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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碗甜水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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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蝉声聒噪。
浓荫下,一碗甜水汤,沁人心脾。
少年举起碗倾斜,那糖水便缓缓流入嘴中,喉结上下一动。
店里的小二紧张地看着,少年侧过脸,眉目俊秀的脸上勾起一抹邪笑,“不错,挺甜的。”
那小二舒了口气,挤出笑说,“您满意就好。”
薛洋,夔州远近闻名的霸王,年纪轻轻,却心狠手辣异常,惹到他的都没落个好下场。
偏偏这杀人不眨眼的小混混嗜糖如命,若是不合他的口味,翻摊子是常有的事。
“老板,来碗甜水汤。”声音低沉。
来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身材娇小,一身黑衣。
“今天店里的甜水汤我都包了。”薛洋托腮歪头笑道,露出小虎牙来。
常莞转身,看向了那人。
明眸皓齿,眉眼间透露少年的稚气,笑起来七分顽劣三分邪气,一副挑人心弦的外表。
薛洋也不避闪,对视上了目光。
相貌清秀,最好看的是那双眼,色浅清澈,可惜沾染了市井,少了几分仙气。
“你一个人喝得完吗?”
结果薛洋笑得更开心了,“喝不完,不过你也喝不到。”
这个如此顽劣的少年,必是那小霸王薛洋了。常莞对此人的劣迹略有耳闻,便道,“我若是要喝,你也管不到。”
话音刚落,那小混混就一脚踹翻了桌,茶水四溅。明明生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却笑得阴森,直让人心里发毛。
“小姑娘,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下一秒,一把锋芒森然阴郁的剑直刺过来。
常莞没料到他轻易就出剑,闪身一躲,掷出几张符咒,只听一阵爆破声,人便消失了。
不过那小混混绝不是几张符咒能治的,常莞正心中暗想。果不其然,背后又是一刺,“这符咒不错,就是灵力低了点。”
“多谢夸赞。”常莞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勉强避开,而薛洋出剑愈发刁钻毒辣,“怎么只会躲呢?”语气甜腻,却无端带着凶狠。
猝不及防,一张定身符被拍在了后背。
常莞拍了拍身上的尘灰,“你练的什么剑法啊,怎么跟疯狗似的。”
“流氓的剑法呗。”薛洋依旧一副勾着嘴角邪笑的表情。
常莞不再理会他,“老板,甜水汤。”
无人回应。
“老板早跑了。”被定住的某人幸灾乐祸。
真是个讨厌的小流氓。常莞瞪了某人一眼,便愤愤地走出了甜水铺。
不过片刻,金光瑶路过。
却看到这样一幕,薛洋举着剑直愣愣站着,还一脸笑意。
金光瑶忍俊不禁道,“成美,你这是?”
薛洋却突然收起剑,笑得甜蜜道,“金光瑶,你要敢再叫这个名字,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把尸毒粉撒在你身上。”
“你这又和谁打了一架。”金光瑶无奈地摇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店铺,看来又得掏钱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一个小姑娘。”
金光瑶戏谑道,“连小姑娘也下得去手。”
“彼此彼此。”薛洋便自顾自地走了。
在路上走着,薛洋边把玩着那枚符咒,上面的图案倒是别致,看来是自创的,有意思。
忽然目光停滞在某个角落,嘴角的笑逐渐凝固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开门的是素日里交好的绿萝。
“别提了,还不是碰上了那位小霸王。”
“哪个,薛洋?”
“就是他,一个人要包了整个铺子,我就没忍住和他动了手。”
“你打得过他?”
