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2、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时间飞逝，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也渐渐消逝。但就在你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很美好方向发展的时候，哪些埋在时光里的过往就像约定好一样，某一时刻突然强势回归，让人措手不及。
　　就像许丹雅再次遇见安楠枫！
　　韩菲和许丹雅在员工休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说是聊天,其实更多是韩菲在说,她在听。打破一开始的拘谨,韩菲就拉开了话匣子。各路新闻八卦,奇闻逸事仿佛生命之初就存在她脑海里,找到一个豁口,就拼命往外钻。
　　小路隔着吧台喊了一声,提醒两人来了新客人。
　　她刚听到小路的声音,匆匆放下手中中性笔时。韩菲已经先她一步迎上去了，带着标准的微笑着打开玻璃门。带起门框上方的铃铛叮叮当当响起来。
　　许丹雅绕过用来隔出休息间的绿植，随着铃声,视线落在进门的顾客身上。见到四五人说说笑笑往里面走,人群中低头说笑的一对情侣分外耀眼,女孩穿了铅灰色毛衣,手臂上还挂着刚脱下来的驼色风衣,低头和身边的男孩说笑。柔顺微卷的长发随风飘动，衬着纤细的腰肢。男孩微低着头，但笑不语倾听女孩的话，跟在她身后走进咖啡厅。
　　只一眼,许丹雅眼神就落在两人身上。这一眼,凭空咋拉出一到天雷,轰地一声在她脑海炸开。
　　一般这个时候她应该微笑着迎接客人的到来，为他们端上一杯开水然后恭敬地递上酒水单。然而那道惊雷激活了她浑身上下所有的运动细胞,而下一秒,她似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一般，反身以离弦之箭的速度穿过椅子猫身把自己摔进吧台后面。
　　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又回到她的生命中。携着浓郁的桂花香带着秋天独有的潮湿、悲凉混杂着些许芦苇花般的干涩。
　　韩菲乐呵呵地招呼着几人往里面走,回过头上一秒还站在旁边许丹雅就没了踪影。她没在意,继续往微笑着提供服务,两坨儿丸子头在颈窝处一动一动。
　　一行人慢慢向吧台靠近时，她正弯着身子躲在阴影里向后退去。小路守在咖啡机旁等咖啡接满咖啡杯,拿余光瞟拉眼许丹雅,问道:“你找什么么”
　　此时的许丹雅是只惊弓之鸟,小路这一问跳动的心脏短暂漏了两拍后，轰地炸开一道惊雷，搅扰得她有些惶恐。
　　“没什么。”她尽量把自己猫在吧台平日装咖啡袋的角落里。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一切反应都在刹那间,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跟个猫一样缩躲在咖啡袋旁,吧台和橱柜见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她瘦小的身体,却并没有给她多少心安。
　　和他重逢在意料之中。以如此猝然的方式却在意料之外。多少年了,她从未有过如此胆战心惊,羞于面对。原本已经死寂的心底像是被人投了一把火,有些滚烫。是因为那个人么他凭什么
　　那是她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回到这个城市么不，她盘算许久,计划精确到每一步。
　　还是她没有放下那她到底为何耿耿于怀还未见面就缩躲起来
　　那她在躲什么呢？因为前几天还在梦里遇见他么？
