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梵生是女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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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又杀人啦？”梵生手里拿着油乎乎的鸡腿，蹲在蒲团旁边望着他。
他闭着眼睛，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就这么跪坐在蒲团上，充耳不闻，就像是在做最虔诚的祷告一般。
但她心情清楚的很，他哪里是信佛的人呐。
“今天小严师兄捡了只受伤的山鸡，我偷偷给烤啦，两只腿都被我吃掉了，给你吃个翅膀吧。”她一边啃着手里的半截鸡腿，一边从怀里掏出鸡翅膀来。
他似乎被吵到了，眉头皱着，但还是不开口说话。
她蹲着有点累了，干脆盘腿坐了下来，将自己的鸡腿啃干净之后，意犹未尽地望着另一只手里的鸡翅膀，下定决心一般举到他跟前，“今天我加了孜然粉，味道比加盐巴好吃多了。快吃，不然肉要硬掉啦。”
他突然睁开眼睛，抬头望了望那尊伫立的佛像，又转头看面前稚嫩的面孔，嘴角周围都是黄色的油渍，无奈地开口道：“你不是这寺里的小和尚吗，怎么整天吃肉。”
他到底是没有接过这根鸡翅，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吃。
她倒是有些可惜，这么好吃的宝贝同他分享，他却不想吃，遗憾地将鸡翅又塞进了自己嘴里后，心满意足地回答：“阿生是俗家弟子，师傅说了，阿生长大是要还俗的呀。”
“俗家弟子就可以吃肉了吗？”
“这位施主，这就是你的偏见啦，谁说我们和尚不吃肉的，寺里每个初一都要炖羊肉来吃，平日里师兄们会给我单独开小灶，毕竟我还在长身体嘛。”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小和尚带着头套的脑袋，圆滚滚的，但能摸到里头是有头发的：“那么小和尚，希望你早点长大，去看看这山下的世界。”
她蹲的脚有些麻了，听了他的话后使劲点了点头，她当然要快点长大啦，整天听师兄讲山下的故事，可她却还没有去过青云山这半山腰的地方，更遑论这山下了。
“那施主哥哥，你下次来，可以再给我带点话本子吗？”
“是佛经不够你看吗，你倒是闲的很。”
“嘿嘿，你给我带话本子，我还给你讲地藏菩萨和女娲娘娘的故事。”她知道，每次他杀了人之后，都会一个人在大雄宝殿里静静坐着，眉宇间是散不去的阴鸷，她第一次遇见他是她偷拿佛祖贡桌上的贡品的时候，她还被他吓了一跳。
后来大概是看这人长得英俊，比所有她见过的香客也好，师兄们也罢，比她所有见过的男人都要英俊，她在那边跟他介绍自己的生辰八字，结果人家理都不理一句。
后来她闻到他身上总有股血腥味，像是膳房里的阿彪杀鸡时候，那血汩汩而流的味道。
她不懂外面世界的尔虞我诈，只知道在这小小寺庙里的一隅天地，师傅、师兄带给她的都是纯真和美好，她就问他：“你刚刚也杀鸡了吗？一股子味道。”
他终于舍得开金口，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回答：“杀鸡？”他冷笑，“我不杀鸡，我杀的是人。”
她哪里见过什么杀人的勾当，当然是被吓到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里喊着阿弥陀佛，朝着佛祖拜了三拜，磕磕绊绊地念起了往生咒。
他原本阴郁的心情似乎被她逗乐了，好笑地看着这小和尚一板一眼的念经，惶惶恐恐的模样，却没有个正经。
后来他常来这里，每次来都能看到一个小和尚，像守株待兔一样，守在贡桌前面，守在他前面。
再后来，他发现小和尚很喜欢说话，就算他不理他，他一个人都能蹦出好几句话来，自娱自乐。那天，小和尚给他念了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地藏菩萨和女娲娘娘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他听的波澜不惊，他却念的潸然泪下。
他问：“我倒是从未听闻，你是在哪本佛经里看来的？”
梵生抽抽噎噎，还沉浸在悲伤的爱情故事之中，反应过来后回到：“《地藏菩萨和女娲娘娘不得不说的情感秘密》，我是在功德箱下面捡到的，不知道是哪个香客丢的，还想着还给人家呢，所以我天天带在身上，你瞧。”说着，她从怀里摸出话本，他只扫了一眼，就隐约猜到是市井上的酸秀才闲来无事胡编乱造的小玩意了。
他望着小和尚宝贝这本子的模样，心里好笑，他又见过什么世面，只当这寺庙的天空是全部的世界了，哪里知道这山下的大千世界，佛祖口中的芸芸众生。
他突然对小和尚产生一种怜悯，随口答应他下次来会给他带不一样的话本子。
