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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日的火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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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了,一切又走上了正轨,我算是家里最轻松的一个人,即便我白天去学校上课,放学后还要再去工厂做四个小时的工。
只是走在街上,还是觉得气氛怪怪的,并不全是因为冬天的冷风已经逼近,而是每次饥饿游戏之后,大家都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期来调节情绪,缅怀本区死去的孩子,以及为接待胜利者的巡演做准备。
没有人大张旗鼓地讨论比赛,但是如果你走进一两个人群,就会听见他们在讲今年的胜利者——多么不可思议,一个来自十二区的胜利者!
这对八区是没有什么好影响的,十二区作为获胜的辖区,将得到许多奖励:油、面粉、新鲜水果乃至白砂糖,而我们的生活却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所以渐渐地,当人们回归到日常工作中去,十二区的男孩便被慢慢遗忘了。
冬天很快就来临了,我缩在单薄的棉衣里,行走在寒风中,后脑勺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是托斯科,一见到他,我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想要去牵他的手,但一想到会被别人看到,又犹豫地退了回去。
我不喜欢寒冷的天气,尤其是漫长的冬天,这意味着我和托斯科不能在放学后偷偷约会了,我不愿意看他顶着风雪冻的抓耳挠腮的样子,即便他张开怀抱也无法为我提供足够的温暖。
“新年快要到了。”我听见托斯科的声音从冷风中传来,唇角忍不住地上扬,新年,那是我最喜欢的时刻之一,八区最盛大的节日,会放一整天假,市中心的广场被许多彩旗和飘带装饰地各外漂亮,还会支起一张大桌子,不论是商人、官员、工人、治安警还是流浪汉都可以去那里领到粗面包,人们穿上新衣服,喝酒、跳舞,热热闹闹的。但是孩子们有另外的庆祝方式,学校里也会举行盛大的晚会,我们交换礼物,表演节目,有一年托斯科的好朋友托尼就演奏了口琴,还有一年班里的同学安娜塔西雅跳了舞,我也很想上台表演,可是父亲不允许我去出风头。
等到新年的钟声敲响时,我们纷纷从背包里拿出包装好的礼物送给朋友们,这是我最喜欢的环节之一,因为我和托斯科可以光明正大地交换礼物。我把这称之为借着公事谈恋爱,而托斯科有一年还在关灯的间隙大胆地亲吻了我。
“你知道吗?今年的晚会改了形式。”托斯科说:“我是听托尼说的,是集体舞会,消息准确,他的妈妈是学校的老师。”
“舞会?”我将信将疑,如果是露天的聚会,穿着棉衣可跳不好舞,但是学校的礼堂里会暖和一些,所以举办舞会是完全有可能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要当我的舞伴……”托斯科扭过头说,这时我们已经走进了教室,托斯科立刻就被他的几个好哥们前呼后拥地架走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班级里便沸腾了起来,老师果然宣布了过新年时要举办舞会的消息,大家都热切地想要寻找舞伴。吃午餐时,我刻意和托斯科离得远远的,阿蜜莉娅端着托盘在我身边坐下,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地讲述着生日时路过商店看中了一个金绒布做的小熊,可是只能饱饱眼福的故事。我舀了一勺豌豆泥送入嘴里,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我,我抬头望去,前面的餐桌旁坐着安娜塔西雅和亚莉克希亚,再前面坐着贝玲达等人,我和她们都没有过节,只是我的后背还是感觉凉嗖嗖的,我吃不下去了,直接把炒饭剩了大半碗。
午休时间我喜欢呆在图书室,这里有书看,困了便可以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我正把一本交际学的书放回书架,便听见了窗外传来的吵闹声,是托斯科正和托尼、哈罗德等人在操场上踢足球。
“茜茜莉亚,你给我过来。”我转过身,看见贝玲达正抱着双臂瞪着眼,她高高的个子,脸上有着可爱的小雀斑,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了一根辫子,贝玲达在班级里的人缘不算坏,还是班长,她长得漂亮,性格也还算开朗,可是我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贝玲达小姐有何贵干?”我毫不客气地回击过去,贝玲达家里在八区最繁华的地段开了糖果铺,对人说话常常趾高气昂的——可怕的是有的男生就吃这一套。不过她身上似乎没有一点糖果的甜蜜感觉,只有见到阿蜜莉娅,我的心里才像吃了蜂蜜糖般甜丝丝的。听说贝玲达在竞选班长的前一天还给同学们发了巧克力糖——咳,可是她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你经常和托斯科走在一起吧?你要检点些,班级里很多人说你们的闲话。”贝玲达硬气地说:“作为班长,我有义务提醒你。”
我和托斯科在一起时一直很注意,除非有人偷偷跟踪我们约会,但是在贝玲达的话里很明显还没有到这个地步,那么她所说的“经常”很可能就是因为落在她眼里才觉得不对劲。
“我和托斯科很亲密吗?”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表情变化:“我们只是普通同学,班长小姐,难道和同学不应该好好相处吗?”
