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夜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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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建于凤凰山东麓，地处临安最高点。
三人经丽正门潜入，途径选德殿、福宁殿等二十余座大殿，各色楼、亭数以百计，金顶碧瓦，依山而建层层上升，御苑直至凤凰山巅。
理宗已带着王公大臣去六和塔校阅水阵，钱塘江畔人头攒动，方圆十里熙熙攘攘。
三人登上山顶，见一亭名为凌穹，凌风而立，颇有气势，便隐于亭上极目远眺，山风罡烈，吹得衣袂纷飞猎猎作响。
“看到那些船没，这皇帝将行宫定在水边又安甚么好心，钱塘江东连碧海，他被追得怕了才在江上安排船只，便于下海逃生。”黄药师道。
言罢又给二小讲起当年脓包皇帝狼狈逃窜的情景，他放荡不羁，不尊礼法，自是不会给皇帝留甚么面子。
在他口中，高宗从在应天府即位就开始南逃，一路逃过黄河、长江，逃到绍兴、嘉兴，最后亡命海上，坐在船里与大臣们商讨国家大事。
若不是北方铁骑不善水战，早就亡国了，之所以定都临安，也不过是江南地区水道纵横，方便逃跑罢了。
沿海既成优势，也为短板，为防他国攻来，宋朝历代投入巨资建设海军牵制敌国，理宗年间沿海驻地设置20余处水军，已逾万人。
“这小儿也将国运寄于水战了，蒙古势起强悍，宋廷祛狼就虎，势已危矣。”黄药师心道。
说着又给二小讲起理宗的典故，他是宗室子弟，原为嘉兴人士，只因宁宗八子夭折才被权相史弥远找出拥为皇子，做了多年傀儡才刚亲政。
他急于做出政绩，谁知却落入圈套，损兵折将，如今强作欢色，心中却是忧心忡忡。
鼓声响起，三人凝神望去，只见百艘战船列于江岸，赶在潮头未至之时结阵打旗，兵士在船头震鼓导引，众船时分时合，演绎五种船阵分列交战。
随着江面燃起狼烟，众船隐没其中，模拟对敌试炮放烟，阵阵爆破之音如山崩地裂，众船捷追敌舟，兵士舞枪飞箭，一时火箭群下。
随着烟雾散去，江面恢复水波平静，众船无踪，只见充当敌船的战舰被火烧毁，沉向海底。
黄药师咦了一声，众船布阵竟有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一时想到《孙膑兵法》下篇十阵中专论水战之法一节，不觉微感讶然。
过、芙两小看得眼前一亮，叽叽喳喳讨论起来，真恨不得自个也在船上。
演武结束，便是弄潮儿表演，江上锣鼓震天，百余位披散头发、身有刺青的汉子，或持彩旗，或拿红绿小伞，蹿进惊涛骇浪。
他们随着奔涌浪潮逆流踏浪而上，在钱塘秋涛中忽隐忽现腾越着身子，挥舞旗伞屹立潮头，动作呈现出奔腾的节奏，江中旗伞喇喇迎风，引领着潮流破浪疾进。
沿岸观者彩声连叠，众人随潮头边跑边看，亭上三人也被那纵横天地的豪气所夺，眼露异色。
“难道他们会功夫？”郭芙心慕弄潮表演，惊呼不止。
“这有何难，练得多了自然会了。”杨过看得小脸通红，心中惊叹，口头仍硬。
黄药师为二小讲解道：“这些吴儿依水而生自是练就绝技，你看他们断发纹身便是祭祀遗留，那龙子图案可庇护自身免被水神所伤，这水上功夫要仪仗水势，良久才可练就。”
日潮涌过，已是午后，皇家祭水，表彰水军，封赏弄潮勇士，各色繁文缛节仍是不断。
