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四章 黄金屋（四） ...
-
又有无数冰焰朝着他们袭击来。不等他们反击。只见一道灵活无比、肉肉毛毛的团子，在空中扑来扑去，一口一个，把冰焰悉数吞了。
“嗝！”肥猫伸长腰，打了个嗝。
一道蓝光掠过，似乎是畏惧那猫，匆匆逃进落崖的瀑布中去，借水而遁。肥猫把屁股一颠，做猛虎扑食状，紧咬不放。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晏君平和伊诺对视一眼，相继跳入瀑布中。
十三君愣了一下，这又是什么恩怨？
“十三君，我们……也追吗？”
“不追。”十三君二度祭出引灵盏，往里烧了一件荷包和一枚环佩，寻息问踪。
他们要先找人。
早在琅琊王府内的世子病倒之前，琅琊王就请了蓬莱剑宗的高手前来诛邪。蓬莱增派援手，亦有寻人之意。
晏君平和伊诺追着肥猫落水，却再没有浮上来。
鸿毛不浮，是为弱水。一瓢弱水，重可千斤。他们草草跳下去，不曾料到这一出。
弱水之中，任何术法、力量都被水柔消化，无计可施，无力可为。
晏君平心中叫苦，苦学游泳多年，难道就是了再溺水中一遭？
他们在弱水中，无限下沉。
伊诺表面淡定，内心失了措。在限定的空间内，永无止尽地堕落。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她问自己。
彼之下，此间上。
晏君平在水中沉没到一定的程度后，水中质量明显发生变化，他可以往下游，且越游越上，逐渐接近另外一处天地的水面。
晏君平游上岸，回头仍不见伊诺。她游去哪了……
好冷。他冷不防连喷几个大喷嚏，再环顾四周，此处竟是冰河一片。他爬上的岸，是一片冰原。
他御出几张火符给自己取暖。走了一段路，慢慢开始起风，风势越来越大，夹杂着雪花冰棱，漫天而来。
在铺天盖地的冰寒下，符咒的力量便显得极其微弱。他还是冷。
狂风暴雪。
他一路逆着风雪行来，身子被吹得东倒西歪。他尝试过顺风行走，可无论他怎么变化方向，风雪都与他逆着方向，仿佛风雪已经生出自己的意识，故意为难行路人。
白茫茫的一片，难辨方向，似乎走哪最终都是一样。晏君平哆嗦着往前走去，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但他知道停下一定会死。
冻死。
又走上一段距离，他被一处小雪包绊倒，头磕在另外一处雪石上，仔细分辨应是一大一小两雪石。
嗯？红璎珞？晏君平在雪里扒拉两下，拽出一点红色流苏，再一拽，一只……人手？
尚有余温。
不得了！他往后猛地一退，跌进雪里。良久，他缓过神又重新站起来，小场面，小场面，他没在怕的。
晏君平三五下扒拉开两块雪石，逐渐看清两块石头的庐山真面目。他抹去二人身上的积雪，但他二人身上仍有一层积冰覆盖。
其中一人半跪在地，手中紧握一个东西，红色璎珞垂在腿侧。另外一人玉身独立，伸手在前，位置刚好是在那跪着的人的头顶之上，看着像是要摸他头发似的。
晏君平绕他们转看几圈，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这两人像极了一幅狗血的壁画故事。
他托腮沉思，手中的凝火符半灭不灭，犹豫不决。这两人看着像是在斗法，敌我未分，是否要解去他们的禁制？
茫茫冰雪天地间，忽然出现的一点弱火，打破了微妙平衡。两尊雕像似的人物，身上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缝。
他明明还没动作好不好。晏君平瞠目结舌，赶紧后撤，却已是来不及。雪似的剑，正面穿来，杀意凌然。
一只修长的手，恰到好处的出现，握住剑刃，及时刹住那剑的攻势。
剑尖，差点戳到晏君平的眼珠子。温热的血顺着剑身，缓缓低落到他的脸颊上。救他的那只手，受了伤。
“呵，认识？”站着的男子冷嘲一声。他面如冷月，身上穿着一席暗花黑袍，腰间系着黄金玉带。
是妖。尽管他脸上没有妖纹，晏君平还是嗅出了他的妖息。好强的大妖。他不是对手。
“不许杀人。”回答黑衣男子的是那半跪在地的素衣青年男子。
素衣男子的衣袍下摆绣着飞鹤穿云，双袖上是玄铁护腕，上面刻着的道文符咒密密麻麻。晏君平看在眼里，着实惊讶，是天一品阶的蓬莱弟子。这人看着年轻，实力已是深不可测。确实令人好奇，他仔细观望这名蓬莱弟子的眉眼……
一滴，两滴，三滴。他的血还在往下滴，滴在晏君平的脸上，脖子上。温温的，血腥气。
晏君平瞳孔骤然放大，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
他是，司幽。妖族六圣主，司幽。这个噩梦一般的名字，这张噩梦一般的脸。
那蓬莱弟子扫了晏君平一眼，眼神中是一种温柔的清冽，是修行至天一境的超脱，无欲无念，精神气质与妖圣司幽迥乎不同。
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两条道。
晏君平原地不动，心中万千惊疑横生。