　　短短几秒钟她就追着时光回想离许多许多,只是哪些问题都没有答案。极其狼狈地退到吧台尾部，她想也不想翻身一头扎进洗手间。跌跌撞撞和刚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被这猛烈一撞,一时没稳住中心,向后退了好几步,撞在洗手台上，他刚想骂街,撞他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许丹雅的魂早就飞了,来不及去管那人是否生气，连句对不起都没有跟颗炮弹一样弹进洗手间。将厕所门反锁的那一刻，心脏跳得飞快,似乎下一秒就要飞出嗓子眼。她许久没有经历过这种惊心动魄的场面了。一座不定时的活火山喷发，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吞噬毁灭周围的生物，往更远的方向流淌而去。
　　韩菲点完单,还是没有看到许丹雅,爬在吧台上看小路煮咖啡,开始唠叨上:“丹雅姐去哪里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长得都还不错,她要再不来就错过美色了。”
　　“我刚看她慌慌张张跑厕所去了,像是闹肚子。”小路看了眼单子,拿了杯榨好的果汁放在托盘上,在单子上划了一笔。飞快地推断道,掀眼看到韩菲还趴在吧台上便催了句:“快把果汁端过去,咖啡马上就好了。你想一下全端”
　　韩菲对着小路一顿挤眉弄眼,咧嘴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她懒得跑几趟,还真打算一起给端了上去。小路并没有把她憨态放在眼里，眼角一斜递过去个警告继续低头整理咖啡机。
　　她在小路的催促下不情愿地把果汁送上去。好死不死地撞翻一碗狗粮。女孩娇笑着说想买一束粉色玫瑰，男子笑着答了声：“好。”
　　垂涎美色的韩菲被当头一碗狗粮撒得没了兴致,草是长得不错,奈何有主。
　　许丹雅在马桶上坐了许久,把要飞出嗓子眼的心脏压了回去,却没有真正落下,就那么横亘在胸口,和着没说出口的话堵在路上,她似乎习惯连这样,并没有在意多少。她意识到自己今天有些过于失态,把心底反复挠动的小手克制住,开门又恢复一贯的冷静。她总是这样,无论内心再多波澜壮阔,表明还是能云淡风轻。
　　韩菲抱着餐盘在店里盘桓,许丹雅失踪小十分钟了。她刚扭过头,就看到许丹雅灰头土脸从厕所出来。
　　“你早上吃什么了”韩菲走近许丹雅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整理妆容。等韩菲走近时,她已经恢重新拾起掉落的铠甲,巧妙地收藏起因为不可见人的秘密而引发的失态，和刚刚狼狈不堪躲在吧台的人判若两人。她的恢复速度极快,以至于韩菲没有注意到哪些短暂的复杂变换的异样。她迷迷糊糊注意到许丹雅额角层层细小的薄汗,也只觉得她是因为拉肚子的缘故,没有深究原因。
　　“没吃。”许丹雅简短地回答。只那么一瞬,她就心力交瘁的疲惫。好在撒谎这种事多年关系,倒是没有什么难度。看吧，熟能生巧还是很有用的，撒谎这种事情也一样。
　　韩菲听完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却在脑海里炸开：“没吃 !”她抱着盘子是吼出来的,站在她以食为天吃货的角度来看，这跟天塌下来没什么两样,“你中午也没吃,减肥也不是这么个减肥,你已经够瘦的了。”她急忙空出右手扶住许丹雅,担心她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韩菲由于性子活泼，体内似乎随时都蓄满能量，一身热气。当她的手握住许丹雅的手臂,隔着衣服的料子许丹雅也能感受到上面的温热，灼热烫人。
　　手臂上温热的气息一瞬间让许丹雅有些畏惧,花了好长时间才习惯人与人之间近距离的接触，却不喜欢。温热的气息一直萦绕在手臂上,慢慢像一块烙铁,尽管她在忍耐,却还是不喜欢。拿余光瞥热量的源头,最后还是没忍住抽回手。顺着韩菲的视线看到对面的镜子中脸色苍白，短发凌乱的女孩眼神茫然。如此狼狈不堪。但是哪些不安很快就在韩菲戏剧性夸张的表情中淡去,竟还能开起玩笑来。
　　“晚上吃大餐,留肚子呢。”她云淡风轻地撒着慌，大概由于撒谎成为习惯,她自己都觉得晚上会有大餐等着自己。抽回手在半空扫离一圈最后放在围裙带上,她本来想在韩菲揪成一块的眉头长抚了一下,这孩子这样皱纹会生得很快的。
　　“这也不行,要按时吃饭,不然很容易得胃炎的。那边有蛋糕,我给你拿点垫垫肚子。”韩菲拿下她的手,语速极快列出一连串食物名,恨不得马上就塞到她肚子里。
