。”
　　苏昊南拉着愈然的小手就往家走，偷摸低声跟愈然说，“别理他。咱回家。”
　　小南南，还挺有男子气概，愈然心里偷偷想着，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高考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梦境之外的声音继续问道。
　　愈然的表情忽然变得慌张和急促，手拼命的向外抓，却什么都没抓到。
　　那天是2013年 6月24日报志愿前一天，愈然给林阿姨发了一条短信，约在江边的一家咖啡馆见面，愈然想要告诉林阿姨，自己想要放手。她知道林阿姨和昊南的志愿一直以来都是景城的大学，他应该去中国人大，中国传媒，或许还可以去北大，他有太多的可能性。虽然之前总幻想能和苏昊南在一所大学继续甜甜的恋爱，但是面对他的前途，愈然放弃了一个小女孩的所有幻想。
　　晚上20点，愈然看着咖啡店墙上的时钟，自己已经喝完了手里的奶茶，给阿姨点的热奶茶也凉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你们看了，有一辆公交车坠江了。”
　　“天啊，是女司机逆行吗？”
　　“这个女司机也真的是马路杀手啊，公交车就为了躲她，一车人都坠江了，到现在还没有生还消息呢。”
　　愈然听到附近几桌的人正在热议的事情，也好奇的打开手机刷着最新的新闻，各种照片，新闻，猜测，直播将新闻刷上了热搜榜第一，愈然看着这路公交车，心里一股不安油然升起。
　　愈然抱着一丝担心，赶紧给林阿姨打电话。
　　嘟……嘟……
　　嘟……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愈然焦躁的从桌子上站起来，打给苏昊南，“嘟……喂？”
　　“昊南，你有联系林阿姨吗？”
　　“没有啊。她说今天晚点回来。”苏昊南在电话那边，还在网吧和哥们打着游戏，自从高考结束，苏昊南彻底松了一口气，一直和几个同学放纵在游戏里，昨天出分后，分数在理想之中，更是不担心，准备尽量和愈然报一所学校就好了，如果实在没办法，那也一个城市，所以大学并不难选。
　　愈然稍微放心的挂下电话，或许林阿姨今天就是加班了也不一定。
　　“唉，最新监控出来了，你看车上有15人呢，还有一个母亲抱着儿子。天啊，生还的机率太小了吧。”
　　愈然赶紧继续翻看新闻，监控里，那个身形，真的……
　　愈然眼眶瞬间红了，慌张，不安，焦虑，忐忑一下子涌上心头，不要，肯定不是啊，林阿姨不在那辆车上！不在！
　　愈然瞬间跑出店，跑到事发江边，一路上因为害怕，忘记了奔跑导致的呼吸急促，她只觉得自己两腿发软却必须鼓足了力气，一口气到达江边站着的时候，才软的瘫坐在地上。
　　事故江边已经围了一层一层的人群，警察，记者，消防队员，救护车，还有痛哭的亲属，崩溃的，昏厥的。
　　愈然感觉自己瞬间呼吸困难，愈然的潜意识知道，林阿姨在那辆车上。林阿姨的红色围巾在监控里很明显，今天早上林阿姨跟自己打招呼上班的时候，愈然记得，那条正红色围巾。
　　那是妈妈送给林阿姨的。
　　林阿姨带了好几年，今天她出门的时候，她也带着。
　　手机响了，是妈妈，王妈看女儿半年九点半了还没回家，发过微信，也没回。
　　愈然鬼使神差的接通电话，“喂，臭丫头怎么还没回家啊，你还不回家看看报哪个大学？我看你想去景城是够呛了，去个别的城市吧，你的分勉勉强强还能上个211。景城就不太合适了，你觉得呢？”
　　“妈……”愈然嗓子很干，叫这声妈的时候有点发不出来声音。
　　“你怎么了？”王妈察觉到不对劲。
　　愈然忽然猛地哭出来，抽搐不已，“今天，我约林……林阿姨去咖啡……店说……说点事儿……”
　　“你别，别哭，慢慢说。”
　　“然后，她就一直没到，我都等了三个多小时了，我记得……她早上出门……是……是带着你给她买的那条围巾，红色的……然后，你看见今天新闻了吗？”
　　“你等下，我看一下！”
　　“我看，监控里，公交车上的……乘客里……有……有……”愈然已经说不下去了，那辆公交车的路线是可以到今天愈然和林阿姨约好的咖啡店的。时间，路线，监控里的身形，这么多的巧合，还有这内心无由来的极度的恐惧，让愈然再不想相信，都有一种恐惧和悲伤笼罩全身。
　　“……”电话那头是手机摔到地上的声音。然后就停止了通话。
　　愈然坐在地上，看着身边人来来往往，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警笛声，记者直播的干练的语速，人群中的呜咽声把事故地点的恐惧感，慌乱感，无助感挥发到了极致。
　　愈然恍恍惚惚看见妈妈和爸爸从车上跑下来，抱着自己，他们嘴里说着什么，他们紧皱着眉头，警察和记者开始注意到自己，话筒开始举过来，人群忽然把自己围成一个圈。
　　然后是苏昊南，他来了，他好像还没有清醒，还没有从这个状况中意识到这是现实啊，不是梦啊，不是游戏啊。
