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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软卡】《花样记事》 ...

  •   2017年的二月份,莫斯科似乎才刚刚春寒料峭,我邀请了姑娘来聚一聚。
      ——我的朋友,阿列克谢-米哈伊尔。

      长久的健康训练使得她有着鹤立鸡群般的气质,即使为了防止被认出而带了帽子,在人群里光是站着便足够亮眼。
      我看她进了咖啡馆后左看右看一副迷茫模样,不禁的笑出声来,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平时看着波澜不惊,实际上内心情感丰富到极致。“社恐人”一遇到一点点状况外的事件,必定会在脑子里大喊“我天为什么会这样”“谁来救救我呜呜”,马上慌张起来。

      “好久不见,米莎。”我打招呼。
      “再见到你真是高兴尤利娅……我没有来晚吧?”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放在桌子上,朝我推来,“阿诺,见面礼物。”

      我接过并拆开,“这是什么?”
      “熏香,方便入睡……和身体乳,你说过茉莉花味的很好闻。”米莎端坐在座椅上,一勺一勺的搅动着饮料,“原本想送你巧克力的,那可是聚会送礼的好东西,可惜我们都是运动员,真麻烦。”

      “从小跟你一起比赛,你都用的是茉莉花味的,闻的久了,自然也就喜欢了,”我低头深吸口气,顺带把所有东西收进包里,却又想到什么,顿了顿:“不,可以送我巧克力的。”
      为了不使米莎怀疑,我又努力去扯出笑容。

      “ 虽然早就不是发育关的时候了,但尤利娅依然不能放弃自己的身体管理啊!”她敲敲桌子, 一副师长的模样,“我们呀,可是运动员。”
      我依她之言点点头。

      米莎14、15年时是发育得最严重的时候,多少年来大家都说“亚洲女单一般没有发育关”,现在又加上了一句“除了陆弥生”千古流传。
      那两年我才15岁左右的年纪,无法感同身受,直到自己迎来了发育关——我是欧洲人嘛,难过一点可想而知。

      “还有,尤利娅你确定只吃这么点吗?”她指了指我盘子里的食物,“减肥也不带这样的。”
      “不,不,我只是食量少了点罢了。”我忙回应。

      在一段极少见的冷场里,我们俩彼此都没有说话,慢慢的喝着饮品。我抬头看米莎,叉了块蛋糕放到嘴里咀嚼,像新生的小鹿似的,对周围的一切感到好奇,不禁问她,“女单赛场上,米莎还有哪些朋友呢?”

      她掰着手指给我算,除了我以外,俄罗斯选手里就只剩lisa了。
      我微微一愣,忙追问道梅德韦杰娃,我想他们现在经常一起比赛,应该很熟的。

      “算是认识,但不是非常熟……我和梅德韦杰娃是对手吧,再说了,现在的我早也没时间去交新朋友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询问,“你的未来呢?未来怎么打算?”

      以前就常常听到米莎抱怨,说再也不想滑冰了。
      这是气话吧,我一直都是这么想。或许梅德韦杰娃和米莎可以做很好的朋友,不管是性格还是实力都很相仿,无时不刻像一颗小太阳一样温暖所有人。
      这样的人只会越走越远,怎么会想到退役呢?

      “我当然是没有骗过尤利娅的,从上冰到现在都快过了20年了,谁能坚持热爱一项运动20年呢?”米莎这般说,她的眼里少见的没有光芒闪耀,暗的像一汪湖水,把我问愣住了,一时回答不出来,“我早就不喜欢了,它带给我的快乐越来越少,但伤痛那么多。”
      “每次比赛完后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本以为赫尔辛基的四周跳会是转折点,但夺冠后,退役的感觉突然变得更强烈了。”

      “有机会,我也想继续滑下去,毕竟在发育关过后找到了自己滑冰的意义,但不可否认实在是太累了。”她做出了痛苦又矛盾的表情,我知道的,她一直像叛逆的小孩,明明很爱花滑,但在那样的重压下只好开发生活的空余来转移痛苦。

      “冬奥会后退役了,也不会多少人怪我吧?”
      我皱着眉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2011年的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上。
      不,应该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整个俄罗斯青年组谁会不知道曾经的sambo-70,一个化名为阿列克谢-米哈伊尔的外籍选手成为了世界级的小霸主。
      她和日本成年组选手浅田真央并称为“3A双公主”。在这个几乎以A跳定胜负的时代,米哈伊尔的压倒性确实是旁人无法企及的。