　　比起哪些许丹雅没有听过的食物名,更诱人的是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顺着店里的暖气袭入鼻腔,不禁顺着香气探去,小路正低头将热水冲入咖啡壶,一圈一圈细致稳健,咖啡香气愈加浓郁。只单单这香气,轻易判断出咖啡的品种,是南山。那个人以前不喜欢咖啡，嫌苦。
　　“好点了么”小路刚把煮好的咖啡放在吧台上,就看到许丹雅和韩菲朝自己走来。“小菲你送过去吧。”韩菲自然不用他说,已经先一步上前把咖啡接在托盘中。
　　“你给她弄点吃的,从早上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呢。能不难受”韩菲双手拖着咖啡，跟个居委会大妈似的吩咐小路,期间还顺便丢了个警告的眼神的给许丹雅,大有你再不吃老娘就要肖你的趋势,然后端着咖啡气势汹汹地走了。眼看着好好的一颗草就被人抢了,能不生气
　　许丹雅觉得有些好笑,分不清真心假意,她和这个女孩认识不到一天时间,她到底为何为对一个陌生人担心
　　“你是铁打的”小路送了记眼刀子给许丹雅,弯腰从柜台最里面取了个面包递给她,“这是我自己尝试着做的,你有口福。”
　　“谢谢。”许丹雅接过面包端在手里,没有一点胃口。她觉得自己和这家咖啡店的员工都不算是熟人,就算是爱心泛滥也用不着这么替人操心,现在这年头同事爱真的很宽泛呐。“不好吃”小路看她没有开始吃的趋势,对自己做的东西确实也没什么底气。
　　“没有。”她没胃口,又不忍驳了对方的好意,拿起面包当着啃了两口,至于什么味道就不知道了。
　　那个人从小就不爱去咖啡店或者学校附近的奶茶吧，没想到时间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改变一个人，就连味道都变得这么彻底。但是她刚刚丝丝缕缕的情愫被人徒然浇了盆冷水,冰凉冰凉的。
　　也不知道自己还在执着什么。她自嘲地轻笑，又咬了几口面包。回归不只是一个在这个熟悉的地方落脚,还有和故人的重逢。这些都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只是在真正面对面之前,她或许还有些不该有的隐隐的期待，大抵是刚刚俊男美女的一幕深入人心，让她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无力的挫败感来。这种感觉随着心脏流到四肢百骸，令人手脚有些无力。于是她半倚在墙上,借助墙不让自己倒下去。看上去有几分装模作样摆拍的嫌疑。
　　色令智昏的韩菲抛开被狗粮塞过的大脑,哼着小曲回来。看见许丹雅像某个杂志时装模特一样,摆着精心设计的姿势。她眼大心也大,没有注意到许丹雅的异样,兴致勃勃开始她专业分析:“他的笑容像向日葵一样温暖又明亮，整齐的牙齿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角些许笑纹。啧啧,这要是对着我笑,折寿十年也是愿意的。”她最近在追一部古装剧,说话带几分古风,许丹雅听在耳朵里,又在心底滚了一遍,不舍得放过关于他的描述。她以前最喜欢他的笑容，总说像一朵缓缓盛开的玫瑰花。那个人对于这种不成熟的描述一直不满，认为把男孩子和花做比喻是带有偏见的歧视，所以不喜欢。许丹雅觉得韩菲的美色修炼手册没有白学，在比喻这方面确实独到又准确，向日葵的确比玫瑰跟适合他。
　　“算了吧,你这儿十年,明天又来一个十年,怕是你上辈子下辈子都还不起。”小路有些看不下去,前天来来位骚气冲天的美术老师,韩菲也这么说过。明明他才是枫丹白露第一美男。奈何这人没眼色,品味不高。就算折寿也不想要。
　　枫丹白露第一美男,实则是这儿仅有一位男士,他想屈居第二也没人来做第一。
　　“切,你懂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小路吃瘪,不想跟这种流氓女多计较,低头整理咖啡台。还是咖啡机跟他合得来。
　　“还有一口!”许丹雅以为韩菲忙着跟小路过招,没想到还能分神注意到自己。她看了看盘中剩下的面包,在韩菲愤慨的眼神中拿起来全部塞进嘴里。被美色冲昏头脑的韩菲还剩最后的理智,对许丹雅扬来扬下巴,大有士兵冲锋陷阵的觉悟：“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可以搞定。”
　　“说得比唱的好听,女色狼。”小路吐槽了句。