　　这么离谱的事情，这么小概率的事情，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啊。
　　愈然忽然清醒，她冲上去抱住了苏昊南，然后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苏昊南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信息就只有：联系不上妈妈了，半夜十点妈妈还没回家，有一辆公交车坠江了，人们的表情和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车上好像有妈妈在。
　　妈妈好像坠江了。
　　生还的机率几乎为零。
　　这不可能，这种事情？做梦呢？
　　苏昊南狠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准备离开这里，“我妈不在这里，她应该是又加班了，手机估计是没电了。”
　　“南南！”王妈叫住了他。
　　“别跟我说！”苏昊南回头大喊，“你们！”苏昊南瞪着大家，说不出话，心里抱着肯定是你们搞错了的想法，冷笑一声，转身跑掉了。
　　那一个晚上，愈然哭的太累被妈妈带回家睡到凌晨，又惊醒，看新闻，给林阿姨打电话，发信息，然后吵着去江边，而爸爸还在跟着苏昊南的身后，尽量不被苏昊南发现。
　　那个晚上，愈然和妈妈在江边和其他的家属，和救援人员一起守了一夜。
　　愈然似乎看到了那个晚上，爸爸在苏昊南家门口，看着苏昊南在院子里盯着手机，盯了一夜。
　　新闻：《公交坠江案黑匣子找到了：乘客与司机发生冲突》
　　《女司机对不起》
　　《图：坠江公交已被打捞》
　　《目前还有3位失踪者》
　　……
　　“你再不回复我消息，你看我还理不理你！”苏昊南哭肿了眼睛，颤颤巍巍的对电话说道。
　　……
　　“我求你，我求你，给我打电话吧……哪怕有一点点消息……证明你不那辆车上的消息……”苏昊南大哭，他撑不住了，爸爸抬头看见今晚的月亮，叹了口气，踩灭手里的烟，走进院子，把苏昊南的脑袋塞到怀里，温柔的抚摸着苏昊南的后背。
　　像一个父亲一样。

　　梦境忽然转换地点，那是苏昊南的房间，愈然好像上帝视角看到屋子里两天没吃没喝呆坐在电脑前的苏昊南，他的整张脸面无血丝，大人们忙着葬礼，忙着保险金，忙着各种手续，但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看看这个孩子，他着迄今为止的人生啊，努力以带妈妈过上幸福生活为目标的人生啊，没有了。
　　从小到大，从小到大他没日没夜的每天行走在钢丝上，一步一步给自己的人生安排计划，一步踏错就会惹上麻烦，他们都说，好事多磨，童年吃点苦没什么，长大了就好了。
　　“我去他妈的长大！”电脑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塑料和金属碎片崩的满地都是，还有一片划伤了苏昊南的手臂。
　　18岁，他刚成年，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再来喊：儿砸，来吃饭！
　　没有人再来嘱咐：天冷了，多穿些。
　　“苏昊南啊，苏昊南，我看明白了，老天爷就是想搞死我，他就是见不得我过得好！”苏昊南缩在椅子上哭不动了，饿的也喊不动了，有气无力又带着恶狠狠的语气自言自语着。沉寂了一会儿又用出最后一点力气打了自己一巴掌，声嘶力竭道，“你妈妈在江里的时候，你在打游戏！你在网吧！你挂电话！你！”
　　啊——
　　那个少年的力气终于用完了，一个仰头倒在这片无人问津的黑夜里。
　　风在窗外呼呼地刮，树叶唰唰地叫来了整夜的凄凉。地板上少年倒下咣当一声，浑然听不到大门有时没时的少女的呼唤：“苏昊南？你在吗？……”
　　“苏昊南？你在哪啊？”
　　——
　　梦境里的愈然站在他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甚至不敢去触碰他，他看起来脆弱的随时可能掉进长江，随着江水慢慢流走，飘到谁也看不到，找不到的地方。人活着总得有股劲，或者爱，或者恨，他恨那个毁了这一切的人，可是导致这场灾祸的人也一起葬身江水，他一身力气打不出去，一腔怨气哭诉无门。
　　他/她能报复的，只有他/她自己。

　　“现在，你将忘却你刚才回忆里最让你痛苦的事情，不再自责，不再内疚。从此以后避免看到正红色的东西，你会在我数五个数后慢慢的苏醒。五……”
　　四……
　　三……
　　二……
　　一！
　　随着陈星汉打响响指，愈然好像刚从溺水中挣扎出来，瞬间睁开眼睛，双手放松，大口呼吸。与此同时陈星汉第一时间拉开窗帘，天蒙蒙亮，第一束阳光照进屋内，好像照亮生命的一个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