而梵生估计曲解了他的意思，只当他爱听这传奇的菩萨女娲之间的凄美爱情故事，所以每当他来，他总能听到菩萨和女娲的后续，心里还暗叹这话本看着也不厚，怎的永远讲不完这一章呢。
他哪里知道这是小和尚为了诓他能够下次再来，绞尽脑汁自己编的后续。
但他实在是不想知道堕入轮回道的女娲娘娘是如何通过奈何桥再次重逢地藏菩萨的情节了，于是他委婉拒绝：“我前几日看到你们给后殿那座佛像镀了金，最近，你们寺里倒是富裕不少。”
“小严师兄说，这都是像您这样阔绰的大善人捐赠的，小僧在这里代替感念寺谢过施主啦。”她知道，面前这位总是在杀了人后来寺里静修的公子，每次都不是空着手来的，当然，这不包括给她带的话本子。
师傅最喜欢他这样的香客，每次来，都能给寺里捐上好一笔银子，连带着她的伙食也改善了不少。梵生见到殿外有人进来，匆匆将鸡骨头藏在袖口里，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公子，三殿……他们的人已经查到我们府上了。”来汇报的人手里持着长剑，虽未出鞘，但也着实吓了她一跳。但也只是一个恍惚，毕竟这剑不曾对着她。
她听见他不以为意，却透着森严的声音：“这种事都处理不好，当我府上养废物吗？”
那个在他面前弯着腰的人，明显身体一顿，颤颤巍巍回道：“是属下办事不力，那这回……”
“我得先避上一阵，走了。”说完他迈出大殿，修长的身量迈进了外头刺眼的阳光里，像是给他也镀上了一层金，在梵生看来，是如此的夺目、逼人。
“对了小和尚，下次来，给你这座大殿也翻个新。”他的声音从遥远的光里传来，让梵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师兄去年从东瀛带回来的琼浆果，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甜。
梵生太高兴了，这座大雄宝殿自她来到这里起，就不曾见过有人给重新倒饬，从来都是师傅命她和师兄几个轮流打扫，给佛像拂去灰尘。
左边的大肚弥乐佛是梵生最常擦拭的了，因为他长得最面善，每次她偷完贡品总会心虚得望着佛祖，以示不成敬意的道歉，而弥勒佛祖也总是笑嘻嘻的望着她，好像在安慰她可以多拿一些回去吃。于是她又心安理得地拿了一串香蕉，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梵生，你又跑去哪里了？今日的早课又给旷了。”小严师兄接过她递去的香蕉，三下五除二就给扒了皮吃光了，“对了，后院的山鸡，是被你吃了吧？”
“没错，我还给你留了半只在你床头，你瞧见了吗？”
“半只？鸡腿和鸡翅都被你吃掉了，你给我留只鸡屁股也叫半只？”小严师兄突然发难，梵生挠了挠脑袋，有些委屈，明明她还在长身体，师傅也说平常饭菜她可以多吃些的。
“鸡屁股不好吃吗，我记得你以前连鸡屁股都要跟我抢的，我还以为你喜欢呢。”她看小严师兄气的直摸脑袋，就差打她一顿了。
小严师兄走下床，指着她的鼻子就吼：“跟你抢鸡屁股是因为其他肉不都被你吃了？我还能抢啥？”似乎不够解气，但小师弟的脸是真的养的好，严真直接上手揉搓了两下，心里才舒爽了些。
“你说你这几年，寺里好吃好喝的养你，怎么还就长不高呢，别是个矮冬瓜吧。”说着严真挺直了背脊，“你看你小严师兄，阿宝师兄，这大个头，你可别给我们寺丢脸啊。”
梵生暗自记下他的嘲讽，晚上做完晚课，她偷偷跑去找了师傅，给师傅告状，“师傅，小严师兄说我长不高，给寺里丢脸了。”
师傅是寺里第三任住持，听说已经当了二十多年了，梵生估摸着师傅的年龄，推算师傅竞选上住持那会儿，应该比小严师兄大不了多少。所以她经常感叹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确实是大，她怎么瞧小严师兄，哪怕再给他个十几年，住持这位子，他也是万万坐不上去的。
但梵生不一样，梵生是个有梦想的小和尚，她自觉自己悟性不算太低，十几年后应该可以望师傅的项背，继承一下师傅的衣钵啊什么的。
是了，梵生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做这感念寺的第四任住持，将寺庙发扬光大（其实是为了名正言顺的用香客捐的钱买肉吃）。
“师傅呀，阿生真的长不高了吗，阿生十岁了，才到小严师兄胸口！”她拿手比划着，颇不服气。最好师傅帮她教训小严师兄一顿，她才能感受到师傅最疼她。
师傅却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袋，然后一把将梵生抱在怀里，举了个高高，语重心长道：“我们阿生是女娃娃，女娃娃要长那么高干什么？”
对哦，梵生是女娃娃，女娃娃要长小严师兄这么高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梵生是女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