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13、星期六啊

　　许丹雅在茉莉的好和自己的卑鄙中获得前所未有的卑微，感到压抑,烦躁,无聊。所有的器官在这种压迫的卑微下被激活,感触都被无限放大。然而另一方面,她又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明晃晃的清光,里面什么也没有。最后,她还是决定给茉莉打电话。又想着电话听起来冰冷没感情,就草草地发了句:我回安城了。
　　守着屏幕看了近一分钟,茉莉没有回消息。干净的屏幕上是昨晚发的消息，她依旧没有回。许是在忙,许是不想回。干干净净的屏幕看不出更多的信息。她也想不透。
　　她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完包裹里的内容,又是什么让她不远万里折腾着回来的呢,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连这些关键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但这件事明明才刚发生不久,难道自己提前进入更年期,健忘了。
　　安楠枫没有要结婚,更加不可能会寄东西给她,看他的样子似乎都已经忘来经年往事,是啊,没放在记忆里过的人,怎么会记得呢
　　那是谁会寄这样一个包裹,知道她一旦看到就会乖乖回来,他/她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长夜漫漫,无聊想恶作剧
　　许丹雅收到第二封信,心情更差了，她有一种被人监视着的逼迫感。把单子递给小路确认，一转身就看到陈菡挎着包站在门口。
　　陈菡虽然下了班,但是后面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待改的作业本整整齐齐摞成一堵怎么也看不透的墙,空荡荡干净如初的教案一个字也没有,但是她就是什么也不想做。想起那天在街上遇到许丹雅,于是她难得抛弃责任心胡乱的把一堆皱巴巴的试卷粗暴地塞进公文包,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把火给烧了。很遗憾,她只是想想而已。打算见完故人后再不济也能挑灯夜战一番。
　　许丹雅只简单给了位置,她在安城生活多年,连地图都没用到,轻易找到那家咖啡店。当她到的时候,许丹雅正在忙着收拾熊孩子,接待她的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那女孩跟班里哪些调皮捣蛋不让人省心的孩子差不多大。听说是许丹雅的朋友,可可爱爱的韩菲自然是把她安排在休息间,还很贴心地给她倒了被白水。
　　“你多大了？”陈菡接过韩菲手中的温水，在医院匆匆一瞥没有太注意，现在仔细看来这个女孩看上去跟班里那群小恶魔差不多年纪。
　　“十九。”韩菲心虚地笑了笑。
　　“你看上去挺小的，娃娃脸真让人羡慕啊。”陈菡喝了口水感叹道。
　　她就着白水等了一会儿,其实多年未见,连联系都没有,两人也没什么好约的,但是她就是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情。那天许丹雅的敷衍和淡漠她不是没有看出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赶着凑着上前贴人家的冷屁股。
　　她看见许丹雅笑颜如画朝自己走来,心底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其实关于她的记忆早就淡在流淌的光阴里,但是就着哪些支棱片面还是明显看出正向自己走来的女孩和过去那个人大相径庭。
　　思量间,她已经走近了,近乎完美的微笑找不错任何破绽,好像刚刚一番思量都只是自己的错觉。她听到对方问:“喝点什么我请你。”
　　“一杯特贵特浓的咖啡,晚上加班正好用的上。”
　　人和花草树木不一样的是,花草树木没有心,在时间线的拉长里只是长着身体,而人不但身体样貌随着时间流逝有所变化,人心也一样变着。但是那有怎么样呢世上有谁能十年如一日保持原样呢
　　整理完鹿临街打架事件的笔记,又看了遍监控录像。六点一到,黄思贤就挎着包包上前找安楠枫一起吃晚饭。
　　安楠枫不知怎地,心情有些烦躁,推辞了众人一起吃晚饭的邀请,独自开着车在街上游荡。车窗外光影流动,一瞬他有一种无处可归的错觉。
　　她回来了。
　　她为那个约定回来了。
　　这几天,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女孩清冷的背影,绕得他心绪不宁。她说为那个约定回来的,他本应该高兴,但是他该相信么她爱开玩笑,不会那么傻呵呵为一个早就不记得的事情。按许丹雅的身份,也许只是无聊了回来看看,自己在这边自作多情是不是会给她带去困扰。勉强压下心头一堆乱糟糟的想法,他的车已经开到枫丹白露咖啡店楼下。短暂纠结了下,其实也算不上是纠结,他还是停车上了二楼。
