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意传》余鱼

1、第 1 章

　　（一）

　　“山栀，隔壁为什么这么热闹”
　　“我听我阿爹说，将军过两日就从边地回来了，这两日他们忙着清扫呢。”
　　姿意心想：“这么快，我可不想见到那张黑脸。”
　　“阿舒，快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长清楼里今日搭了戏台子，来了个俊俏的小生唱戏曲呢，咱快去瞧瞧。”
　　果真像传闻里说的，新来的小生肤白高挑，眼尾细长上挑，唱起曲来婉转缠绵，倒是给长清楼添了几分新鲜。不像原先那些说书的老先生，讲到激动处，唾沫横飞，脸上的褶子一颤一颤的。
　　“阿舒，我们去瞧瞧那个小生吧。”山栀眼睛发光地瞅着姿意。
　　得，这是又看上了。
　　“我说山栀，你这口味倒是专一的很，从小到大都喜欢白净斯文的...”
　　姿意话还没说完就被山栀拉着走了，两人在人家的纸窗上戳了个洞，猫着腰，打量在里头看书的小生。
　　“阿舒，我还没见过长的这么好看的男子呢，长得比你都好看了。”
　　姿意翻了翻白眼，这女人真是无情。
　　“二位不进来喝杯茶吗？”里头传来询问声。听声音客客气气的，倒也没恼。
　　姿意拍了拍山栀的肩，：“还不快起来，被人发现了。”
　　进了门，屋里头收拾的简洁干净，只见那小生抬起头，微微一笑：“两位姑娘坐下喝杯茶松松乏。”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山栀直直地盯着人家的脸。
　　“梨君，唐梨君。”
　　姿意看着唐梨君，眼力可真好，男装白穿了：“唐公子，今日是我们唐突了，改日再来登门赔罪。”说完便拉着山栀急忙往外走。
　　“阿舒，你这么着急作甚。”山栀不情愿地被拉着往外走。
　　“再不回去，我阿爹就在家里拿着鞭子等我了。”
　　姿意回府时，下人们正在准备晚膳，幸好阿爹还没回府。稍微把气喘匀，正准备回房间，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阿舒。”
　　“阿爹，您回来啦。”姿意紧张的转身。
　　“小舒，后日将军回府，你先替阿爹送份贺礼去，阿爹明日有事。”
　　“阿爹，我明日也有事...”姿意正准备卖惨，就见阿爹已经转身用膳去了。谁想见那个臭黑脸。姿意一想到当年一直学不好骑射，阿爹直接把她扔给隔壁的黑脸学骑射的那半年苦日子，心跟着颤了颤。
　　第二天一早，姿意便被府里的女侍叫醒，带上早已备好的贺礼往将军府去了。
　　将贺礼和贺帖交给管家后，姿意便打算回去了。没有见到黑脸还算幸运，脚步不由得轻快了些。绕过雨廊，眼见着就要到将军府门，谁知林阅从门口走了进来。吓得姿意着急蹲下躲在雨廊的柱子后面。
　　林阅穿着便服，不像是刚回来，倒像是已经回来了两三日。路过雨廊时瞥见柱子后面未藏妥帖的衣角和白嫩的耳垂，不禁弯了弯嘴角，没多停留，回屋去了。
　　姿意看着林阅走远，才站起来，急忙溜出去了。
　　“将军，属下刚刚好像见到娄姑娘了。”
　　“嗯。”可不就是那个贪玩的丫头吗。
　　禾津见自家将军不再说话便禁声了。
　　姿意从将军府出来后，从街边买了串糖葫芦，不知怎的晃到了长清楼门口。也罢，闲来无事听听书好了。
　　选好茶座，往楼底下一看，便看到唐梨君缓缓从屏风后走出，今日的扮相倒教人雌雄难辨了。披一身紫色戏袍，唱腔清丽圆润，一颦一笑皆是风情，步步生花。
　　一曲唱完，唐梨君缓缓往台下走，突然被以着衣富贵的公子哥拦住，手不规矩地朝唐梨君脸上伸去，唐梨君撇开头躲了过去。不料，这公子哥直接抓住唐梨君的手腕，眼见着底下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姿意便下楼了。
