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山人》石眉

47、第 47 章

　　山林披上新绿的时候，松儿从山上回来了，刘氏和文氏就不说了，祁留山也围着他乐呵了好几天，倒是松儿自己十分淡定，又开始了每天去山上暖湖里练功的日程，槿儿每天陪着他去，在湖边采摘野菜，等他练完功俩人才一起回家。

　　野菜上市了，秦家又开始忙碌起来，去年冬天，秦石头只套到两头貂，貂越来越不好套了，地里的粮食也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每年卖野菜和蘑菇倒撑起了家里的大半开销。大妞娘自然就更上心了，每天天不亮就和二牛挑着野菜进城去卖，午时赶回来进山里采摘，到了晚上还要去各家收野菜，全家连夜赶工，清理好整好型，第二天一早又要去卖。刘氏心疼她辛苦，每天采好野菜都先清洗好捆好了再让槿儿给她送去，不用她上门来取。

　　半个月下来，大妞都跟着瘦了一圈，更不用说大妞娘了，又黑又瘦，褂子都空荡荡的了。刘氏劝她说：“大妞娘，身子得顾好了。你看，大妞他们三个娃都瘦成啥样了？不能每天凑合，身子垮了就难养回来了。”大妞娘知道她为自己好，可是挣不到钱三个娃更得饿肚子，哪能停啊？刘氏见劝不动她也是无奈，文氏劝她说：“娘，您别担心，俺多做些饭菜，给大妞他们拿去，总不会让娃子们饿着的。”也只能如此了，刘氏点点头。

　　秦石头看着祁家的香瓜田，怎么看都觉的比自家的长的好，明明是一样的苗，也都是去年翻的荒地，咋就区别那么大呢？莫非是这块地好？可是也看不出这土比自家的好啊。问祁大川，他哪会知道？他也根本没看出来自家的长的比秦家的好，才长了四五片叶子，哪就看的出谁好谁不好了？

　　秦石头琢磨了半天，也学着祁大川把瓜田周围围上了一圈栅栏，插了些忍冬的枝条。刘氏听说乐了，文氏说：“这样也好，等忍冬长成了俺教大妞娘晒花苞，多少也是份收入。”刘氏也点头，就是这秦石头憨起来也够憨的。

　　牧陵城中张家，阿芳对着铜镜梳着头发，张清远进了屋来，喝的醉醺醺的，把一个匣子给了她，“看看喜不喜欢。”往炕上一倒躺下了。阿芳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是一套金头面，上面还镶着珍珠，十分贵重。这得多少钱啊？阿芳心中一惊。

　　“哪用花钱啊？是人家送的。”张清远得意的说。阿芳说道：“咱收这么重的礼，也还不了这么大的人情啊。”张清远不耐烦的说：“还啥人情啊？人家还要求着俺收下呢。”阿芳不安的说：“平白收人家这么大礼咋行啊？”

　　张清远皱着眉坐起身来，“你咋这么啰嗦！男人在外头的事，你懂啥？你要不要吧？”阿芳转头对向他，一字一句的说：“不是咱自己挣的，俺不要。”张清远气的从炕上起来，冲到她跟前，抓过匣子，“你不要自有人要！”出了门往西厢去了。四月初关外的晚上寒气未消，一阵冷风从他打开的门外吹进来，阿芳不禁打了个寒颤，起身关了房门，吹灭了灯上炕睡了。

　　四月下旬天一下子暖了起来，槿儿挑着一担猴腿儿和蕨菜走在山里，松儿背着一背篓大叶芹跟在后头，前面山路上一只山鸡急匆匆的跑了过去，象是受了惊吓，俩人走到跟前一看，树下灌木间，一群半大野猪正哼哧哼哧的到处拱呢，见到了槿儿撒开蹄子就跑了过来，对着她直哼哼，槿儿又好气又好笑，这九只小野猪在自家猪圈里好吃好喝的过了冬，长的膘肥体壮的，天一暖和就把猪圈墙角刨了个洞，跑进山里来了。隔三岔五的还会回去家里要吃要喝，吃饱了又跑了，真是把自家当饭馆了。

　　松儿乐呵呵的撒了一大把大叶芹给它们，小野猪围上来拱来拱去的抢了起来，槿儿和松儿笑着继续往山下走。它们都成了这山里一霸了，常在这山路上堵着，村里人上山采野菜都免不了被它们缠着分上一点。

　　出了山林沿着河走了一段就见守义叔他们正在河上拦鱼，见他们姐弟俩来了，大力叔用草绳串了四五条半斤大小的鱼递给松儿，“今年的开河鱼，鲜着呢。”松儿谢过他们，跟着槿儿回家了。大力纳闷，“松儿从前最稀罕看拦鱼的，现在咋没兴趣了呢？”守义笑道：“松儿这几个月不见可是长大了，人也稳重了。”大力嘀咕，那也不能啊，咱这么大了不还稀罕拦鱼吗？松儿咋这么快就转了性子呢？

　　松儿自然不知道大力叔的嘀咕，他正问槿儿，“姐，爹啥时候再去山上啊？”槿儿回头看看他，“咋了，想回去叔公那儿了？”松儿点点头。槿儿说：“听爷说这两天就能把玉米地都种上。完事儿了爹就该去了吧。”松儿高兴的说：“那俺明天就把东西收拾好。”槿儿笑道：“看你急的！”松儿呵呵笑起来，在山上的时候也想家里人，可回了家更想叔公和黑尾巴，也不知道他们在山上咋样了。