　　许丹雅笑了笑,没有矫情的拒绝，现在她正需要个安静的地方龟缩一下,也不想现在就和他面对面。对于自己不争气的失态有些懊恼,他出现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她没有任何防备。一场她精心准备的仗开没开始，她似乎就已经完败。但此刻那团天降大火已经熄灭,再不起一丝热度。仿佛从来不存在一般。许丹雅在沙发里还没有窝一会儿,韩菲跟个陀螺似的又转了回来。
　　韩菲转了一圈回来,见许丹雅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看起来别提有多脆弱,瞬间母爱泛滥,“你没事了吧好点了么”这个小女孩及其担忧地坐在她身旁，对了对手表，确认了时间后松了一口气：“还有半小时你就可以下班了，袁霞应该快来了，我跟阿姨讲一声,不行你先回家休息。”然后忍痛从兜里掏出一袋饼干,“这是我的藏货了,你再垫垫胃。”
　　许丹雅其实没什么大碍,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心情......很好。怕是在这么下去韩菲就要冲到街上给她端碗十全大补汤来。她赶紧坐直身体,断绝韩菲继续投喂。
　　走？她侧目盯着他们进去的隔间，有一瞬间是极力想要逃离这片天地的,但此刻待灰烬冷却后却又徒生出些不舍得来。她拒绝了可以提前下班的待遇,起身理了理衣领。这样的重逢虽然猝不及防却也颇为难得，尽管不敢靠近，却也不愿离去。
　　“能站在远处看看也好”,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韩菲不明白许丹雅心里在想些什么,觉得她是尽职尽责,瞬间许丹雅鞠躬尽瘁的高大形象就这么突兀在韩菲心里树立起来。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她给韩菲一个安慰性微笑,却没什么感情。人坐在沙发上，又把自己破开分析一番。
　　她不是没有想过会遇到安楠枫,想象中自己会坦然上前,然后笑着说声好久不见。就像经年重逢的故人,还能带着微笑叙叙旧。却没有料到自己居然懦弱到连正面对他都不能。到底是心虚了。
　　想重新翻开过去的篇章,他必定会成为心底刺。可自己确有把握做到风雨不动么
　　越想越发不安,说到底她跨越千山万水,求的不就是一个心安么这是一场艰难的自我战斗,想要拔出那根心底刺,是涅槃重生还是就此沉沦她没有答案,也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袁霞来换班,才打断她乱七八糟的思绪。
　　依旧是内心波涛汹涌,表面纹丝不动。
　　只是最后进衣帽间的时候摊开手,双手通红,十指像似乎被点了火,滚烫得似乎下一秒就要炸裂开。为了缓解滚烫的疼痛,她只好把手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一丝丝冰凉的气息顺着指头流到手掌,好受许多。因为突然间的火热,她用了平常两倍的时间在衣帽间,摸摸索索换好衣服。手机屏幕上一板密密麻麻的消息提醒。最前面是涂燚炫发的微信:
　　牙牙,我今天有空,待会儿过去找你玩。
　　牙牙,你在忙么我出发啦。
　　涂燚炫和她发消息说话都喜欢用感叹词,像和小孩子说话。大概在他眼里她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孤单的小孩吧。她在他的语气中获得一丝平复性的慰藉，快速在键盘上敲回信:刚下班,直接家里见吧。
　　一边离开衣帽间一边查看手机,微信消息十几条,还有两通未接电话,她快速浏览,懒得回。刚转过墙角,一道笔直的背影蓦然撞入眼底。
　　男人弯腰对着漱台上洗手,浅蓝色T恤将他宽阔却清瘦的背勾勒出来，修长的双腿微微弯曲,洗漱台上的镜子反射出他整齐干净的寸头,半磕着的双眼,眼角微微上翘。安楠枫很好看,这是她以前就注意到的。
　　在进员工衣帽间的之前，就算相信彗星真的撞来地球也不会想到撞倒安楠枫。用后来涂燚炫的话来说就是孽缘。
　　对着镜子脑海里全是他低头浅笑的模样。回忆一瞬间袭来，在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他的背影很好看，但是由于时间或者她的自我催眠，她在脑海里特地遗忘一些，就好像真的不曾发生过一样。
