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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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间，学生们如同出栏的牛直往食堂冲。
褚祁不紧不慢的整理笔记，把最后一行批注写好合上本子。
本子是学校开学时给每个学生统一发的四十个作业本，用完以后还要用的需要自己买。
四十个作业本对初三的学生来说根本就不够写，数学，物理，化学，光是打草稿可能就要用大半的作业本，不过褚祁是够的，多年的节约让他脑速发展极快，不是特别大特别难的题他都选择心算，在脑里打草稿。
教室里也只剩下几个还在看书做题的，这些都是不想去抢饭，准备先做做作业再去吃饭的学霸。
“褚祁，我早上多买了个面包，吃不下，你要吃吗？”
褚祁正在放作业本，前面投下一道纤细的影子，紧接着一道轻柔的明显放低了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来。
褚祁头也未抬，放好作业本，伸手从桌肚子里摸出两根红薯。
红薯煮熟了，软软糯糯，凉了也可以吃，还是软软糯糯的，甚至别有一番风味，像糕点一般，不像带的饭，凉了就变硬，多次经验下来，褚祁中午也就不再自己带饭，改带红薯了，有时也会带煮熟的土豆，给自己换换口味，也压压喉咙里的恶心。
“不用，谢谢。”
他拿起红薯就朝教室外面走，班主任规定了不准在教室吃东西，所以他都只能去走廊上吃。
至于石静说的面包，他看都未看一眼。
他身后，石静再次被拒绝，羞红了脸，咬着唇，下唇咬得发白。
石静的朋友见她难堪，忙安慰她，“静静你别伤心，早就说了他是个不识好歹的人，你理他做什么。”
石静摇摇头，“不是，褚祁人很好的，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
石静伙伴见她还为褚祁辩解，气得想瞪褚祁一眼却没胆子，只能低声诋毁他。
“呸，他就是长得还行了那么点，家里穷得叮当响，人抠得没办法，眼睛还瞎，一天到晚捡垃圾，你管他做什么。”
石静有心再说褚祁的好，只是突然想到褚祁的好只有她发现了，在这点上她和褚祁关系就和别人不一样，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好。
至少在她和褚祁关系没改变之前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好。
于是她没再给褚祁辩解，朋友说什么点头应什么，跟着她一起去食堂。
对于身后的谈论褚祁没听到，听到也不在意，而对于石静，她在他心里和别的人没什么不同，甚至还让他更不想来往两分。
他一直都知道，女孩子就是同情心较强的生物，看到只可怜的猫猫狗狗都会落泪，殷勤的投喂食物。
因为贫穷的家庭，出色的样貌，偶尔还是会有几个女孩子同情他给他送吃的，石静就是其中一个。
尤其是他前段时间顺手帮她赶走缠着她的小混混后这投喂就变得更加殷勤起来，总是用一副眼眶红红，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对于这种目光褚祁心里有些腻烦，其实他觉得他的生活还好，他不偷不抢，靠着自己的双手和头脑让自己有吃有喝，有房子住，有学上，每年还能挣两万块钱还村里人，他觉得这种生活虽然遭，但不至于变成只能等别人施舍的人。
而且这种一时兴起的施舍也给他带来一些麻烦。
他靠在栏杆上，果然还没打开塑料袋子，面前又再次站出来一个人。
“你刚刚为什么不接石静的面包？”
收好红薯，褚祁面无表情看向一脸傲气愤怒的张旗，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接？”
张旗居高临下鄙夷瞥他一眼，“石静给你东西是你的荣幸，你怎么不接，看你这副穷比样，有人给东西还不赶快接住，装什么装，嘴里说不要，心里这会儿只怕已经恨不得把面包纸都吞了。”
褚祁冷眸，“你想吃就自己找石静要去，在这酸也没用。”
此话一出张旗就像被点燃的炮竹，他是喜欢石静，看不惯褚祁除了他妈一直在他面前提褚祁学习好让他多学学外，就是他喜欢的石静不喜欢他竟然喜欢褚祁。
当即气冲冲拎起拳头朝褚祁打过来，“你他妈说谁酸呢，以为老子是你，连个面包都吃不起只要靠女人养的小白脸！这么穷还来读书做什么，不就是让别人同情你！”
褚祁没躲，抬起胳膊随手就接住他的拳头，揪着人衣领反身一转，“砰！”把张旗重重压在栏杆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张旗还来不及喊痛，衣领又被人攥起来，勒得他气都喘不过来，满脸通红。
褚祁无动于衷，收紧手，冷冷盯着他的眼睛，“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别来惹我。”
从去年开始张旗就隔三差五来找他麻烦，他警告了多次，看来是没被打不把他的话当成话了。
