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九天》绿竹君子

4、山雨欲来

　　第二天，清晨，旭日初升。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几，偷偷的洒满了厅堂。南风少昊，很久没有如此的熟睡过了。清晨的凉风，侵入他的薄衫，他从微微的寒意中转醒。这几天，他仿佛已经习惯了，每天只要醒来，第一眼便能看见她的安静的睡颜。

　　可是今天，坐在床榻边，枕手而眠的南风少羌，睁开双眼后，望着空无一人的卧室，他突然慌了。他立刻疯了一般，跑出房间，慌张的询问着来来往往的侍儿们，并七拐八折的到处寻找着，呼喊着，仿佛下一秒，便会永远的失去一件绝世珍宝一般。

　　终于，在自己的行宫台楼上，俯瞰望去，在松风阁的翠影湖畔，看到了他心中那抹清秀莹白的丽影仙姿。于是，他急匆匆的飞跃而去，只一瞬间的功夫，便窈然而至那女子的身边了。

　　而那单薄的丽影，正在以鹅卵巨石铺就的湖畔，静静的坐着。此时，不知道她是在欣赏漫塘的碧水青莲，还是只是在漫无目的的发呆。南风少羌，看着披头散发，衣衫单薄，双手抱腿，坐于地上的女子，神情略显愠怒。

　　显然，女子由于过于专注，并未发觉南风少羌的到来。直到她听到身侧男子的薄怒声，她才回过神思，并抬起头仰望着立于自己身侧，那高峻挺拔的身姿。而地上的女子，看到眼前面色深沉，神情严肃的男子，仿佛并不惧怕，只是直直望着日光下，更显神采奕奕的男子，嘴角明媚一笑的说了一句“你真好看！”。而此言一出，顿时让男子，胸腔猛然漏跳一拍，而先前的满腹怒意，也随着清晨的凉风一瞬间消散不见了。

　　对于他，她总是有这样，神奇的力量。

　　“过来！”，男子被调戏后，立刻收拾整肃了自己微显尴尬的面容，清了清喉，用命令式的语气说。

　　女子听到了男子的话，便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快速的走到了男子的身边。熹微的晨光洒在对面而立的二人的身上，两人四目相接，身影交叠，与那松风翠影，融为一体，相映成趣。而那时，女子眼中，写满了清澈纯洁；而男子的眼中，则拥有了整个世界。

　　男子看着眼前，如此动人心魄的美景，情难自制，不觉伸出了自己宽大的手掌，抚摸女子已然被凉风冻红的双颊，温柔的问她说：“冷吗？”

　　“不………”，女子摇头，作为回答。

　　南风少羌，听了女子的回答，又轻轻的抚了抚她那被凉风凌乱的秀发，而后直直的望了一眼，地上女子早已因冰冻而赤红的双脚，神色又回复先前的薄怒。原来，南风少羌并不是为女子忽然失踪而生气，而是由于女子不懂怜惜自己的身体，未穿鞋袜，赤脚而行担忧。

　　“上来吧！”，女子瞥见南风少羌，望着自己裸露的脚后，深色的变化，有点儿不明所以。但是看到，在自己身前蹲下的南风少羌，听到了他说的话后，也便乖乖的照做了。

　　女子紧紧的伏在，南风少羌宽大温暖的脊背上，而南风少羌也稳稳的背着女子，慢慢的走在光影里。此情此景，身与身不分彼此，影与影水乳交融，阳光与风和煦共生，人与万物同寿等长。

　　他们回到了行宫内室之后，南风少羌将背上的女子轻轻的放在了卧室的床上，而自己仍是做在床榻的一侧，直直的望着身旁的女子，思索了片刻后，才终于开了口，以命令式的口吻对女子说：“以后，不要独自出行了。如果你觉得宫中太闷了，想要出去走走，我可以陪你。若我不在时候，可让芜儿陪你。不然，我会担心的；另外，若出门在外，女孩子要言行要春花照水，举动要娴静淡雅。不然，在奚野云黎，会无故招来非议的。尤其，衣着打扮要端庄朴素，切不可像方才那般，在外人面前，披头散发，着中衣，露赤脚，”，说到此处，南风少羌忽然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婆娑片刻而后才又继续说，“我不喜欢。刚才那些话，都记住了吗？”

　　“嗯！”，女子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般，望着南风少羌微红的耳朵，认真的听着“父亲”的垂询。而她从心底里相信，眼前这个男子说的任何一句话。因为，她望着男子的眼睛时，她看到了九天玄女姐姐，曾对她讲过的那种叫做真诚和温柔的东西。

　　她并不理解，对于人而言，那种眼神到底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只要给她这种眼神的人，她应该全身心的去相信。而南风少羌，就是她来到人间，遇到的第一个这样的人。

　　早晨，她坐在松风阁的翠影湖畔，她想了很久，但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九天玄女姐姐，说让自己到云黎，帮她做一件事。可是，她还没有，听见到底是什么事情，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给刮到了一处仙山胜水之地。还给了自己一副，和九天玄女一般无二的容貌。她不知道，自己这副容貌算不算美。因为在那之前，九天玄女是她见过的唯一的人，啊不，是仙。