　　接待他的是韩菲,那天他还送过她回家。韩菲自然第一时间认出他来,谄笑到:“安警官,请进。”他本来想问一句许丹雅在不在,看到韩菲已经留了背影,就短暂闭了嘴。
　　一天中接待上两位美男,这对韩菲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连陈菡到来占据她和许丹雅说话的事情,都变得可以原谅。
　　在韩菲端了咖啡上来的时候,他终于抓住时机问了一嘴:“那天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呢”
　　“许丹雅么”韩菲想了想,那个被救的美女看起来和安楠枫是一国的,早就认识,那他问的只有许丹雅了,向来对八卦敏感的她敏锐嗅到味道,顺着说:“要我叫她过来么”
　　“哦,不,我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拿起勺子漫不经心搅了搅杯中的咖啡。
　　“她朋友来了,等会我跟她说一声。”
　　“朋友”
　　“好像叫陈菡吧,也是个美女呢。”韩菲没有注意到安楠枫的异样,自顾自说着。安楠枫在听到前面的那个名字的时候明显顿了一秒,然后直接拒绝了韩菲的好意。
　　“不用了,我只是来喝个咖啡放松一下,别说我来过。”
　　韩菲是那种有八卦绝不会让它埋没的人,但苦于许丹雅在和朋友叙旧没有时间搭理她,小路更是由于她没有眼光不想搭理她,她现在屯来一肚子八卦竟然找不到地方讲。这真是令人苦恼啊。
　　结账的时候，安楠枫和许丹雅打了个照面。两人相□□了个头算是打招呼，也没有多聊。
　　陈菡在休息区上愤恨地批改完一批作业，在一段错误层出不穷的语句里勉强读出学生想要表达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揣摩清楚。反正她跟英文单词也不怎么熟识。本来还想拿通大道理忽悠一下那群小屁孩，看到他们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应要上考试战场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欣慰和期待，而改完作业后她自杀的心都有了。恨不得当场就离世早日飞升。
　　许丹雅终于和韩菲打扫完，她才收起一堆错漏百出的作业，跟她回住处取车。
　　当她把车从停车场开到路边接陈菡的时候,她已经在寒夜里站了有一会儿了，看到许丹雅的车，急匆匆钻进副驾驶，脸色有些不同于寻常的苍白。
　　“怎么才来，冻死人了。”
　　“哈哈。”许丹雅笑了笑，看她一面急促搓着双手取暖，便将车厢里的暖气开到最大。
　　“这种事情我是不会说谢谢的，今天你可要带我好好放松一下，我已经被那群小崽子折磨得阳寿将尽了，再不找点儿精神粮食就要呜呼哀哉了......”
　　她一翻抱怨还没有说完就被电话铃打断，一串陌生号码。许丹雅开着车往鹿临街方向走，听到陈菡断断续续讲电话，“嗯，我是......您是......何婧的妈妈呀，您好......什么？您现在在那儿？......校门口？.....好的，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来。”然后就挂了电话，粗暴地把一头秀发直接抓成鸡窝，对着挡风玻璃近乎杀人父母般仇恨地哀嚎了一声。
　　“怎么啦？”
　　“星球六啊～就不能让人放松一下么？”她嚎完这一句才转过头对着许丹雅送上个甜甜的wink，说：“班里有个学生没回家，她妈来找她了，我现在过去看看，等会儿再打球也一样，是吧？木啊。”
　　“是。”许丹雅笑了笑，她从来没有见过像陈菡这样变脸无缝链接的人，大概是脸皮厚，所有看不出破绽来。
　　“前面调转车头，往学校出发！”陈菡不客气喊了句。对着后视镜撅着嘴补了下口红，从包里掏出梳子把鸡窝有顺回去，还强迫脸部肌肉运动挤了个微笑，把刚刚的颓废抱怨一巴掌排在后视镜下。许丹雅无奈摇了摇头，看着她戏剧性变脸，按她的指示开车，没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她口中的何婧是她的一学生，开家长会各科老师都会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学生放学没回家,家长自然就找到学校。在校门口盘桓许久才想起给老师打电话。
　　他们把车停在校门口天桥下，陈菡又几乎抱着刚刚的仇恨对挡风玻璃嚎叫了几声，才吸了口气，定神开门下去。
　　不会一会而陈菡就回来了，敲了敲车门玻璃，有些歉疚:“抱歉,今天怕是不能去打球了,有个学生没来上课,她妈妈找到这里。”说着她有些焦虑地扭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四十左右的中年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