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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西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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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道旁的树叶上还凝结着昨晚露水,两匹不甚起眼的马就已出现在了路上。
马背上的二人均戴一顶白纱帽,白纱从帽檐边上垂下来,挡住了二人的面容。二人一身劲装,其中一人腰上悬一银剑,剑鞘上小篆刻着“银秋”二字,另一人身上并没有看到打眼的兵器,可是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人的头上有一对峨眉刺。
正是魏纯她主仆二人,二人一大早就从客栈出发,策马而行,马蹄儿在路上“嘚嘚”的响。
思年不解道:“小姐,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早出来?而且我们为什么要戴面纱?”
魏纯答道:“早起当然是因为这的早餐好吃。至于戴面纱嘛,普通人行事总比贵族小姐好办多了,还能到处探听消息呢。”
二人行了一阵,瞅见前面有一个供人休息的小茶馆,便停下来,把马交给出来接客的小厮,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厮满脸笑容,问道:“二位小姐,请问要点什么?”
魏纯道:“劳驾,一笼三鲜包,一笼蒸饺,一碟小炒,两盏茶。”
“好嘞,”小厮远远地冲厨房喊道,“一笼三鲜包,一笼蒸饺…..”
魏纯摆摆手示意那小厮先下去,随后一脸高深莫测地捧起一盏茶小口抿着。
思年:“小姐,所以我们到底是来……?”
“嘘……”
隔壁一伙男子正在聊天,不知聊到什么地方,突然说话那人压低声音道:“哎,你们听说了没,这回我们这坝被水冲垮,都是因为上游的人作孽呢!”
“什么?造啥孽了?”围观的众人纷纷露出惊诧的神色。
魏纯朝思年一挑眉:“看,这不就来了吗。”
魏纯在思年疑惑的目光下径直把椅子挪去了隔壁桌,凑过去道:“各位大哥在讲什么啊?能不能让我这个小女也听听?”
说话那人打量了二人几眼,了然道:“哦,二位姑娘定是外面来的吧?没听说过上游的事?”
魏纯适时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没有,我和妹妹刚到此地就听说坝冲毁了,怎么这事还和上游有关系?”
“啊是这样的,姑娘你听我讲啊……”
魏纯抓了把他们桌上的瓜子,侧首做洗耳恭听状,顺便示意思年将蒸饺什么的端到这边来,就着小菜瓜子,开始听戏。
其实是个很简单的故事,就是有人几年前在上游林子里见着一个姑娘,本来想问问是哪里人要不要帮忙送回家,但是什么都没问清楚就莫名其妙从林子里出来了。
后来这人问了几个相熟的朋友,都说没在林子里见过这个人,这人就觉得自己是见鬼了,越传越邪乎,然后就没人再敢往林子里去。
后来今年他们那来了个胆大的官,不相信这种邪乎事儿,亲自领着人把那一片据说闹鬼的林子砍了个干净,还拿着那多出来的木料赚了不少钱,老百姓得了钱,本来觉得这事儿不妥的也都闭了嘴。
结果今年一到雨季就出了事,先是那官莫名其妙死了,紧接着又发了洪水。
说话那人八卦道:“那边儿的人现在都说,这是山鬼的惩罚呢,不然怎么先死了人又发洪水,哪来这么巧的事儿啊。”
思年骇道:“竟然有这种事?”
魏纯嗑着瓜子面无表情的听完整个故事,心里找补了一句:不就是因为乱砍滥伐造成的水土流失吗?至于人为什么死了,是不是仇家寻仇还不一定呢。
“哎,这位姑娘,你是怎么看这事儿的?”
魏纯淡定道:“就没想过可能是今年雨水太多了吗?”
“这哪会啊,”那人说道,“今年的雨水跟往年都差不多,哪至于连坝都冲坏了?”
这样啊……魏纯微蹙了眉,对这伙人摆手道:“谢谢诸位大哥肯告诉我们,我们就先走啦。”
“哎哎哎,姑娘言重了……”众人纷纷回礼。
二人出得门来,上了马往回走。
道路两旁渐渐热闹,摆摊的卖菜的玩杂耍的,很快就占据了空位,勾勒出一幅热闹繁华的水乡图景。
思年问魏纯:“小姐,所以这次水灾您有什么想法了没?”
