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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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长沙城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昨夜长沙城开来一辆军列，天刚刚亮，消息就已经传了出去。
时间背着包袱，从城外进来的时候风尘仆仆，带着点倦意。她路过面摊时要了碗阳春面，等上面的时候闭了眼养神，就听到周边人在说这事。
时间没怎么在意，不过倒是也当着个消息安静听着。等到阳春面上来之后她闷头吃，好歹缓解了点几日连夜赶路的疲倦。
吃到最后，那边几人的话已经从昨晚的军列拐到了别处去。时间便彻底将这些闭到耳外，把剩下的汤底喝干净，起身付了钱，走了。
城内热闹。时间太久没有休息，加上之前吃得饱，走在路上有些犯困。长沙城治安还好，但是架不住是战前，即使再好，时间也不太敢随便找个地方打盹——会不会死是一回事，但是会不会受伤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光照的正亮，心想着在面摊上听到的军爷们一早就去了车站的消息，然后调了个头，去了长沙火车站。
站前围了一圈兵，看热闹的百姓没聚的起来就被兵驱散了。时间站在远处看了会，进不去，于是也离开了。
她就近找了家客栈入住，挑了个能远远见到车站口的地方。
时间坐在窗边看了会，发现那边一时半会没有散去的意思。想了想开始睡觉。
她把包袱放在枕边一伸手就可以够到的地方，又从里边拿出一把匕首塞到了枕头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转瞬间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暗了下去。
时间再度从窗户看向车站的方向，那边有的兵已经在列队。于是她从将枕头下的匕首收好，又背上自己的包袱下了楼。
饭点还没到，大堂人不多，但也不少。
时间随便点了点东西填饱肚子，然后出了门。
她的目标很明确，前半程跟着从车站出来的兵走着，后半程偏离了点路线。
最后的目标是以前土阀的宅邸，现长沙布防官张启山张大佛爷的司令部。
宅邸灯火通明，外面警戒的兵看到时间过来，眼睛直盯着。
时间对这种警戒的眼神很熟悉，没什么胆怯，直直走过去，在对方开口之前先开口。
“我来找张，”时间略停了停，声音很低，带着点疲惫的哑，“找张大佛爷。”
门口的兵见怪不怪：“长沙城来找佛爷的多了去，你是哪位？”
时间的声音依旧低，也依旧哑，却在周围安静的情况之下格外清晰。
“我姓张。”她慢慢地说，“从东北来。”
门口的兵愣了愣，眼里的警戒少了一点，但是依旧没动。
另外一个兵这时候开口，脸上带笑：
“张姑娘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时间应了。她靠着墙，垂下头，身形很疲惫。
张副官出来时就看到了这样一番景象。
当时他只觉得那个场景有种莫名的神秘感，直到若干年后，他再次见到时间，才发觉因为那样的神秘感，他一点都没忘记当时的那个场景——那是一种活在时之间隙中的人所带来的奇妙。
但是此时的张副官不知道多年之后的事。他冲着报信的兵打了个手势，对方点点头表示就是那个姑娘。于是他上前两步。
时间沉沉地看了过去，眼神清明，没有疲惫的神色。
张副官见了她沉静的表情，对于时间身份的怀疑少了一半，但是依旧警惕着。
张副官脸上表情没怎么变，是不在佛爷身边时候的沉稳平静，他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
“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时间站正了点，目光略略扫过对方，嘴角勾了个笑出来，但是眼睛里没有笑意。这个笑持续了几秒钟之后，她才开口：
“我姓张。张海时。”
张副官是跟佛爷一起从东北来长沙的张家人，对辈分排行熟得很，听了时间的名字略有诧异，不过将这样的表情掩了下去。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视线在时间的手上停留相当久。
时间不在意，大大方方露出了右手。
她手腕被布包的严严实实，外面套着不知什么材质的镯子，看着相当古朴。而她的手指尤为纤细，只不过中指食指略长，搭配着其他纤细的手指，有种古怪的违和感。
