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她》无知日

2、第 2 章

　　这一夜闻姵宜睡的并不好，她又梦见了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上海市瑞金医院内，胸外科送来了一位肺癌中期的病人。可这病人的父亲并不简单，是一位上市企业的老总。大家都在担心一桩事，若是手术失败他的父亲定会来医院闹，那执刀医生的下场不言而喻。这样棘手的病人没有哪个大夫愿意接手。
　　“闻主任，为什么是我啊？凭什么每次有棘手的活儿都得我来接？这次我不干，谁愿意接谁接啊。”说这话的人已经是第三个被安排做这次手术的医生。他皱着眉，脸上的器官似乎都挤在了一块，满脸的不满。
　　闻叔祥摘下眼镜，用拇指轻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说道：“唉，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病人，咱们不能因为他背景特殊就不去做这个手术吧。而且再耽误下去病情只会越来越饿坏，癌细胞扩散这场手术就更难做了。”
　　顿了顿，他开口：“这场手术我来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担着。”

　　闻叔祥记起今天是女儿的生日，特意提早下班想着赶到学校给她一个惊喜。
　　路过花店时买了两束花，一束玫瑰，一束百合。
　　百合的花语是顺利，心想事成。这是自己对姵宜的祝福，今年她就要考高中了。
　　十六岁也不小了，更是希望女儿日后的道路顺顺利利。

　　闻姵宜正和林乔说着话，一转头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起初她还不敢认，直到对面的男人向她招手。她匆匆和林乔道了别“不和你说了，我爸来接我了。”
　　过了红绿灯后，她跑过去直接抱住了闻叔祥“爸爸！”
　　“你平时那么忙，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是不是又买酒了，怕妈妈发现所以要讨好讨好我？”闻姵宜今天的话格外的多，她父母常常忙于工作没办法接她，有时连晚饭都是她一个人准备的，闻姵宜很羡慕林乔还有她的朋友，常常都是父母接送，只有她形单影只的。
　　“多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虽然嘴上那么说着，但还是抬手用袖子她擦了擦额上的汗。
　　闻叔祥像是变戏法般拿出了一束花“我的小公主，生日快乐。从今天起你就十六岁了，真是长成大姑娘了。”
　　“今天我生日，我都忘了，谢谢爸爸。”好像有爸爸在，她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

　　闻叔祥载着她回到家，陪着她过完生日就要回医院做手术了。
　　“我们小公主许的什么愿，能告诉我们吗？”闻叔祥看她吹完蜡烛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才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不灵验怎么办？”说这话时她是带着哭腔的，既有感动又有难过。
　　见父亲要给自己擦眼泪，用手挡开好似是在和他闹脾气“好了，你去医院吧...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困，打哈欠流的眼泪。”
　　闻家人都是这样，爱嘴硬。
　　闻叔祥先是一愣，随后便知道了，她是听见了自己和她妈妈的对话。
　　“今天我陪姵宜过完生日就要回去，要做个手术，很急。你就不用等我了，先睡吧。”
　　闻叔祥想了想还是跟她说了：“这次手术风险很大，很有可能失败。而且...这位病人背景不简单，如果失败我可能会因此丢了工作。”
　　门外的闻姵宜恰好把这一切都听见了，但她在吃饭前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看着电视。其实她心中早已布满心事。
　　若是父亲丢了工作怎么办？要是有比这还严重的后果该怎么办....

　　其实闻姵宜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以后父母能多陪陪她。
　　闻姵宜很想和父亲抱怨，为什么过生日都不能多陪陪我，为什么总是给你安排风险性那么大的手术...可她不能。
　　那晚闻姵宜怎么睡也睡不着，她本以为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后来她才知道是她父亲真的出事了。

　　患者心跳太快，手术宣告失败。
　　闻叔祥最不愿意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他曾想过这个结果，这是最坏的结果。可他面临的问题将远不止这些。
　　癌细胞继续扩散，情况愈发严重。 患者的父亲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硬是要找主刀医生。
　　硬是被院长拦下他才善罢甘休。
　　可十几日过去后，闻叔祥被人举报，说他收受｜贿｜赂，没有红包就不好好做手术。此事还被挂到了网上，网上评论可以说是一边倒，都在骂闻叔祥。
　　院里的人都清楚闻主任的为人，想发声支持却都被领导拦下。
　　“这人我们惹不起，你们就算评论又能怎样，现在舆论都倒向了患者那边，你们这么做无异于螳臂当车。”

