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羡慕2 ...
-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夏天本来就天亮得早,一看时间,才5点半,离早课8点半还早。陈半夏感觉自己出了身汗,呼出的热气又扑到她脸上,她这才发觉自己还在被子里。她连忙探出头,第一件事是为星期五终于到来精神十足,第二件事就是为自己的校服隐隐担忧。
她麻利地穿好干净的校裤和短袖,叠好被子,忙去浴室。
浴室的门关着,难道是妈妈醒了?陈半夏紧盯着那扇关着的门,浴霸灯开了一整晚,她怕被骂。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右眼皮跳起来,她不知道在哪知道的,右眼跳的话会有灾难。
只是这个灾难具体指什么,是等会门开了被骂一顿,还是……
“啪”,她听到里面的灯关了,然后,“嘭”门开了,是爸爸。
陈半夏抬头看向爸爸的脸,她想从爸爸的脸上看清“灾难”的征兆。她看到爸爸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湿答答的,前面那些头发漫不经心地搭在额头上,肩上挂着一条毛巾,本来应该是柔和的一幕。爸爸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不出具体的情绪,他开口问:“浴室的灯亮了一整晚,你开的?”声音有些刚起床的沙哑。陈半夏点点头,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才能缓解尴尬。
陈贸见女儿一直挡着他的路,有些不耐烦了,“让开,我要过去。”陈半夏乖乖地站到一边,让爸爸这头阴晴不定的狮子过。
陈贸迈开长腿向客厅走去,走到一半,他歪过头,貌似对着空气实则对陈半夏说:“司机一直没接到你,以后你自己走路上下学吧。”
陈半夏还站在原地,这个坏消息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可她高兴不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爸爸的语气充满了不在意还是因为爸爸妈妈都充满了不在乎而不高兴。
她抬脚进了浴室,校服果然还是湿的,而且还在滴水。虽然是夏天,早晨还是冷的,而且校服滴水滴得这么严重,很有可能她要一路滴着水去学校。可她的手臂上有淤青,短袖遮不住,最主要的是短袖是真的短,她怕身上的其它淤青会不小心露出来,纠结……
她纠结着洗漱完,只差头发没扎了。她的头皮不碰都很疼,她更不想扎头发扯着头皮。她轻柔地把头发梳直,取下湿校服,准备去学校了。
还没走到门口,一个听起来心情不佳的声音叫住她:“头发都没扎就准备走?”听到这声音,陈半夏刚准备迈的腿默默收回来。
女人这时已经来到她身后,她揪住校服的衣领,把陈半夏往浴室拉,“每天都要我给你扎是吧!什么时候才能自己自觉地扎?你看你披头散发的,有个女生样儿吗?简直像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女人骂骂咧咧地,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为了防止陈半夏再把头发“跳散”,她把头发扎得很紧。每梳一下,陈半夏就疼得闭眼一次,闭了四次,头发终于扎好了,然后,她的头发像有人一直揪着一样,整个头皮都疼了。
她忍着头上顶着的痛,回房间背上书包,手里抱着校服走出门外,早餐依然没吃。她还记得以前阿姨没走的时候吃过几顿,妈妈看每位阿姨都不顺眼,家里就再也没有请过阿姨,也再也没有人为她准备早餐了。
如果要在家吃上早餐的话就得自己动手,她妈妈的纤纤玉手时常做了指甲,不能沾家务。但就算她自己做早餐,妈妈也会嫌她笨手笨脚。还在,爸爸会给她充足的钱,她可以随便买点东西填饱肚子。
她开了门,对面的门也刚好开了,秦深两兄妹站在门口,他们的妈妈吴棠还在为秦珍整理衣服,陈半夏赶紧退回去把外套穿上,才又出了门。两兄妹只穿了和陈半夏一样的校服短袖,吴棠早就看到了陈半夏,笑着打招呼:“半夏,上学去啦?哟,你们的校服是一样的,巧了,在一间学校呢!不会在同一个班吧?我还和他俩说这早晨有点冷,叫他们穿外套又不肯……”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她把秦珍的校服拉得周周正正,秦珍背对着陈半夏朝吴棠嚷到:“妈妈,爸爸为什么不送我们去学校呀?”“哎呀,小麻雀,你叽叽喳喳的嚷嚷,妈妈在和你半夏妹妹说话呢!妈妈都听不到半夏妹妹说了些什么!不是说了,他忙着去开会吗?”秦珍听到“半夏妹妹”这四个字,激动得没听后半句话,立即转过身,“半夏妹妹!”