　　安楠枫正对着洗手台认认真真搓着他金贵的十指，突然他一顿感受到背后明晃晃的目光，那目光似乎打算将他烧个洞。他警觉的抬头通过面前镜子反射观察，镜中四目相对,两人皆一愣。
　　许丹雅则更多的是惊吓,呆了两秒后抱着包飞离现场。
　　安楠枫立在原地,那双清亮又哀伤双眼,在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勾起一种久违的似曾相识感，不等他仔细去看清楚那双眼睛的主人，她已经扭头瞬间闪现出去。眼中晃过清瘦的身影，齐耳的短发扑在她白皙干净的脸上。一时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他自认为自己记忆力还不错，说不上过目不忘，但凡见过的人与物他也会留心，可是刚刚的视线那么炽烈，那双眼和记忆里的某人的眼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太一样。他暗自把脑海里有些躁动的记忆深深压了下去，面无波澜地从洗手台粗暴地抽了两张面巾纸，一边擦掉手上的水珠一边向隔间走去。
　　一路小跑出咖啡店,有些许行人的街道让她颇安心。再回头,咖啡店巨大的招牌在暮色中明晃晃的亮起来,招揽生意,眼底一路升起的焰火,轰隆地炸开,然后归于平静。收回目光漫步在街头,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者在逃避什么,只是他抬头的一瞬间就忍不住落荒而逃。不知何起的情绪,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紧紧缠绕着她。
　　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认出自己来了。
　　安楠枫面色凝重回到卡座,女孩见很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情绪,伸手挽着他胳膊笑到:“怎么啦不舒服么”
　　一行的男士看了看自己好友,难得在他脸上看到如此光景,见缝插针打趣起来:“怕不是遇到旧情人了吧。”还挽着安楠枫手臂的女孩脸色瞬间僵硬。男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哈哈哈地干笑两声。
　　安楠枫难得没有理会他,要换做平日还不得顶两句回去。他拍了拍小臂上手,没有说话。倏地闪过一双清亮哀伤的双眼。
　　几人没有在意这小小的插曲,继续喝着咖啡玩牌。
　　韩菲送了茶水,回到休息间就看到在桌上还摊开的笔记本,签字笔还没有来得及盖上。许丹雅早就没了踪影。她小心翼翼地合上本子,想跟许丹雅打个电话提醒,有客人来了,她把还没有打开的手机揣在兜里,忙碌去了。
　　许丹雅慢慢踱步在空荡荡的长街，路灯很合时宜地亮起来,周围行人稀少,除了一袭锦夜和满街的金色小花全是安楠枫弯腰浅笑的模样。
　　他们之间不掺任何情绪,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没有恨,没有误会,也没有爱。多年过去,他早就淡出她的生活,淡出她的记忆。连曾经的记忆都变得模糊，她逐渐开始淡忘他笑着的样子。那些轮廓就像暴风雨中一叶扁舟，时隐时现，最后终将被时间的洪水淹没。就算放在多年前也只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只是不知为何,再见却仿佛勾起一些不得了的情绪来。
　　原来，洪水淹没小船不代表它不存在了，而是卷进了深海埋进了记忆深处。一旦被发掘，就变得清晰尖锐。不小心被刺到,还是会隐隐灼痛。
　　她抱着包无数次回望，既满怀希望能在路灯下看到他清瘦的影子又深怕他会出现在身后。说不上幸还是不幸。直到她心底两个自己拉拉扯扯地走完长长的街道，他始终没有出现。许丹雅拢了拢怀着被自己揉得可怜巴巴的包，靠着街角的路牌铁杆上，缓缓冷静下来。心中茫然的期待和喧闹街道上没有他的影子形成的对比，突兀地生出一种羞耻感来。
　　安楠枫于她,是道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