　　林乔这几日像抽了风一样，不是拉着她去操场就是拉着她食堂根本不让她有自己休息的时间。
　　后来闻姵宜才知道，她是为了隐瞒父亲的事，林乔清楚闻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年林乔母亲得病也是闻姵宜父亲帮忙治疗的，她绝不相信闻叔叔是网上描述的那样。
　　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闻姵宜发现这几日班上同学看她的眼神和之前并不一样，她性格偏内向本身就没什么朋友，顶多也就一起说说话。但这几日大家都像是有意避开她一样。这才让闻姵宜发觉有些不对了。
　　“林乔，你是不是知道发生什么了？”见她不说，就作势拿起她珍藏的周杰伦明信片要撕掉。
　　“你撕，你撕我也不说。”林乔是铁了心的不说，她担心闻姵宜知道后会受不了。
　　姵宜最爱的人就是她父亲，和一般的女孩不一样，别人亲近妈妈她亲近爸爸。在她心里他爸爸是个值得敬佩的大英雄。
　　闻姵宜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她不可能到现在都瞒着自己。
　　她急的要哭，摇着她的手臂“求求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林乔见不得她这么可怜的模样拿出手机，边找那条新闻边和她说：“我跟你说，你看完一定要绷住，不要太难过....还有啊..”林乔还没说完闻姵宜就抢过了手机。
　　标题为“瑞金医院知名胸外科医生闻叔祥贪｜赃枉｜法”
　　闻姵宜看完整篇文章，没有一个字不是在抹黑她父亲。
　　她看到评论时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一滴，两滴...手机瞬间布满了她的眼泪。
　　林乔一把抢过手机，把她搂在怀里“你想哭就在我怀里哭吧，我相信你父亲，我相信很多人都是相信你父亲的，对吗？”
　　闻姵宜趴在她怀里，双手攥着林乔的校服，因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用手背抹了把眼泪“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抹黑我父亲？为什么？！那些患者，那些实习生，那些我父亲帮助过的人他们为什么不来帮我父亲说一句话，哪怕有一个是帮我父亲说话的也行啊.....林乔你帮我评论一句好不好，你帮帮我。”
　　林乔轻抚她的背，从书箱里翻出一包纸巾为她擦掉鼻涕“不是我不帮你，我也回复过那些抹黑你父亲的评论可都被删除了。不管我开几个号，只要是有利于你父亲的统统都被删除了。”
　　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不对劲。
　　“肯定是有人故意抹黑你父亲，这种时候你只能去打官司，不然根本没办法。你看这么多人都在骂你父亲但他们都藏于网络背后，没有实名，而且这都是拿钱办事的。你要是想证明你父亲的清白，听我的你只能打官司。你拿他们没办法，但法律一定有办法。”
　　闻姵宜觉得林乔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如果不打官司那么他父亲肯定会一直被抹黑，事情如果闹的越来越大父亲只怕是撑不住，试问这样的谩骂，一个普通人怎会撑得住？
　　闻姵宜等不到下学了，她直接向老师请了假。
　　她从出来那一刻就在搜索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坐上公交车时她都在想究竟是为什么，究竟是什么人要抹黑父亲。她突然想到那日父亲和母亲的对话，她猜想应该是手术失败了。
　　可手术本身就是有风险的，失败也不能怪罪父亲到这个地步上，这不是把人｜逼上绝路吗？
　　想到此鼻子一酸，眼泪又再眼眶里打转了。她扬起头尽量让眼泪不要流下来。这个时候她不能再哭了，哭又没用，她已经十六岁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她本以为去了就有人愿意接这个案子，可第一家就拒绝了。
　　他们又不是没看新闻，心里也清楚她父亲得罪的是谁，可是不敢接这种案子，就怕因为一个案子整个律师事务所的饭碗都砸了。
　　闻姵宜猜到会有不顺利，毕竟也不能怪人家，更不能让人家为自己的事赌上饭碗。但她相信总会有一两家正义的，愿意接下这个案子。
　　可迎接她的是接二连三的不顺利。
　　她几乎是求了一家又一家，可没有任何一家接下这个案子。甚至用的理由都是一样的。都是怕砸了自己的饭碗。
　　她几乎是走了一天，她现在又饿又累，灰头土脸的就像是乞丐堆里逃出来的。
　　“求求您，接了这个案子，我有钱，我可以给您付钱，双倍也行...求求您了。”
　　“不行，我说了不接就是不接。我们要下班了，你快走吧。”
　　二人对话的声音可以说是与这家安静的律师事务所格格不入。几乎全办公室的人都听清了这是个怎么样子的案子，没有一个人敢说话，都是抱着一种看戏的态度听着二人的对话。
　　“我可以试试吗？”这是二十三岁的顾盛渊。

作者有话说

　　致敬伟大的医生与正义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