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碎玉》十六哉

3、三 坦露

　　“说吧，请动齐公发给我父王催人命似的国书，总不至于千里迢迢让我欣赏病美人的姿容吧？”说的是调笑的话，做的是大大咧咧坐在他床沿，但躯体枝干上都蓄着力，不时四下观察房间的构造，一路行来不沾染任何房内物品。

　　侠名义举、智珠在握的表象下，陆钰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一个凉薄的人。

　　所以，他从来不敢让自己的心意有丝毫泄露。

　　只是现在。

　　“在下偶染风寒，时日无多，临终欲见故人而已，劳魏公子一趟。”或许是老太医在他耳边唠叨久了，或许是府内惶惶惑惑的氛围也影响了他，公子钰这一次单刀直入，竟显得从前温润而今苍白的五官，也有些摄人的鲜妍。

　　“且，”他闭上眼睛，逃避那双满是不信任的眼睛，“吾心悦君。”

　　一点点艳色的红爬上他的面颊，他睁开眼，睫羽如落了一地的破碎蝶翼，眼神明亮，像是起死回光的不吉之兆。

　　他知道魏君锋不会信，只当他又在图谋什么。一个与你厮杀了数年的敌人忽然不辞山水地找到你，说，欢喜你。多么荒唐的真实。

　　魏君锋大呼小叫起来，像极了那恶意的孩童：“陆大公子怕不是烧糊涂了，欢喜我？这般作弄，齐公可知道？想不到我魏某一表人才竟能让公子钰动心，这可值我吹嘘好久了……”

　　陆钰有些奇怪，自己竟然还是会有心痛的，但那痛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像在经年旧梦中放朽了的刀子，剖开一生的心事，让那红的血淹没他，不得呼吸。

　　魏君锋的声音很快停了，只是眼中似仍有讥诮，嫌弃他段数竟也如此低俗。

　　情爱情爱，可不是个断送了无数痴男怨女的俗事吗？只是我亦未能免啊。

　　陆钰的笑容第一次柔软又浅淡，像一只蚌翻出了雪白的内里。

　　“那便权当陆某痴狂，魏君请回吧。”

　　他忽然强撑着坐起身来，行了个不太合乎礼数的揖。

　　“此后一别，愿君此生，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