      图特别丽泽女士将我揽在怀里,安慰着接下来的比赛不要紧张,当然也希望我能够看看她的比赛。
      她,阿列克谢-米哈伊尔,本名,陆弥生。

      中国花滑运动员,今年十五岁,优点诸多,强有力的A跳和复杂衔接动作超高稳定性的t跳,滑行和艺术表现力虽不是完美但已经优秀,都是较好的竞争武器。
      当然,或许这是她最后一场青年组大奖赛了 。

      “ 缺点同样突出,比如她并没有多少高级三三的连跳——连跳和柔韧性,尤其是柔韧,你会更有优势,尤利娅宝贝,千万不要紧张。她曾是我的学生,我对她了如指掌。”图特别丽泽或许看我太过紧张,拍拍肩,我深吸口气,回应道,“才不会怕的呢……我会尽力把所有动作做到完美。”

      几秒后,我的余光撇到图特别丽泽女士的嘴角微微扬起,又将我搂紧了些。
      即使跳跃上有劣势存在,但每次摔倒,一旁陪同的母亲都会给我安慰打气,这是最好的鼓励了吧。

      米哈伊尔将头发盘于脑后,身穿的是黄沙色的吊带纱裙,颧骨处涂了点淡淡的阴影,将整个人显得高挑。
      乐曲的起始,好象看见沙漠热浪蒸腾的幻影,紧随钢琴古典含蓄而优雅的韵律,女声天籁般咏叹合声。

      浪漫,深情,透达灵魂的内敛,悠怨,凄楚,毅然决然的无奈,渴盼支撑着存在。
      整个节目完成度不错,跳空一个不过在最后时重新安排了补跳,结尾压着音乐的最后一个琴音上,定格于跪倒在冰面上,双手盘肩的动作。

      我顾不得多想了,艾特利女士问着:“尤利娅,你觉得怎么样?”
      “很厉害,她的阿克塞尔三周跳没有出现纰漏,只在三连跳里出了错误,不过最后也补救了回来……很厉害。”
      我知道她刚在一个月前经历了311大地震,能表现到这个地步已经很棒。

      “不过你知道她表演的是什么吗?想传达的是什么嘛?”图特别丽泽说,“看得出她用尽了全部力来表演,不过这个节目可真是不太适合她。”
      “我知道这是《Hana 's eyes》,马克西姆演奏的,她很喜欢马克西姆。”我回答。

      她拉着我前往后场区准备比赛,一边继续说:“《汉娜之眼》是影片《英国病人》的插曲,是二战阴影下,汉娜谨慎克制的爱情,够凄惨吧?。”
      “恕我直言,能将它演绎好的人不会有太多——爱一个人,就会变得克制。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怎么能演绎出它的全部呢?”

      “尤利娅,你从中看到了什么?”
      “深情,坚定,渴望……决然,和不卑不亢。”
      试探性的回答却迎来了图特别丽泽女士的表扬,她认为我能将一套节目打造的很好。

      陆弥生有些狼狈的下场,似乎是因为体力耗尽了,软瘫在了教练身上,慢慢的朝这里走过来,与我们擦肩而过,用眼神朝我打了打招呼,喘着粗气说:“艾特利女士,许久未见,您还安好?”

      “我状态不错,谢谢关心。另外,好姑娘,滑的不错,继续努力。”
      我的教练这么回复她,下一秒,陆弥生便看向了我,我俩对视了那么几秒。

      “让她们一起玩会吧。”陆弥生的教练李明珠提议到。
      于是,我们的友情从此开始了……几乎是顺理成章的。

      时间的指针总是拨动得很快,我满心欢喜等着2012年的世青赛——那个时候又可以和米莎玩,虽然她已经升组,但年龄还是在青年组范围内的。
      不过坏事也来的很突然,我们国家队的冰舞组合伊万兄妹去中国玩了一趟,回来时我才知道,米莎受伤了。

      “伤得蛮重的,哎,能不能滑冰……我也说不准了。”
      我很担心因此跑去问他们,从中国回来的塔蒂亚娜这么回答。

      “不能滑冰……”我有些愣,她的天赋好到我们哪怕会是对手,我也替她因受伤而可能退役感到惋惜。

      “但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坚持下来的,米莎真的非常喜欢滑冰……下赛季如果还在,节目应该是《花之舞》和《蓝色山脉传奇》。”
      我问,“就这么告诉我米哈伊尔的节目安排了吗?”