“不然我怎么回的来。”
“真的?那薛洋可不是好惹的,你之后上街可得当心了。”
绿萝的话果然被应验了。
这天风和日丽。
常莞正提着菜篮子,心中念叨着,小青菜,土豆,还有什么,小蘑菇吗。
想的入神却撞了人满怀,嗅到了淡淡的甜味,似乎是从骨子里沁出来的。
常莞一抬头,对视上那人的眼睛。
少年郎生了双桃花眼,眼眸颜色极深,在他眼里似乎看到一场狂风骤雨后,夜里的一树花落。
“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还真是有缘。”
他一定是想报仇来着,果然惹谁也不能惹流氓。
“真是有缘,我就先走一步了。”
常莞还没迈出半步,一条胳膊伸出来环住了自己的脖子,薛洋低下头,颇为亲昵地在常莞耳边说话,“别急着走嘛,你上次可还欠了我一碗甜水汤。”
常莞只觉得耳垂一阵酥麻,看到那只搭在肩上的手,下意识道,“你戴着手套不嫌热吗?”
“热啊,但是摘了手套怕吓到你。”薛洋笑嘻嘻地说道。
奇怪的是,这个人在笑,可又好像在哭。
都知道薛洋这人阴险狡诈,可此时的他很像讨糖吃的小孩子,有几分孩童的稚气流露出来。
……
对面的少年一脸满足地喝着加了足足半碗糖的甜水汤,常莞只觉得腻得发慌,“这不会甜得齁嗓子吗?”
“不会,老子就喜欢甜的,越甜越好。”
看着常莞结账,薛洋单手托腮笑道,“你是第二个。”
“什么?”常莞心想,莫不是第二个被他骗的姑娘。
“对了,你叫什么?”薛洋似乎也并不想解释。
“常莞,莞尔的莞。”
薛洋冲她眨了下眼,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就不自报姓名吗?不过,还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吗。常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
“你知道常家有人叫常莞吗?”
金光瑶嫌弃地看了眼薛洋的茶,杯底是一条舌头,被泡得肿胀发白,漫不经心道,“常家的人你不该比我了解吗?”
“我没那闲心记那么多人。”薛洋喝了口茶,仿佛在品味一般,砸了咂嘴。
金光瑶思索片刻道,“常莞,好像是个孤儿被捡回常家的。”
“孤儿。”薛洋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转着手中的杯子,“还有呢。”
金光瑶狐疑地盯着薛洋,“怎么,这小姑娘与你有仇?”
“常家的与我都有仇。”
昏暗的地下室,躺着尸体,大片干涸的血迹暗红,坐在其间的少年如来自炼狱的恶魔。
人定二更。
常府有宵禁,这个时候人多已安息,偌大的府邸此刻寂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常莞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你有心事?”绿萝的声音传来。
“没有。”常莞仰躺着盯着房顶。
“那你今天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我好像一直在想一个人。”
“什么?是男人?”绿萝的睡意醒了大半。
“还算不上男人吧。”眼前浮现少年嘴角带笑看着自己的样子。
“是喜欢他呀。”
“可我只见了他两次。”
“一眼可不就是终身误了。”绿萝戏谑道。
“睡觉。”常莞翻了个身,不再理会绿萝的打趣。
这晚梦里下了一场花雨,旖旎温柔,少年浅笑望来,一眼万年……
晨启。
“小莞,来这么早?”其他人还没来,厨房里只有个叫小紫的丫鬟在择菜。
常莞靠在门框上,啃着梨说道,“我来看看今天厨房缺不缺帮忙的。”
小紫道,“巧了,今日是大小姐的生辰,你买的东西得多了。”
“嗯,那是什么?”常莞看到了一盒子的糖,忽然想起某个人。
“那是夫人赏给我们厨房的,不过太甜了些,你要的话,就多拿些。”
忽然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她有心上人了,老爷和夫人都不同意,这几天脾气坏着呢。”
常莞放下嘴边的梨,凑过去问,“哪家的小公子?”小紫摇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了,估摸着是些小门户,老爷夫人看不上。”
“今天买的东西我都列好了,你早去早回。”
“好嘞。”
常莞采购了大半食材,忽然看到了一家甜水铺,心中一动。
大清早,店里的人稀疏,她也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在找我?”迈出店门,却看到少年站在正门口,歪着头看着自己,微风吹动两侧的发丝,笑时露出一对小虎牙。
这话她从未觉得这般好听过,像一滴雨从伞边落下,滴答一声,坠向地面。
耳朵里,脑子里,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常莞无意识地几步走到那人身前,“我。”
一股淡淡的甜味不由分说地包围了整个人,脑子似乎转不过来了,忽然听到那人戏谑的语气,“是不是想本大爷了。”这语气分明是薛洋在逗她玩。