　　她随风飘到了云黎之后，她承认自己是见识短浅，孤陋寡闻的乡巴佬。她迷路了，而且在毒日头底下，走走寻寻了很久很久，还是在原地打转。原本，她想找个阴凉地，休憩片刻，再想其他的办法寻找出路。然而，九天玄女姐姐说的确实不错，人间之事，不可多说。

　　她和南风少羌，就这样，冥冥之中，偶然相遇了。而在这样重要的一天里，她竟然因为烈日当头，水土不服昏迷了，且一睡就是整整九天。然而也因为这样，她也阴差阳错，因祸得福，拥有了自己在人间的第一个名字，叫做“九天”。

　　虽然是普通随意了点儿，但胜在简单好记。

　　南风少羌，看着女子陷入回忆的神情，原先满腹的疑问不免又加重了几分，所以他便试探着开口询问女子说：“九天，当真是你的名字吗？”

　　女子听到南风少羌的话后，便又是一派天真的模样，想着他思索着回复说：“九天，九天，九天……那是我们相遇的日子，我喜欢这个名字。”，她笑着笃定的说，“对，九天就是我的名字。”

　　“那九天姑娘，是从哪里而来，家又在何处呢？为何会出现这里？”，南风少羌看着眼前女子的奇怪反应，心中的疑惑与不安，又加重了几分。不过，他还是继续试探的询问女子说。

　　“家？我的家，在太苍山。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送我来到这里？”，当南风少羌问道女子关于“家”的问题时，女子的眼睛忽然显出了落寞和迷茫的神色，不禁让南风少羌的心底生出一阵苦涩来。

　　“他，那是谁？”，南风少羌听到女子口中出现了一个令自己很敏感的“他”，南风少羌立刻严肃的继续追问说。

　　“九天玄女姐姐啊！是她让我过来的，啊不，不能说的？”，女子听到男人的问话，惯性反应回复说，然后说了一半，便迅速用双手掩住嘴巴，表示自己不应该说的。

　　而此时，南风少羌才顾不得思考那么多，他只是在心中暗自窃喜着，女子口中的那个“她”，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他”。然后，又一本正经的继续询问女子说：“那小九，家中还有何人？”

　　“小九？”，女子听到南风少羌，如此称呼自己，忽然觉着身体一阵酥软，汗毛都颤起了。

　　“少羌，可以如此唤你吗？”，男子忽然贴近女子，并用及其温煦的声音，在女子的耳际询问说。

　　女子被南风少羌，突如其来的动作怔住了，浑身一震，立刻僵住了，支支吾吾的回复他说：“可，可以的。你喜欢，就好。”而后慢慢的，将自己的身体，往后挪了挪，尽量远离男子灼热的气息，并迅速低下头，转移话题说，“我，我家中，就，只我一人。”

　　南风少羌，看着因为害羞，与自己隔开一段距离的九天，嘴角漾出一抹坏笑。而后见她提及家人，低下了头，便以为自己提及了她的伤心往事，不禁满心愧疚，便又慢慢的靠近她，并轻轻的将她拢进入了怀中，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并深情的安慰着她说：“以后，少羌就是小九，唯一的家人。”

　　此刻，靠在怀中的九天，回想起她来到人间的这几天，所有的温暖和感动，都源自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觉得自己的心中，好像有一把火，是太苍冬日的一把火，好像要把自己的身体烧着了。但是，她却没有丝毫的疼痛感，反而觉得希望那火可以烧的在旺一些，再旺一些。她伸出手，抚摸滚烫的脸颊，和那眼角流出的湿润和灼热。

　　原来，拥有“家人”是这种感觉，是会开心流泪的感觉。

　　自此以后，南风少羌和九天两人之间，便成为了家人般的存在，再不分彼此。九天来到人间后，经过南风少羌的教导，很快便适应了人间的生活。南风少羌排芜儿，指导她一应的饮食起居的规则和为人处世的礼仪等等。而她也非常的聪明，一点就通，一学即会，很快便与行宫里的侍从仆人，打成了一片。

　　南风少羌，并不是一个想让九天成为一个完美的大家闺秀。他只是想让自己喜欢的女子，能够通晓云黎的风俗风习，处事法则，于外不会受人话柄和欺辱而已。所以，她在南风少羌的面前，仍然是一个天真纯洁般的孩子。她想做什么，南风少羌都尽量会满足她。

　　他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斩龙剑法，带她领略奚野云黎的民风民情，带她游赏蘅水古岸的优美风景。每天晚上，他都陪她入睡；每时每刻，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对她的嘘寒问暖……他做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一族的首领，能陪伴她的时间，很少很少；但是想念的她的时间，却很多很长。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时光如流水一般，匆匆流逝。昨天，在蘅水古岸，他见到神医炎文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太苍仙境，这天可能就要变了。

　　所以，他准备在狂风暴雨即将来临之前，他要做一件大事。因为，他明白，如若他不做这件事，即使战死沙场，他也无法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