张家人的发丘指在北派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但是很少有人冒充的了。
张副官略一思考，请了时间进去。
“张小姐，”他礼貌称呼，“不知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此话一出，时间就知道，对于东北张家人，这长沙的张大佛爷一系实在谈不上亲密。
她心思转动，想了想缘由，大概能猜出几分。
口上没有阻碍地接话：
“有人让我带了个消息。”
她看了眼副官。
“这个消息，只能张启山知道。”
*
副官前去报信。
“佛爷，那姑娘自称张海时。”副官说，“她说有人让她带了个消息过来，这消息，只能您知道。”
张大佛爷站在厅里，灯光从上方打下来，面色沉且冷硬：
“她是张家人？”
张副官：“八九不离十。”
张大佛爷抬眼沉沉看了副官一眼：“那就派个可靠的，等你这□□变成十之后，再来给我报消息。”
张副官瞬间挺直腰背，利落地敬了个礼：
“是，佛爷！”
那边齐铁嘴还没醒，张副官走出去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启山一个人。
他的视线定在一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之后听到外面有人报，说八爷到了。他这时才回过神，面色如常。
齐铁嘴是个算命的。走到办公室里之后他看了看张大佛爷的脸色，略一沉吟，开口说到：
“佛爷可有贵客到？”
张启山知道他的本事，尽管他本人从不信神佛和命运。但是他没有接齐铁嘴的这话，而是让开了一点，让齐铁嘴能看到摆在灯光下的那片下午刚刚取出的甲骨碎片。
于是“贵客”一事暂且了结。
*
张副官在短短的路上琢磨了一会自己怎么跟那位张姑娘开口，然而等他真正到了时间面前的时候，他发觉，一切繁复的额外修辞似乎都是不必要的。
他是跟佛爷从东北来的“命硬”的张家人。他对于张家人的了解，是刻在骨子里的。
尽管这些年在长沙城他们也在训练一批张家人，但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痕迹却已经很少表露在外面，以至于他都觉得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以往的张家人了。
但是在时间面前，在这个无论姿态还是眼神都充斥着张家人的痕迹的人面前，张副官才恍然发觉，自己其实并没有忘记一切。
张副官想，也许确认这姑娘到底是不是张家人很简单，只要佛爷见她一面就知道了。
但是表面还是客客气气的疏远：
“时间不早，佛爷还有要事处理。不如姑娘明日再来？”
时间的视线在张副官开口之前一直落在他缠了绷带的手上。
她听罢张副官的话，没有立刻开口。
时间看了屋子里一圈，张副官便知道她是有不便外人知晓的话要说。
他迟疑了一秒，想了想自己的腰间时刻备好的枪，随即痛快地屏退了其他人。
在卫兵走光之后，时间从座位上起了身。
她将一直都在更换以至于还有十足热度的茶水拿了起来，没什么犹疑的从自己的肩膀上倒下去——稍微有那么一点烫，但是还不到烫伤的地步。
然后她在张副官审视且警惕的目光之中脱掉外套，转过身，将自己的背部露了出来。
因为茶水的热度而微微发红的皮肤上，一只墨色的麒麟冲着张副官露出爪牙。
时间安静地等了一会，等到自己皮肤的热度降了下去，等到那只张牙舞爪的麒麟消退下去，才重新整理好衣服。
她重新面向张副官，声音平平没有变化，似乎刚刚只是发生了一件小事。
“这回信了么。”她说。
“那么，你手腕上的绷带是……？”张副官失语几秒之后，这样问了出来。
时间发出一声嗤笑。
“你不是知道吗。”她指了指张副官缠着绷带的手，“和你一样，用它做事了。”
*
外面已经开始在开棺，张副官留在那里调度。
等到张启山和齐铁嘴出来，一切落定的时候，他才有时间跟张大佛爷搭上话。
“佛爷。”张副官听到张启山和齐铁嘴要出发去找二月红的事，于是急急叫住。
张启山回头，示意他有事快说。
张副官看了看周围离得远远的卫兵，又看了眼离佛爷很近的齐铁嘴——齐铁嘴瞬间退的远远的——他这才上前，几乎以气音说话：
“那姑娘确实是张家人。”
“你确定了。”
“是。身负麒麟。”
张大佛爷奇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亲眼看到的？”
张副官摸摸鼻子，带着点尴尬：
“是。亲眼见到的。”
于是张启山不说话了。他伸手拍了拍副官的肩膀，神色里难得带着点轻松和揶揄：
“那她暂时交给你了，副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