“是。”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楚让两人听见。
薛洋挑眉道,“小姑娘,你这话我可当真了。”
“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常莞很不满意那人依旧油腔滑调的语气。
薛洋依旧人畜无害的样子道,“真不好意思,我忘了。”
云淡风轻时下起一场倾盆大雨,淋得像只落汤鸡,狼狈不堪。
终于意识到自己愣在原地多久,“无事,反正我也不记得你的名字了。”
看吧,可怜虫逃跑之前还不忘拼命表现自己的无畏,真是可笑。
回到常府,把篮子放到厨房时,常莞才发觉左手里还抓着一把糖,不过已经融化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大爷,咱们这店就要打烊了。”店家不敢轰这位小霸王,今天他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一个人边喝酒边发呆了一个下午。
“什么破酒,跟马尿似的。”薛洋踹翻了几张桌子,才喝着酒出了店。
“是不是想本大爷了?”“是。”妈的,这人怎么从脑子里出不去了,真是烦心。
走着走着,听到歌舞升平,笙歌四起的声音,薛洋抬眼,只见常府门外宾客来往,车水马龙。
“这常小姐真是生得标致。”“可不是嘛,我本想为我儿提亲,谁知她早已有心上人了。”……
听着仙门之间的寒暄,真是虚伪地让人作呕。
“欢迎各位大驾光临参加小女生宴,我常某敬各位一杯。”常萍满面红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绿萝,我先走了。”常莞混在人群中离开了正室,绿萝刚想叫住她,却听常夫人叫唤自己。
常莞一个人漫不经心地走向后院,丫鬟仆人大多去正室里凑热闹了,这里就格外寂静。
走过走廊时,清涟微荡,月色下一池菡萏开得清丽动人,却勾起了白日的回忆,常莞忽然没了兴致,垂着头继续走了。
此时,本该是这场盛宴的主角,也悄悄溜了出去。
即将消失在黑暗中,依稀描绘出隽秀而又阴郁的背影,
她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那日,她遭到人调戏,正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时,却听到少年不耐烦的声音,“你们他妈都给老子滚。”
这般粗俗的话,却莫名带着些野性和不羁。
“多谢。”她怯生生道,那人眼眸墨色深重,看不清他此刻所想,只让人深陷。
少年平平淡淡地开口,“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她慌乱离开。
这一次,害怕再也见不到他,她顾不得矜持,便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低声喊道,“薛洋。”
薛洋停住了,背对她道,“常小姐怎么不呆在府里过生辰宴,倒出来找我一个小流氓。”
“我有事想问你。”
薛洋转过身,双手抱胸看向那个锦绣罗裙的姑娘如牡丹艳丽,又有少女独有的清新温婉,当真是个美人。
“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像常小姐这样的。”看着女孩微微抬眼,一脸惊异又有些娇羞,薛洋这才满意地笑道。
“我一点都不喜欢。”
……
快一个月过去了,夏季逐渐没入尾声,路边的甜水汤铺不知不觉消失了。
而那个爱吃糖的少年也随之不见了。
直到那个很安静的晚上。
她从药铺买了药回来,天色已深,小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总算到了常府,而推开门那一瞬间,常莞就感到了后悔,眼前躺满了一具具尸体,鲜血飞溅洒了一院。
其中常慈安的死法最为残忍,生前便被害至七窍流血,死后又被分尸,常莞强忍不适,替他合了眼,究竟是有怎样的血海深仇啊。
常莞扭头看到了绿萝,小紫,还有许多熟悉的人,他们此刻身体冰冷地躺在地上,未合上的眼里仍带着死前的惊恐。常莞伸手想为他们合上眼,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陡然间,眼泪盈满眼眶,不自主地滚落下来。
一夜之间,常氏上下五十多口人,连同几条狗,全部丧命。
这件事惊动了仙门百家,很快便调查出这起惨案的凶手,薛洋。
除了杀人手法之残忍,更令人咂舌的是,这起灭门惨案中,竟有一名幸存者。
一时间,她成了众人口中的帮凶,为了报复常家的卧底。
三年后。
常莞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小姑娘,一双白瞳,手里拿着竹竿,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盲女。
那个姑娘似乎看得到她,向常莞走了过来,心里正疑惑时,却听到小姑娘问,“请问你是仙子吗?”