魏纯看着两旁依旧热闹的镇子,良久才轻轻冷笑了一声。
“好歹这位陈郡守没有贪财到把云梦也冲毁的地步,不然这事儿可就大了。”
思年:“?”
魏纯略有些嫌弃的白了她一眼,解释道:“如果排除雨水过多的原因,上游因为乱砍滥伐导致水土流失,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那大坝应该还不至于被冲坏,除非……”
思年灵机一动:“除非那大坝本身就有问题!”
魏纯难得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连这种大工程都敢动,这位陈郡守是个人才。”
“而且……”魏纯想了想,“上游的那位官员突然砍掉林子也很有问题,思年,如果是你,听说这林子闹鬼,你会直接去动吗?”
思年摇摇头:“当然不会,再不济我也会请个道士看看再说。”
“可是咱们这位官员上手就砍了,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虽说不信奉鬼神之说的人的确有,但是这种不管不顾上来就干的怎么都很奇怪吧?
“所以,我怀疑这两位中间有些关系,需要去实证一下。回去看看江公子那边什么情况了。”
“驾!”两人加快速度,马蹄在路上扬起了一小片尘土,扬长而去。
另一边。
江映雪一大早来到陈府,听陈郡守表忠心表了一早上了,自觉十分痛苦。
陈郡守声泪涕下:“三殿下,您可一定要相信小官啊!小官家里世代为官,都不知为朝廷办事儿多少年了,家风清贫!您看,寒舍连奴婢都不多!”
江映雪第十八遍揉揉眉心,心说您那满屋子的前朝古董摆在这,当我瞎了吗?
重点是有几件他还偷……不是,出任务的时候拿过好不好!
江映雪第十八次放下手,脸上赔笑道:“不是,陈郡守,你冷静!冷静点!我这次来主要就是赈灾的,本王和皇上都没有怀疑你的意思,真的……”
他示意嗣音将手中的赈灾款项递给府上的小厮,然后站起身,强行将陈郡守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理了理衣摆:“本王还有要事,就不叨扰陈郡守了,告辞。”
他转身就走,陈郡守追上来道:“殿下这就走了?不留下来用点早膳吗?”
“不必。”江映雪高冷道,出门上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旁的嗣音问道:“殿下,怎么这么急着走啊,不吃完早膳再走?”
江映雪无语道:“我特么就没见过这么黏糊的人,再跟他多待会我能憋死。”
“而且他说什么自己家风清贫,瞧瞧那一屋子的古物,以为装饰一下我就看不出来了?”
“也亏他脑子这么好说了这么多就那几个意思哈。”
嘲讽十八连之后,江映雪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许。他回头对嗣音道:“还是先回去吧,跟魏二姑娘汇总一下消息。”
“是。”
二人不再多言,策马回客栈。
进了房间,江映雪就看到魏纯在他的房间,衣衫打开了些许,喝着茶倚在凳子上看书。
茶还有些烫,她的脸隐匿在书页和雾气中,看不清神色。
不知怎的,江映雪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色,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什么时候回来的?等我多久了?”
“也没很久,”魏纯觑他一眼,放下书,“你相信神鬼之说吗?”
江映雪一怔,“不信,怎么了?”
魏纯一哂,“也没怎么,今早在茶馆听到个有趣的故事。”
她将自己听到的故事原原本本对他说了,末了补充道:“其实我觉得这个鬼故事也很有意思,要去查查吗?”
“你想继续往西走?”
“当然,”魏纯叉腰,“九成九的鬼故事都是为了掩盖某种事实,你就不好奇是什么?”
江映雪沉思道:“我今天去陈府,他那可是满满一屋子古董,这些年也不知道是贪了多少。”
江映雪继续道:“一般来说他应该是昧了建筑的料子,但我们现在也不能说搜就搜。”
“是,现在几乎能够确定那个姓陈的郡守有问题,这没证据咱也不能乱说啊,反正都要去上游查查,顺便的啦。”
她笑了起来:“上吧同志们,革命的征程还没有结束!”
她站起来,拉着思年就去隔壁收拾东西了,他看着魏纯离开的方向,过了很久才宠溺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