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琈泪丫

10、10 庄夫人在房

　　庄夫人在房间外，明显地坐立不安。
　　庄渡已经进去半个小时了，尽管每年都有这样的经历，但是每一回庄渡但是带着夷目满疮大汗淋漓地出来，她看着难受。
　　旧伤疤扯开来很疼，一不小心就会血肉模糊。
　　这是一间主打暖系调的房间，灯光暖黄，正如坐在庄渡面前的女性的眼睛般温柔。郑医生轻轻地说，“庄渡，四年来，你告诉我，有没有开过嗓？”
　　庄渡打字：【有。】
　　郑医生问，“在人面前说的，还是单独一个人？”
　　【自己。】
　　“那你告诉我，” 郑医生还是一脸温和，举起右手食指做了一个一，“这个是多少？”
　　庄渡看了她的手指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郑医生很耐心，“不说话也可以，用嘴型告诉我。”
　　庄渡拒绝了，郑医生问为什么，他在屏幕上回答。
　　【那看起来很傻。】
　　郑医生笑了，她的声音柔柔的，开始和庄渡聊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庄渡一开始很配合，除了一些在他看来十分幼稚的问题，其余他都回答了。
　　慢慢地，他开始不太耐烦了，从他的字数越来越少可以看出，到后面基本上都是单个音节字，比如嗯，是，对。
　　甚至一些问题他开始回避了。
　　郑医生好像没有发觉般，仍是笑眯眯的模样。
　　她说，“那好吧，你慢慢地闭眼，我要催眠你喽。”
　　郑医生的音色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柔细腻，像哄孩子般耐心，“阳光很灿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男孩看到一片花田，都是向日葵，满是金灿灿，像一张张笑脸，它们争先恐后的叽叽喳喳，‘你要去哪里呀’，男孩没有回答，他微笑着继续向前。”
　　郑医生停顿了一下，仔细看着庄渡的面部表情，在暖灯面前闭眼的男生很是柔和，先前的沉默和冷淡仿佛在春日里融化的冰块。
　　郑医生脸上开始凝重，她缓缓开口，语气更轻了，怕一不小心就惊醒了什么。
　　“这时候，男孩来到一条街，街上很热闹，那天是元宵，到处张灯结彩。男孩却对这些没有兴趣——他脚步匆忙，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行走。”
　　郑医生边看着庄渡，这时候，庄渡的脸部表情开始有细微的变化了，他的唇角几乎是弯起，虽然幅度不大，但足以让郑医生惊讶。
　　这在之前的催眠过程中，从来没有发生的情况！
　　庄渡在笑！
　　这说明这个时间段，他可能在街旁遇到了什么足够开心的事，这能够吸引住他，甚至让他没有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后面那件事上，这能够减少他的排斥和恐惧。
　　郑医生对认识到这点感到欣喜若狂。
　　但是她仍慢慢地述说，“然后，男孩停下了，他看向面前的建筑，很大，这是他爸爸建筑起来的，一砖一瓦都是父亲的血汗，男孩打算进去……”
　　庄渡脸色又变回淡淡的模样，随着郑医生述说的情景深入，他的神色也开始慢慢变得排斥，他眉头皱起，抿着嘴，脑门泌出了细细的汗。
　　郑医生的心情也由刚开始的兴奋到冷静，像浇了一盆凉水般，内心失望。
　　“呼——”
　　庄渡醒了，他颤抖着急促呼吸着，闭起眼，脑海里一片乱哄哄，那是一个血红色的世界。
　　郑医生苦笑，还是这样，庄渡仍是走不出来。
　　她狠心，问他，“告诉我，什么让你惊慌失措？”
　　庄渡弓起身，手肘撑在腿上，手掌遮眼，这是一个颓废的退缩的姿态。
　　良久，他拿起身边的小白板，一如既往地写上一样的字:
　　血，漫天血色。
　　这回郑医生没有喊停止，她又问了一个问题，这是个之前没有过的问题，“那么时间再往前推一点，你看见了什么？”
　　庄渡顿了一下，他没有表情，好像在慢慢回想着。
　　然后，郑医生看见男生罕见地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他写到:
　　眼睛，一双半眯起的眼睛。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行字，
　　里面有太阳。
　　庄渡在小房间休息的时候，郑医生跟庄夫人进行了一段交流。
　　郑医生问她，“庄渡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怎么可能！”庄夫人马上否决，“就他一年也不会出一趟门的性格，不可能和……”
　　等等，出门。
　　庄夫人好似抓住了什么，“除了几天前他一次出门，他没有机会接触别人。”
　　郑医生笑了一下，“让他多出去走走吧。”

　　回到青城的时候，庄园园还剩五天高考。
　　庄渡基本上待在房间，庄夫人也仔细为这几天的食物做打算，保证好孩子的营养。
　　庄园园还是有些紧张的，但还不至于到心跳加速大脑空白的地步，她午饭在学校食堂吃，说要用更多时间待在学校。
　　高考那天，早上出门前，庄渡塞了张写着加油的小纸条到庄园园文具袋里。
　　庄园园一如既往地跟他们打招呼，“妈，哥，我走啦！”
　　庄夫人喊，“发挥正常就好昂——”
　　庄园园还在门口换鞋，她回答，“嗯。”
　　女孩换好鞋，站起身来，她转了个身，乌黑飘逸的马尾转了个旋，一抹粉色俏皮可爱。
　　庄渡轻轻地弯眼，真情实意地笑了。
　　他回到房间，手机在枕边，昨晚他发了短信。
　　收信人是陌生人。
　　可又不是陌生人了。
　　他说，“高考加油啊。”
　　下面又添发了一句看起来莫名的话，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