他从来不是善渣，小学被堂弟带着人要打他，被人欺负，被混混盯上想抢钱，都是他一个个打跑的，张旗的三脚猫拳脚在他面前根本构不成一点威胁，至于打了他以后就不能在他家做兼职，他根本没在意，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有赚钱的地方。
“褚，祁，你，他妈，放手！”张旗已经呼吸困难，抓着他的手使劲扳手指，褚祁手指纹丝不动，反而收紧手，直到他没有力气抓他，脸色红涨，眼睛鼓起才猛然松开手，把他丢到地上。
“咳咳咳！”张旗趴到地上，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大口大口喘着气，又怒又惧的仰头看着褚祁。
收回手，褚祁淡淡瞥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但经过刚才，张旗却知道下一次他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然而他并没有因为褚祁的放过而心生感激，只有十足的愤怒。
凭什么，一个穷得来天天吃红薯的人还敢这么淡定高高在上，身为诈骗犯的儿子不夹紧尾巴藏在阴沟沟里还大摇大摆来学校上学，还抢他喜欢的人。
他怒极，捏紧拳头，脱口而出，“你个诈骗”，褚祁顿足，周身气息完全冷凝下来，侧头，眼中寒光有如实质，宛若锋刃般近在眼前。
剩下的话徘徊在嘴边，张旗浑身一僵，却不敢再说，直到褚祁走了他都还僵在原地，背后起了层薄汗。
良久，他回过神来，愤怒地捶向地板，眼里凶狠。
等着，我让你连在我家洗盘子都洗不了！上街乞讨去！
解决完张旗，褚祁换个地方准备继续吃红薯，走到走廊的尽头，靠着栏杆，望着楼下的操场。
周围不断的有人路过，间或好奇的看着他，他不受影响的站在此处，无论身后是怎样的言语和怎样的眼神他都岿然不动，习以为常。
直到眼角余光瞥到一个小小的，拖着比她身板还大的纸壳的身影。
苏蝉低着小脑袋，拖着纸壳走在人群边上，这时候放学了，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多，看的人也越来越多，她人矮，走在周围高高的人群中更是压抑，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他们的目光就像山一样，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抿着唇，拖着纸壳往路边再走了走。
走到路的最边缘还要往旁边挪，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要往旁边的田里摔去，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拎起来。
这熟悉的拎人手法……
苏蝉低落的眸子瞬间亮起来，兴奋地喊了出声，“猪猪！”
扭过身子去看身后的人，果然是褚祁，板着脸，还拎着她在半空中晃了晃，拧着眉，沉声道：“不是让你别到处乱跑？”
苏蝉在半空中晃了晃小腿，高兴的扭过身子，张着小手就要抱褚祁，高兴的仰着大笑脸直直看着褚祁，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喊“猪猪”两个字，两只胳膊较劲似的一定要抱他，喊着喊着眼眶就红了。
褚祁心里一叹，把人拎过来，单手抱在怀里，一手接过她的纸壳和废品袋子，抱着人往旁边的老年活动场所去。
苏蝉抱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紧紧的抱着褚祁的脖子，悄悄吸吸瓮声瓮气的小鼻头，抿着嘴不说话，就这样沉默的走了一会儿突然看到旁边的人，想到什么，从褚祁的颈窝里爬起来，推推褚祁，小声说道。
“猪猪，你快把我放下来，我不能和你走一起。”
褚祁没放，低眸看她一眼，反问，“为什么？”
苏蝉皱着小鼻头，扭过脑袋，低头扣着自己的小手指，声音有点闷。
“因为婵婵捡了纸壳，你和婵婵走一起，他们就会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你。”
“而且，”她抬起头，捏着小拳头，似乎有点小不平，“他们还会觉得你臭臭的！”
猪猪才不臭，婵婵也不臭，每天都洗了澡，都香香的！
“那我把纸壳都给你，他们不是全都看你？”
褚祁垂眸，看着她肉肉的小手，上面有几道细细的勒痕，她皮肤很白，又软又嫩，就显得那几道勒痕更加的明显。
苏蝉扣了扣手，想到刚才别人看她的眼神还有说的话，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她扭过头，捏着小手指，声音有点闷，但还是坚定的说道，“没事，婵婵是神仙，不怕，只要婵婵知道自己是个爱干净的宝宝就可以了。”
她挣扎了下腿，想要跳下去，拍拍褚祁的肩膀，“猪猪你快把我放下来，你还要读书，要交小伙伴，不能让你的小伙伴觉得你臭臭的，这样他们就不跟你玩了。”