“很好,那么年末的舞会上,托斯科没有邀请你吧?”贝玲达问。
“莫名其妙,他邀请我去舞会做什么?”我不明白贝玲达为什么突然提起舞会的事:“难道他邀请了你,但是你不想和他跳舞,就想要推给我?得了吧,那傻大个……”
贝玲达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她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威胁道:“你离托斯科远一点,他这种商人阶级,不是你可以攀附上的。”
我冷笑一声,不耐烦地挥手打下她的手指:“那么贝玲达小姐,你倒是能配的上托斯科呢。”说完这句话我就不笑了,如果托斯科和贝玲达交往的话,他们确实称得上是门当户对,他的父亲会很高兴,而托斯科的恋情也不用背地里进行了。
上课的铃声响起,贝玲达不得不回到座位上,她气鼓鼓地嘟起嘴,将辫子甩在后背。今天讲到的是用来做警卫服的面料,就是治安警穿的衣服,它需要坚韧、防水、并且在夜里能够反光。我埋头做着笔记,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前排的贝玲达在对我怒目而视。
坐在位子上时是安全的,贝玲达再飞扬跋扈也不敢在老师的眼皮底下跳过来打我。但是放学后就不一定了,她一直坐在那里,回头看着我收拾书包,仿佛在等我先走,或者说想看我和谁一起走。
平时我都是和阿蜜莉娅一起去工厂的,像贝玲达和托斯科这样的商人家孩子自然是不用去做工的,但是阿蜜莉娅又跑到教室外去等我,而托斯科正径直向我走来。
他弯下腰,悄悄把一个纸包塞进我的书包,不用说这又是他偷拿给我的肉食,幸好他高大的身体挡住了贝玲达的视线,我对他使眼色,让他快走,看见他不明所以的样子,我急得跺了跺脚,拉起书包便飞奔出教室,不顾托斯科在身后大喊我的名字。
在我跑出教室的过程中,我好像注意到贝玲达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我,像是针尖一样锐利地扎在我的脊背上,真是的,我什么时候惹到她了?
阿蜜莉娅在路上和我谈起新年的事,她说班级里的男生女生个个都很亢奋,男孩们摩拳擦掌想要邀请心爱的姑娘跳舞,女孩们则互相试探不敢表明真心,我问阿蜜有没有心仪的舞伴,她笑着摇了摇头。阿蜜莉娅是乖孩子,成熟的也晚,所以我有时把她当做小妹妹来疼惜,在新年晚会上,她最热衷的活动是放礼花。
阿蜜莉娅要去的工厂先到了,我和她说了再见,一个人边走边思考,一个奇怪的想法突然闪过我的脑海,贝玲达今天这么针对我,会不会是因为她想要和托斯科跳舞,所以把我视为竞争对手?