　　“店家，能否将这位小生割爱与我啊。”
　　店家着实为难，这平相的儿子可不敢得罪，但这活招牌确实让他盈利不少，更何况当初唐梨君来长清楼里已经约好卖艺不卖身。
　　姿意从背后看着前面这位不讲道理的主，一身紫金罗衣，非富即贵，腰间佩环通体透亮，上面刻着单字“钰”。
　　“店家，这人我今天就想带走，价钱你决定，晚点我让管家送银子过来。”孟钰说着便拉着唐梨君往外走。
　　“孟哥哥今日可否把人让给我呀，下个月便是山栀的生辰，近来山栀不知怎的迷上了听戏曲，这位小生可否借我段时日给山栀过个生辰。孟哥哥的好山栀和姿意一定记在心里。”
　　孟钰盯着眼前穿着青丝罗男装扮相的姿意，心想这丫头长大了嘴倒是伶俐不少，敢拿公主压他，虽说穿着男装，但姿意的五官却是好认，听闻姿意的母亲是边地异族，姿意生下来五官便比旁人深邃。山栀和姿意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姿意这番话确实让孟钰犹豫了，毕竟，公主还是不便得罪。
　　“既如此，自然是公主生辰要紧，今日这人便让与姿意妹妹了。”孟钰看着眼前的丫头笑的人畜无害，这人还是一样，作恶也是一副斯文样，人模狗样的，常常迷惑了旁人。
　　姿意拉过唐梨君的手腕，匆匆离开了长清楼。心里打着算盘，幸好阿爹今日不在，不然这事要传入他耳中必是吃不了兜着走，不过这人藏哪比较合适呢。
　　出了门，姿意便松开唐梨君的手，看着尚未卸去妆容的唐梨君，这身扮相走在街上有点招摇，姿意发愁地盯着唐梨君一小会。
　　“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梨君不胜感激。梨君在此别过，不连累姑娘了。”
　　“等等，我方才在那家伙面前说带你给公主祝寿，你现在走了岂不落人口实。现下你也没有安顿的地方，若不嫌弃的话，不如先跟着我吧。”姿意一咬牙，好人做到底吧。
　　唐梨君默了默，没再出声。
　　“先找个地方让你换身衣裳吧，这身扮相也不太方便。”
　　这人还能领哪去，只能先领回家了，若是阿爹问起来就先拿山栀作挡箭牌好了。
　　回到府上时，姿意吩咐管家给唐梨君准备了离阿爹最远的拙园，拙园种满了梨树，与唐梨君的名字挺般配。
　　“梨君在此谢过姑娘，姑娘此恩梨君铭记于心。”
　　姿意看着眼前严肃的唐梨君，内心其实还有些忐忑，但愿阿爹发现的晚些，也不知阿爹会不会真的生气。
　　“公子不必客气，这些时日公子安心练习，到时也好给山栀一个惊喜。我叫姿意，姓娄。不必姑娘姑娘的称呼，听着也生分。”
　　“那姑...姿意唤我梨君便可。”唐梨君抬头看向姿意。
　　唐梨君即使落了难也依旧风度犹存，倒不像是普通人家养大的男子，姿意总觉得他哪里很特别，仔细一打量，才发现唐梨君的鼻子与自己相像，虽说琚城也有模样生得好的公子姑娘，但这样的鼻梁除了姿意便很难找出第二个。看着唐梨君姿意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嘱咐唐梨君好好歇息便离开了。

　　“将军，从边地回来的兵马已清点完毕。”
　　“嗯，知道了。”林阅瞄准远处的靶心后拉开弓。见禾津还杵在旁边，“还有什么事吗？”
　　“属下听底下的人说今日娄姑娘在长清楼带走了一个伶人。”
　　禾津说完后，林阅不露声色，松开弓弦，箭心中靶，良久才开口答：“知道了。”在将军身边多年，禾津听出将军声音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