“哎呦,怎么这么兴奋。”吴棠见女儿这么有活力,嘴角又翘得高高的,“半夏,我们珍珍可喜欢你了!对了,深深,和妹妹打招呼没有?”
秦深从头到尾都没看到那位妹妹张过嘴,更别提她根本就没回答吴棠的问题。他心想,这位妹妹耳背得真厉害!嘴上还是热情地叫了声:“半夏没妹妹。”
然而,陈半夏不仅没回应,还埋下了头,她眼睛紧紧盯着校服沿那滴快要落下的水珠。
“半夏,又不好意思啦?我还想拜托你带哥哥姐姐去学校呢,他们爸爸今天不能送他们,他们又是刚来这边上学,只去过学校一回,还不熟悉路呢……”
吴棠自顾自说了一大堆,陈半夏头埋得更深了。“半夏,可以吗?阿姨可拜托你了。”吴棠终于说完,陈半夏轻轻点了点头。她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微晃了晃。
秦珍看得一脸羡慕,又嚷道:“妈妈,我也要扎妹妹那种头发!”秦珍是一头短发,吴棠考虑到自家女儿爱疯闹,就给她留了短发,女儿自己提出留长发倒是她巴不得的。答应得异常迅速:“好好好,留了长发也学学你妹妹,别整天蹦啊跳的,文静点。”
陈半夏莫名其妙地被羡慕了,更不好意思了。秦深看见她的耳朵又红了。
闹腾这么久,几人终于出发去上学。谁也没发现陈半夏的外套在滴水。两兄妹走在前面亲密地打闹着,乐得蹦蹦跳跳的。陈半夏一个人走在后面,她每走一步水就滴下一滴,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细微得听不到。夏日早晨的清凉,湿气直接接触到手臂,她感觉有些凉意。
离家有段距离了,她像往常一样解开头发,紧绷的头皮终于放松下来。她感觉自己轻盈了不少,手臂的清凉也被捂得温热,什么都好起来了,更令她高兴的是,又可以去奶奶家了。
秦深虽然在和妹妹打闹,却也偷偷回头观察走在后面的陈半夏。他故意冷落她,等她受不了一个人去学校的孤独主动找他们说话。他故意和妹妹玩得投入,却始终没有等到她主动找他们搭话。他看到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发散了,渐渐升起的太阳晃了几道光线在她的脸上,他终于看清楚她的脸。那是一张白得像柔和的纸的一样的小脸,尖尖挺挺的小鼻子,抿着的小嘴巴。从他这个距离只看到她的睫毛成了一片阴影,阴影下是一双装满水的眼睛,偏偏那双眼神有超越这个年龄的成熟和冷清。女孩的表情是怡然自得,还有些享受他眼中的孤独,他有些不甘心、不服气,他觉得她应该向他投向羡慕的眼神的。他不知道是不是他和妹妹玩得没那么投入,那么没有吸引力,为什么她甚至都没有一个眼神?他玩得更投入了,他和妹妹笑得更大声了,但那个女孩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他的妹妹只沉浸在和哥哥的嬉笑打闹中,完全忽略了身后的女孩。这个清凉的早晨秦深感到一阵烦躁,尽管他笑得那么开心。
路过好几家早餐店,陈半夏真想停下来,她饿了,但秦深两兄妹在前面,她怕他们回头,她虽然没答应秦深的妈妈给他们带路,但她内心是怕他们找不到路的,她担心他们找不到路回头看她时,她不在。
就这样,错过好几家早餐店的热气、香气。眼看就快到学校了。最后一家店了,她有些犹豫,学校就在眼前了,错过这家店,就只能去学校的小卖部了,但她一向是万不得已才会离开座位的。脑袋里还在犹豫,脚步已经往前迈了,有那两兄妹在,陈半夏不好意思去买早餐。说回来,那两兄妹真厉害,才来过华新小学一次就能找到路。她不知道的是,秦深一直是跟着一个和他们穿了一样校服的男孩走,巧的是这个男孩刚好是和他们一个小区。
眼前的人越来越多,很多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秦深突然感觉到恐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他身旁的妹妹像没有事一样,牵着他的手晃来晃去。他知道,妹妹体会不到他的感受,因为在这一堆陌生人中,妹妹还有他。
他微微转头,他想看看那个人还在不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在后面跟着会让他觉得安心些。
但他没有看到那道身影,他怀疑是自己的角度看不到她,他急忙回过头,除了陌生还是陌生,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哥哥,你看什么呀?”秦珍看向哥哥,她感觉哥哥有些慌乱。
“没什么。”秦深笑了笑,原本握住妹妹的手挠了挠妹妹的手心。秦珍又咯咯笑起来,继续和哥哥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