黄药师早已带着孩儿潜入御膳房，郭芙见宫廷糕点制作精细，装了些甚么广寒糕、玉延饼、太学馒头，三人饱餐一顿，之后潜入御苑观景。
时过中秋，赏牡丹的钟美堂，赏海棠的灿美堂均已无花可赏，他们便在遍植古松的翠寒堂，玛瑙砌成的会景堂里游玩一番。
黄药师见到博雅书楼颇有兴致，查阅一番多是皇家秘卷，各色珍本古书颇为丰厚，他隐于书房自得其乐，看到兴起便施展妙手顺拿上几卷。
过、芙躲在凤凰湖旁的泛羽亭中逗弄鸳鸯水鸟，直到闻听皇家车撵返回才自和宁门出宫，乘船从涌金门码头游览西湖，忙了一天回客栈安寝。
“咱们就这么去么，要不要叫外公啊。”女孩迟疑道。
“他都睡了，还是不要惊动为好。”少年轻声道。
晚风阵阵，郭芙正要入眠，却闻敲门之声，原来杨过寻她赏观钱塘夜涛。
郭芙好奇心起，拍手称妙，想寻外公同去，杨过却怕被阻拦催她快行，少年和女孩悄然而出，奔到河边。
观潮之人果是比白日少了不少。潮峰未至，江中散潮盘踞，天上乌云垂顶，眼看将有暴雨。
杨过跃跃欲试，正要入水，却见前面一人背手而立身披蓑衣哼了一声，不是黄药师又是谁。
原来他早知二小弄鬼，便提前奔来，取出油纸伞递给二小便飞身而起，一路轻盈向江心漫步，双脚踏在水面便似平地行走般。
郭芙看得呆了：“外公，你是怎么做到的？”
黄药师笑道：“这有何难，你若有胆，也可尝试。”
说着解开包裹，里面竟有不少竹筒。原来他在水中时先弹出竹筒浮水，之后脚踩竹片借助蹬力前行。
郭芙拿起竹片查看，这小物竟能托起人之体重？正要请外公解惑，却听扑通一声，原来是杨过跳入水中。
他已看出黄药师双脚摆动，使出轻功踏浪，若是平日自是不易浮起，只因浪头自带冲力，向上浮起，若可顺应水势便能做出点水动作。
黄药师内功绝佳，看似闲庭漫步，轮到杨过想学水中漫步，道理虽懂却因功力不到位踩了一下便扑通落入水中，头、脸都沾湿了，好在大潮未至没被冲走。
他面上狼狈，银牙一咬再次下水，扑腾两下又跌落水中，却仍在水浅处锲而不舍的练习。
黄药师倒是没想到孩儿聪慧，竟能自己悟透，面带微笑，任他在水上亦起亦浮。
杨过本就聪慧，又有功夫在身，很快掌握了弄潮戏水的规律，脚在浪中晃动如蹬车般逐渐跟上水势。
他只行数步便惊叫一声落入水中，如此试了数次，终于能在潮头来时在水上站立片刻，心中得意万分，便也叫了起来。
看得郭芙心动不止，也想尝试，但见杨过衣摆俱湿的狼狈之相，权衡利弊便不爱动了。
雷声隆隆，钱塘夜潮伴着雷声急雨奔涌而至，三人撑起油纸伞立在江畔凝望潮头。
黄药师突将杨过抛入水中，孩儿惊叫一声，在潮头上站立一个瞬息便被潮水带走，这时见离岸不远处水边飘着一叶扁舟连忙翻上。
郭芙也被外公拎起扛在肩上，黄药师长啸一声扔出竹片，立于潮头步步向前奔去，瞬息已登上扁舟。
三人隐于舟中，见那浪潮用涌过，浪头似马，波涛奔涌，却比马儿快了不少。
黄药师与杨过均是留意浪头，郭芙耳听潮水涛涛，又觉身子随着船身起伏、摇摆，一时惊叫、笑声连连。
舟上观潮别有壮阔。她心中得意，唱起曲来，正是白日听到的新词：万面鼓声中。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回梦中看，梦觉心尚寒。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夜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