常莞看她似乎不是开玩笑,便认真回答,“我不是什么仙子,不过也略懂得些符咒法术。”
小姑娘一脸惊喜,拉着常莞到了角落里,急急地开口,“姐姐,有个坏家伙一直偷偷藏在我们身边,他是个杀人狂魔,我亲眼看着他杀了人,他还杀死了道长。”
“那你可知这个人是谁?”
“他叫薛洋。”
这个名字闻者亦面露惧色。
屠白雪观,剜宋岚眼,世人皆唾弃,人人得而诛之。
可她终究无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
常氏满门被灭之日,少年之心狠手辣,杀光了她所在乎的人,甚至连几条狗都没放过,却独独留下一个她。
孑然一身离开栎阳后,常莞想过替常府报仇,她四处打听薛洋的行迹。后来听说薛洋被抓上金麟台,可心里却没有丝毫宽慰。
或许从那碗甜水汤开始,自己就已不能置身事外。
“姐姐,你怎么了。”
常莞将暗自涌动的心绪压在心底,微微笑道,“无事,你能再详细些讲讲吗?”
眼前这个白瞳的姑娘并非瞎子,她叫阿菁,借着一双白瞳装瞎行骗,后来认识了她口中的道长,某天他们在城外的草丛里捡到一个受伤的少年……
这个故事很长,在白雾环绕的义城中,宛若一场梦,醒后满目荒唐。
“姐姐,你能杀掉那个坏家伙为道长报仇吗?”
听到这话,常莞怔了良久,“我,尽力。”
几日后,常莞陪着阿菁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城镇里。
将阿菁安顿在一家旅店后,常莞出门去买些吃的。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几颗糖,想着哄小姑娘开心。
傍晚,屋檐下盏盏灯笼点亮。
灯火阑珊中,勾勒少年清秀的身影。
一步一步,似是踩着星辰,笑眼盈盈。
与初见那日一样。
少女一身黑衣,少年的小虎牙。
变了的是眼前的少年个子高了,眉眼更俊朗,很难将他与那个杀人狂魔联系起来。
“常莞。”声音略微低沉,仍然是少年语气。
第一次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却清晰地划裂了与曾经的联系,萍水相逢的路人罢了。
常莞握紧手心的糖,是想给阿菁的,可现在似乎并非如此。
“我知道,你是要杀了我。”
忽然间记起,某天攥在手里的一把糖,滴答滴答地融化。
薛洋看着眼前人一言不发,一时语塞。
常莞开口道,“没错,我是要杀了你替天行道。”声音冷静得出奇,手握成拳,却微微颤抖。
薛洋挑眉道,“好个替天行道,那就看你能不能杀我了。”
她率先出招,操着一列召唤出的纸人,包围住了薛洋。
薛洋笑道,“点睛招将术改得不错。”常莞不自觉地嘴角微扬。
说时迟那时快,纸人已被击破,一把剑直直刺了过来。
常莞忙往侧避闪,同时投出两枚符咒,等薛洋向后退时,隐藏的第三枚符咒忽然从背后出现。
她以为少年仍会轻松地避开,接着站在对面,嘴角含笑。他该是浑身是伤也能笑得云淡风轻的人。
可薛洋终是倒下了。
站在他身后的阿菁惊恐地松了手,一把沾着鲜血的刀哐当落地。
薛洋紧紧握着腰侧的锁灵囊,脸上渐渐浮出笑意,“果然是你,连死了也不忘要让小瞎子杀我。”
从他出剑那一刻,这就是一场毫无胜算的对抗。少年心神恍惚,连一个小姑娘的偷袭也没提防。