　　槿儿想起了皮货铺东家送的那两把匕首，“两把匕首记的带上，爷说一把给你，一把给叔公。”松儿应了声，那匕首用着比砍山刀还称手，也更锋利，叔公指定也会稀罕。“姐，李前辈咋这么久没来了？”松儿问道，他给的那本阵法册子松儿已经都学会了，铁盘说他该学些真正奇门遁甲的东西，他还盼着问李前辈呢。

　　“奶听他家媳妇说李前辈去京城了，只怕要好久呢。”槿儿想起刘氏上回说的，不过这也几个月过去了，没准就快回来了。“李前辈要来了家里，俺给你问问。”槿儿也不懂奇门遁甲是啥，不过铁盘既然这样说了，一定有这样的法术。

　　“嗯”松儿点了点头，“叔公今年还要种玉米，俺和他说了等俺回去一块儿种。”槿儿笑了，“那倒是挺好，这会儿山上雪也快化了吧，你回去正好能帮上忙。”松儿高兴的呵呵笑了起来。俩姐弟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家。

　　刘氏见到松儿手里拎的鱼，“咦，今天还下水了？”松儿把鱼递给她，“没下水，大力叔给的，他和守义叔在河上拦鱼呢。”刘氏接过鱼来，“开河鱼啊！今晚就炖上。”把鱼放进木盆里舀了水先养着，转回来跟槿儿一道收拾起蕨菜和猴腿儿，采来的大叶芹留了自家吃的就给秦家拿去卖，蕨菜和猴腿儿就留着自家吃了，汆水晒干或者腌成咸菜都好吃。

　　院里篱笆下的一溜芍药已经结了花苞，绿油油的叶子粉色的花苞看着就喜人。篱笆上的忍冬也返了青，有几朵小白花已经悄悄开了。见到槿儿他们收拾野菜，家里的鸡鸭鹅都跑了过来，就等着吃他们清理下来的碎烂菜叶。

　　文氏烧好猪食拎了桶出来，松儿跑过去帮忙，“娘，俺来拎。”文氏一看，不知不觉松儿已经到了她胸口那么高了，儿子真是长大了！把猪食桶交给他，“好，你来帮娘拎。”松儿乐滋滋的接过桶，跟在文氏后头往后院猪圈去了。

　　刘氏看着他俩的背影欣慰的笑，金山银山也比不上自家儿孙懂事能干啊！正高兴呢，大妞跑了进来，哭的脸都花了，“祁大娘，俺娘晕倒了！”刘氏和槿儿忙起了身，刘氏给她擦了泪，“你娘在哪儿呢？”大妞抽抽嗒嗒的说：“在家呢，俺二哥把她背回来了。”刘氏说：“走，俺跟你回家看看去。”急匆匆的跟着大妞走了。

　　槿儿也有些担心，奶和娘前一阵还担心秦婶的身子呢，想不到这么快就出了事！她快手快脚的把剩下的猴腿儿和蕨菜清理了，该晒的晒上，要腌的留在一边。文氏和松儿回了前院，听她说了大妞娘的事也有些忧心，晕倒的事可大可小，还是要去医馆看看才好。“槿儿，这里的事俺来做，你也去看看，和你奶说劝劝你秦婶去医馆看看。”槿儿应了声，往秦家去了。

　　进了秦家的院子，就见秦叔和大牛哥木楞楞的坐在院里，槿儿问：“秦叔，俺婶子咋样了？”谁知就这么一问，秦叔就抱了头恸哭起来，吓了槿儿一跳，莫非秦婶她？正不知所措，就见二牛从屋里冲了出来，冲着秦叔吼道：“哭啥哭？！俺娘只是晕了又不是没了！”秦叔却仍不管不顾的抱着头。

　　槿儿这才安了心，跟在二牛后面进了门，秦婶躺在炕上，脸色铁青，刘氏坐在炕沿上，看她进来了，“你秦婶还没醒过来。”大妞在一旁抹眼泪，槿儿过去拉着她的手，大妞感激的看了看她，“咱们送秦婶去医馆看看吧？”槿儿对刘氏说。

　　刘氏转头问二牛和大妞：“你们咋说？你娘这样要老醒不过来也不是个事儿啊。”二牛点了点头，“俺去问俺爹要钱，这就去医馆。”大妞也使劲点头，娘要真醒不过来了可咋办啊？二牛出了门对秦石头说：“爹，送俺娘去医馆吧。”秦石头回过神来，“送！”可是家里的银钱放哪呢？从来都是孩子娘收着的。二牛无奈的说：“您去屋里箱笼里翻翻，看能不能找着。”秦石头匆匆进屋里找去了，可是哪哪都找遍了也没找着，他急的直冒汗，眼睛都直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了起来。

　　二牛和大妞又急又无奈，大妞急中生智，“二哥，今天卖菜得来的钱呢？”二牛想了想，去娘腰间一摸，摸到了一个荷包，倒出里面的铜钱数了一数不过百来个铜钱，哪里够去医馆看病的？

　　刘氏说：“别管钱的事了，俺先给你们垫上。石头，别哭了，快去套上车送你媳妇去城里医馆看看！”秦石头收了泪，出了门往马棚去了。刘氏带着槿儿先回家取钱，又嘱咐二牛和大妞把该备的东西备上。俩人出门时还见大牛愣愣的坐在门前啥表情也没有。

　　刘氏不由叹了口气，槿儿不解的问：“大牛哥咋了？”刘氏没有回答，大妞娘倒了，这平日里听话的大牛和秦石头就跟丢了魂似的，二牛反倒立了起来。回到家里，拿了银子用布袋装了，又匆匆往秦家去了。文氏听槿儿说了大概，心中一声长叹，包了一包蒸好的窝头，灌了一羊皮袋水给槿儿，“拿去给你秦叔他们带着路上吃，让大妞他们晚上来家里吃饭。”槿儿拿了东西往秦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