“小相公，你替我杀了这臭道士，我许你黄金万万两，天下荣华富贵温柔乡任你选择！”黑袍男子打量二人并不认识，开始诱惑晏君平。
“不要信他，此妖杀孽无数，最擅长蛊惑心智。”蓬莱弟子道。
“我替你杀他，你脱身后再杀我，挺划算的。”晏君平道。
“哈哈！”黑袍男子笑道，“我妖族重诺，一诺千金，便是千金。我许你万金，就是万金。”
“等他把你耗死，他重伤，我替你杀他报仇，再拿你黄金。或者我同时杀了你们，也省的你俩都心有不甘。”晏君平道。
那名蓬莱弟子，道：“我才救了你。”
“并不妨碍我杀你。”晏君平道。
“……”蓬莱弟子一脸的不可置信，最后只憋出一个字，“你！”
“你的提议不错，也公平。”黑袍男子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道：“只不过我活着还有事要做，你们两个去死吧！”
黑袍男子手中剑刃翻转，再度往晏君平刺去。与此同时，他与蓬莱弟子之前相持的那一招，也在持续加力。
“不想死就躲我身后去。”蓬莱弟子两相分力，眼看着就要相持不住。他手中再次狠抓一下，掌心血溪水一样流入雪地中。
晏君平爬至那名酷似司幽的蓬莱弟子身后。
先前击于他天灵盖的一掌，就要落下。蓬莱弟子手中突然松放，带着晏君平往后退去，及时从黑袍男子掌下逃脱。
晏君平初遇他时，他正与黑袍男子战至僵持中。对方已掌击中他的腹部，再一击又是天灵处，想让他灵海溃散。危急中，他运起周身元气加持法宝，殊死抵御，恰巧又赶上暴风雪起，两人就这样僵了三天两夜。
直到突然出现的第三人，打破平衡。
“哼！看你能撑到几时！”黑袍男子冷笑。
风雪陡然暴涨，虚灵倾巢而出。
“我也会。”晏君平鬼脸一扮，身后符咒急急如律令，百鬼夜行。
霎时间，虚灵与恶鬼撕咬在一处，群相殴杀。
“百鬼道，巫祀鬼！”黑袍男子眼神一恶，道，“很好，你很好！”
晏君平：“……”这人何意啊。
蓬莱弟子看着黑袍男子的眼神，则像是在看一个失心疯。
“晏几道的传人！”黑袍男子咬碎一肚子血恨，“杀一百个都不嫌多！”
蓬莱弟子本不想再搭理晏君平，又实在忍不住不问。
“你们有仇？”
“不认识他。”晏君平心中旧账翻的飞快，他跟伊诺不曾得罪过此人。看这人这么仇视百鬼道，应与巫族有宿仇。
“小八。”一个很好听的男声自远空响起。他说话的时候，连天气都变得温柔。
风雪止，虚灵静，百鬼歇。
又来了一个厉害的。晏君平看向虚灵聚集处，这个声音跟之前听起来的，一样又不大一样。
众虚灵处，缓缓浮出来一名男子的身影。他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是了，其他的声音都是在模仿他，他的声音才是本音。
“阿君。”男子又唤了一声。
“你肯见我了。”黑袍男子敛去一身杀意，站在那处负手立于冰雪中，俨然是一名翩翩佳公子，温润如玉，与世无争。
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晏君平心生好奇，不知这虚灵生前是什么人，黑袍男子在意得这般要紧。
“放了这些孩子吧。”虚灵轻轻道，“都是些无辜后辈。”
“好，我放他们。但放那个小崽子，绝对不行！”黑袍男子嘲弄得看着虚灵。
晏君平浅浅捏了一把汗，虚灵这谈判技巧有待培养啊，专挑黑袍男子不想听的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想见我，我已经来了。”
却是为了别人而来！黑袍男子眼中怒泪中烧，发恨道：“不放。我要他看着他死！”
虚灵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看着阿君杀了太多人，岁月没能平息他的怒火，死亡也不能。
黑袍男子看着晏君平和蓬莱弟子，突然改主意了。
都去死吧！
伊诺在水中沉溺，不断下坠。衣衫之下，闪着紫色电流的枷链缠绕她的全身，越圈越紧，近乎要把筋骨给勒断。
她越来越睁不开眼。沉重又疲倦的睡意袭来，好想就这样，睡去。
一只肥胖的猫在水中挥舞着灵魂般的泳姿。它朝伊诺游来。
伊诺的眼睛半睁半闭，困困顿顿。她看着那团肉，隐约在想，这猫果然还是太肥，连弱水都沉不下去它……
等伊诺坠落得水域更深些，脱离了弱水的水域后。肥猫游至她上方，伸出右爪按在她的眉心处。它的爪子上，燃的是冰焰。
半个多时辰后，伊诺身上的枷链渐渐平息下去，慢慢隐退到身体深处。
肥猫疲倦地合上眼睛，身体失去力量的导向，往水底深处坠去。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自它腋下拦过，携着它往水底更深处游去。
伊诺挣出水面，怀里夹着一只猫。她看着头顶上的钟乳石岩洞，七彩的。原来方才的弱水，沉至最底部，竟然是另外一个出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四章 黄金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