常莞蹲下来,看着安静躺着的少年,他嘴角还是笑的,仿佛只是在装睡。忽然注意到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什么东西,竟连死了都不肯撒手,废了好大的劲才掰开他的手指,那是一颗微微发黑的糖。
“那是道长的糖。”阿菁眼眶发红。
那个爱吃糖的少年离开了世间,唯一的羁绊是那位道长。
常莞以为自己会哭,可眼角干涩。
半晌,她搂住阿菁,小姑娘抖得厉害,可常莞没意识到颤抖的是自己。
手一松,几颗糖滚落在地上。
“走吧。”
薛洋之死,轰动全城,上至仙府下至百姓,皆如过节般热闹。
“薛洋死了,实乃喜事一桩。”
“是啊,不知是哪个英雄杀的他。”
“好像是当年常府被灭时逃走的那个姑娘。”
“苍天有眼啊,恶人有恶报。”
……
义城的一天。
天气很好,三人坐在院子中晒太阳。
“道长,讲个故事吧!”
晓星尘笑着说,“我的故事你不是已经听过了吗?”
“我要听新的故事。”
晓星尘无奈道,“可我没有什么故事了。”
“喂!坏东西,你有什么故事吗?”阿菁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薛洋。
“我还真是有不少,你想听那得拿糖换。”薛洋懒洋洋道。
“哼,想得美。”阿菁拿盲杖戳起了地面,“坏东西!小气鬼!吃那么多糖一定会烂牙齿!”
薛洋叹了口气,“小瞎子,你想听什么故事?”
“你有什么就讲什么呗。”
“从前,有一个小孩子,他没爹没娘,靠乞讨为生……”
“这个小孩子你不是讲过了吗?”
薛洋不理会,继续道,“有一次,他连续三天没要到一口吃的,快饿死的时候,另一个乞丐给了他一个馍馍。”
他已经饿得不行了,那只馍馍两三口就下了肚。
“你吃的好快。”
“我太饿了。”
“不过我只有一个馍馍,想吃糖吗?”
“想吃。”
那是他打出生以来尝过的第一颗糖,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甜的东西。
他含着怕化了,最后又吐了出来。
他后来没再见过那个小乞丐,唯一的那颗糖也在九岁那年被车轮同他的左手小指一起碾碎了。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遇到了那个小乞丐,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却打了一架。”
“为什么?”
“因为他故意惹那个人生气。”
“他是不是有病呀,救命恩人不感谢,还和他打架。”
不知是不是错觉,晓星尘觉得他的语气与平日里不同。
“第二次见面,小乞丐请他喝了一碗甜水汤。”
“第三次见面,他对小乞丐说了谎,小乞丐似乎很伤心,那天晚上,他偷偷去小乞丐家里看她。”
“那第四次见面呢?”
“被他故意错开了,他不敢见到她。”
“他为什么不敢呢?”
“因为小乞丐恨他。”
“是因为对小乞丐说谎了吗?”
“……”薛洋皱了皱眉,用手挡住阳光,“小瞎子别问了,烦死了。”
“那后面呢?”
“后面他们再也没见面了。”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