褚祁收紧手，没把她放下去，抱着人继续走，周围走的都是走读的学生，看到他又抱着一个小孩子，又拖着一堆纸壳都投以好奇的目光，他都能坦然以对。
苏蝉今天经历的都是五年前他曾经历过的，苏婵的心情他也明白。曾几何时他走在人群里都是低着头，缩着肩，佝偻着背，把一颗自尊心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可是经过五年的锤炼他已经能坦然的面对这些目光。
羞耻逃避并不能活下去，而捡垃圾可以，在他还年岁尚小的时日里，捡垃圾是他唯一能做的能挣钱的工作。
虽然这份工作脏，累，但一不犯法，二不害人，他没什么好逃避的。
而也只有当他正视了自己，了解了自己的处境，敢于回视那些目光，才能迈出了下一步的脚。
他本来也想这样告诉苏婵，让她抬起头，要敢于正视自己，正视别人的目光。最开始的时候肯定会羞耻得重新低下头，但多练练就不会了，再多练练就能习以为常不怕别人异样的眼光了。
但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话说不出口了，一路无言。
把人抱到老年运动区，在一个凳子上坐下，放下人，沉默片刻，淡淡问，“吃饭没？”
耷拉着脑袋的苏婵闻言恢复了点活力，抬起脑袋，“吃了，猪猪你没吃吗？给，我还剩了一个。”摸出剩下的那个，递给褚祁。
褚祁没要，“自己留着。”
看她又珍惜的把红薯放回布兜里装好，而后低头闷闷不乐的样子，有心责骂她一个人出来乱逛，也想劝她，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而问道，“睡午觉吗？”
苏婵抬头，愣愣看他，“猪猪你不用上学了吗？”
“中午午休两个小时，还久得很。”
苏婵不知道两个小时有多久，但是褚祁说久那就很久吧。
她确实有点困了，上午运动量那么大，情绪起伏又波折，褚祁一说她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揉眼睛。
软绵绵道，“那我就睡一个小时，猪猪你到时叫我哦。”
“嗯。”
他应了，苏婵就放心的爬上椅子，蜷缩成一团，枕在褚祁腿上，揪着褚祁的衣摆，放心睡了过去。
褚祁一手放她身上，护着她，垂眸看她半晌，也跟着闭目休憩起来。
暖暖的阳光铺洒下来，以温暖的阳光做暖被，就连风也舍不得惊扰两人，悄悄呼过。
午休的时间一晃而过，褚祁睡了三十分钟就自然醒了，苏婵还在睡，他也没叫她，让她继续睡，自己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闭目回顾知识点。
半个小时后还没等褚祁叫她，她自己就醒了，醒来后情绪好了许多，睁眼在褚祁腿上滚了一圈，抬起毛茸茸的头发，看到褚祁就笑，“猪猪我醒啦！”对他似乎更为亲近了两分。
褚祁无动于衷，“傻笑。”
苏婵已经习惯了褚祁的冷嘲热讽，大度的她把这当成是猪猪别样的爱，唉，没办法，要不然还能咋滴。
从凳子上爬下来，站在褚祁面前，已经看不出刚才的沉闷，挥挥手，小脸恢复了生气。
“猪猪你去上课吧，我继续去捡纸壳啦。”
褚祁挑眉，“不怕别人又用奇奇怪怪的目光看你？”
他以为她经过刚才的事会抗拒捡纸壳了。
苏婵抿了抿唇，很快挺起小胸脯，坚定道，“婵婵是神仙，才不怕，婵婵只怕小妖怪！”
褚祁:“……”
戳戳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你一个神仙害怕妖怪，出息。”
苏婵抱头躲，鼓着腮帮，奶声奶气的抗议，“那是因为猪猪你没见过小妖怪，你要是见过你也会害怕的。”
屁，褚祁简直想骂人，要不是看她只有他膝盖那么高。
“下午早点回去，别在外面逛，天黑了被小妖怪抓去我一个凡人可救不了你。”
收回手，看着腿边的小人，神情难得融化些许。
苏婵抱着脑袋，觉得这话好有道理，重重点头，“嗯嗯，我会早点回去的，不会让猪猪你来救的。”
又交代几句，才让苏婵拖着那堆纸壳走，褚祁站在她背后，看着她越走越远，迟迟没有回学校，眉头渐渐皱起。
短时间还好，要是长时间都这样让她在街上流浪肯定不行，安全问题很难保障。
整个一下午的时间褚祁都没有像以往那么专注，知道苏婵就在这街上，不知不觉视线就会飘往窗外，就会想到来车子了她会躲吗，看到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还会像鸵鸟一样难受得缩起来吗？遇到坏人……她那智商肯定躲不过，给颗糖就能骗走。
下午一放学他就收拾好东西没有停留的出了教室，准备今天早点回去，晚上如果能请假也行。
迈着比平时更急更大的步子走出校门，路过一家冰冻生鲜批发店时脚步一顿，想到昨晚吃的那个鸡腿，还有今天苏婵委屈的样子。
本该路过的腿就那么换方向走了进去，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个冰冻好的生鸡腿。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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