我来不及多想便走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在这里我们做衣服,做自己的,其他区的,也做凯匹特和那些治安警的。
我熟练地操纵着缝纫机,眼见着两块墨蓝色的布料在细密的针脚下缝合在一起,一条裤子已经渐渐成型,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机器的嗡嗡声,但丝毫不影响我在脑子里思考着新年晚会上应该准备什么礼物。
往年我准备的都是自己缝制的围巾或者被单,大家送礼物也都是些唾手可得的东西,发带、胶水、石蜡、甚至一小把野菜都能让人很开心,不需要多么贵重,只是为了愉悦。
忙活了半天,我的肚子饿的咕咕叫了,我想起中午没吃完的那份炒饭,不禁有些后悔起来,接着我想到了坐在身边的阿蜜,她渴望得到一只绒布小熊都买不起。
我手上的动作加快了,我知道可以准备什么了,就做绒布小熊,裁剪好布料,再填上棉花,缝上纽扣眼。我会做的,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母亲学着做过,虽然材质没有商店里的好,但是阿蜜见了也一定会开心,做上几个,送给阿蜜莉娅、托斯科还有哈罗德等人……
收工的铃声终于响起,我锤打着累得酸疼的后背,奈杰尔所在的流水线离我很近,所以我们约好一起回家。
当我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时,发现许多塑料袋堆积在一起,里面应该都是些要丢弃的纺织废品,我看四下无人,便捡了一袋子最小的,毕竟家里也没有新布了。从重量上看,应该是一些没用的碎布,但是我可以把它们重新缝制好,做成新年礼物。
当我等到奈杰尔并从工厂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路灯光在黑暗中像是一个个白荧荧的光团,显得无比的梦幻又不真实。
奈杰尔兴奋地凑到我脸前,他一说话,嘴里便冒出一股白烟,这是天气太冷的缘故。他告诉我这个月的食品券还剩了一张,我们可以去换取很多美味,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于是我们几乎一路小跑去换了食用油和配给面粉,旋即去肉铺换了牛肉、鹿蹄筋、鸭子和猪里脊,不幸的是,今天是托斯科的父亲站在铺面后面,他一见是我,上一秒还灿若桃花的笑脸立刻变得乌云密布,当我昂起胸膛,对他扬了扬手里的面粉袋时,他不做声了,低下头挑拣我们要的肉类,而我一直盯着他的秤,生怕他缺斤少两。
接下来我们去各种铺面换取了面包圈、食盐、棉花与胡椒粉,最后去了菜市场,在常去的玛姬嬷嬷的摊位上要了一些菜叶子。
我和奈杰尔一手抱着蔬菜,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我们大步迈在路上向家走去。
当我们到家时,母亲已经烧好了热水,于是我用黑漆漆的大锅来熬全家人喝的汤,里面放了西红柿、胡萝卜、菠菜、马铃薯、牛腩、还有一大块黄油,想到父亲是从天寒地冻的外面回来的,我又往汤里面加了许多黑胡椒。
奈杰尔走过来和我一起煮汤,我给他讲起哈罗德踢足球时把自己摔进泥坑里的趣事,讲着讲着,我感觉我的声音被更大的声响淹没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嘭声在身后炸开,像是有人在用工厂这么大的机器做好了玉米花,我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奈杰尔一把揽住我的肩膀,锅勺悄无声息地掉落在地。
一道火光瞬间划过黑色的天际,将街道照映得比白昼还要明亮。
“这是怎么了?”奈杰尔立刻跑出家门,我紧跟着出去,街上已经站了一些人,都是听到刚才的震动跑出来的。
我们顺着骚动的人群的指向望去,天边是一簇橘红色的火光,火舌舔舐着漆黑的夜幕,
“那个位置比较偏僻,应该是铁轨的方向。”奈杰尔盯着火光喃喃地说。
“父亲!”我扭拽着奈杰尔的手臂惊呼:“父亲今晚负责把货物装到列车上,就是铁轨上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