      “没事呀,反正这套节目早也公布了,她幼儿组滑过,下赛季的候补节目,如今出意外了,明年一定是它。”
      当时的我总是觉得塔蒂亚娜仿佛了解米莎的一切,女孩深知她的喜好口味,对她喜欢的音乐家,演员,歌手甚至音乐风格都了如指掌 。

      “所以中国队才说我是从俄罗斯派来打听消息的呢。”
      她摊了摊手,一脸“我能怎么办”地说,“没办法,他们还不是乖乖的告诉我通知什么的呀。”

      “塔蒂亚娜朋友很多呢。”我真心赞叹着。
      她微微一愣,不好意思地揉头,“其实……只要尤利娅大胆去聊天,一定也可以交到很多朋友的。”

      她摸摸我的手安慰着,又张开了双臂——
      “比如,我哦~”

      ————————————

      Yulia在升上成人组后,直接参加今年的冬奥会,年仅十五。
      她在刚过去的第一届冬奥团体赛上,以自由滑clean,为俄罗斯队的团体赛夺冠助力,成为这届冬奥会年纪最小的冠军。

      从13年加拿大分站赛冠军一下变成奥运冠军,过渡得太快让她有些慌张,粉丝激增,连带着采访也多起来,说实话,Yulia深深厌恶着摄像机,和一群叽叽喳喳的记者,他们将尤利娅簇拥起来,闪光灯晃眼,在一片轰然中将她抬高,一下子成为全民偶像似的。
      但 yulia性格内向,喜欢平静。不享受这样的生活,她被搞得受宠若惊也小心翼翼,在高台上唯恐摔下去。

      父亲在母亲怀孕时参军,不愿回到家庭,是母亲一人将Yulia扶养大,练习这项运动使得家庭开销越来越大,她也不得不每场比赛发挥出最好实力,尽力补足亏空。
      她渴望着鲜花和掌声,却更害怕着这一切,在人群的吵闹里茫然,找不到自己的安全圈。
      也曾在颠簸的状态间思考,花样滑冰于自己的意义如何,答案是压力远远大于喜爱。

      这让Yulia心颤。耳边突然响起了母亲稍显丝丝冷漠的声音——
      “孩子,你学花滑也用尽家里所有的积蓄了。”
      “我们可能会怎样你想想。孩子。”
      “Yulia,这是奥运,你一定要拿冠军啊。”

      所有人也都对Yulia满怀期待,希望她可以成为最年轻的两枚ogg金牌的传奇。
      浇冰结束,最后一组女单也开始上场热身。陆弥生踏上冰场时,第一眼就看到了Yulia,穿着蓝色考斯滕,脑后的小辫子向上翘起,第一个上场的选手是便是她,短节目曲目为《You Don't Give Up On Love》。

      Yulia平日里也会笑,露出一边小虎牙,笑得很温暖,像软趴趴的柿子一样甜,仿佛拥抱了整个世界一般欢呼雀跃。
      陆弥生在热身后下了冰场,两人对上眼,她有些近视,但依然可以看到尤利娅朝自己握拳鼓气,仿佛马上比赛的是她。弥生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待Yulia在冰场上站定,她的余光依然能看到下场的陆弥生和塔蒂亚娜站在挡板外,举着小国旗,冲她叫喊着。

      音乐开始,小姑娘带着开心的笑,在冰面上画了个爱心,慢慢地起身。
      Yulia虽年纪小,表演稍显青涩,但她滑行和表演能力极强,节目看起来赏心悦目。陆弥生真的很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仿佛是她的那位小师妹子君。

      在起跳的瞬间,一种莫名的无力吞没了她,脑海里清晰地明白自己今天的状态并不好,落冰时重心不稳狠狠摔了出去。再站起来后,直觉得腿部在发麻颤抖。
      她是索契的宠儿 ,耀眼的一抹红混着光亮的宝蓝色,织成最好的年华。

      最后,她蹲下,在冰面又画了个爱心,抓了一丝冰屑,向天空高高地抛起。
      摇摇晃晃的视线里,观众们欢呼鼓掌,向冰面扔着毛绒玩具,她喘着粗气,回应了一个苦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软卡】《花样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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