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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粉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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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涂金嵌银,装饰精美绝伦。殿内人众甚巨,满目享乐之景。
大汗右侧一众女眷端坐,华服高冠,与中原习俗甚为不同。少年和女孩乔装混在朝拜使臣中,匿于殿外好奇张望。
“杨哥哥,你瞧,那个女子好生古怪。”过、芙俱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未觉女眷抛头露面有异,女孩瞧见皇后身侧的女子衣饰迥异,不禁多瞧了几眼。
女子高鼻深目,五官深邃,白纱遮面,一双琉璃般的碧眼顾盼生姿,已过妙龄却仍艳压众女。
“芙妹,她是明教中人。”杨过本在留心金轮等人,顺其目光望去,心头了然低语道。
“大汗,西域游商感念您的恩德,特来献上沙漠的馈赠。”圆脸少年随使臣入殿,躬身行礼,呈上一方宝盒。
王座上的男人将醉眼撑开一条缝,微笑点了点头,帝王的生涯中他见多了鲁莽无知的朝拜者,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挥了挥手,命人将礼物呈上。
宿卫正要打开盒子,突闻殿后传来喧哗之音。原来是一众侍者将巨鱼置于香车呈上以示天威。
鱼身长约十尺,高一丈,鳞利皮赤,立于殿中甚为壮观,一时使臣撼动,各色美词不绝于耳,更有醉心汉学之人当即吟诗作画,附庸风雅。
“父亲,此鱼额上有字,不知何故。”耶律齐是习武之人,眼力不凡,虽未近前仍看出端倪,心生不妥,跟当朝丞相耶律楚材低语道。
耶律楚材心头一惊,见鱼头印痕似画似字,思及古籍记载印鱼的传说,诸大鱼应死者,先以印封之,顿生不祥之感,皱眉未语。
“这是老顽童画的乌龟?”女孩见鱼首图案凌乱,胡乱猜测道。
“他是怕人寻不到自个,画了藏宝图给人指路……”少年调侃几句,细看这刻痕似曾相识,竟像义父所留。
对这“天降祥瑞”,群臣惊叹连连,有的说为星图,还有说是神启,倒是耶律楚才瞧出不妥,吩咐宿卫暗加搜查。
少年和老顽童父说好各自躲避,宴毕再趁乱出宫。他有功夫傍身,身处敌营并不如何忧心,此番生变才盼着宴会早些结束,以免旁生枝节。
“杨哥哥,你跟老顽童说了甚么,他竟忍得住这般热闹不瞧,若在平日他早跑了出来……”女孩打量巨鱼,好奇道。
“我们约定比试看谁藏得更久。谁输了便是乌龟……”少年嘴上调笑,双眸却在留心四周。
一曲舞毕,舞姬离场,换上戴着面具的高、矮二人,看其衣着打扮,像是琉璃安和胡粉曹,二人恭敬行礼,开始展示幻术。
“难怪追兵来得这般快,原来是为他们。”过、芙对视一眼,俱是一般心思,不论遇到何事,也要护得对方周全。
火光中琉璃安披散金发,赤裸胸膛,臂罩铠甲,吞火蹈刀。胡粉曹拿出木盒,放出一群蝴蝶,随着乐曲节拍急速旋转,排成字画,观者俱是心神撼动,惊叹不已。
“这是咱们昨晚见的怪蝶?果真是被驯养的,这幻术有趣。”少女双眸发亮,正欲拍手叫好,手刚抬起就被人握住,她回眸望入一双含笑眼眸,思及处境,面色微红点了点头。
殿内歌舞升平,众人心思各异 ,殿外璧人倚壁轻语,长风吹梦……
夜阑人静,宴终人散,贵人甜梦正酣,只余宫人收拾残局。作为装饰的巨鱼被侍从推回原位,准备去寺庙供奉。
“哎呦!”两位侍从正卖力狠推,突闻一声异响,回首望去,鱼尾摆动一下,自案上摔下,发出一声巨响,在一片静寂的大殿内格外刺耳。
“哪个不长眼的趁我酣睡偷袭!”鱼头被磕得偏向一边,眼珠滚出,它自地上“跳”起喝道。
“啊,鱼神显灵了!”二侍呆望巨鱼摇头摆尾,听其口吐人言才缓过味来,尖叫着向殿外奔去,只恨爹娘只生了两条腿。
”站住,跑甚么!人呢?”巨鱼猛地飞起,压住一名宫人道。
“鱼神饶命,小人素来不吃水族。”宫人重担压身,抬头一瞧鱼眼近在眼前,唬得魂飞魄散,颤巍巍回道。
“都怪你们,磨磨蹭蹭,害我热闹都未瞧到。”藏在鱼中的老人一尾拍晕宫人,自鱼腹奔出。
他藏身鱼腹、百无聊赖,一梦深沉,不觉懊恼,正要追上脚底抹油的侍从,只听啪啪数声,人已被拍晕。
“老顽童,我义父呢?”过、芙行到此处,本欲待人走远现身,见周伯通蹦出,匆忙之下,拦下宫人上前疾问。
“他念叨着甚么白驼山,不知道发甚么疯,画了一气儿,自个跑了。”白须翁挠头道。
“他脑筋不清不楚,你怎么不拦着他!”夜深如墨,巨大皇宫似噬人巨兽,寻人谈何容易,少女小嘴一扁怒道。
“他有手有脚的,想走便走,我拦他做甚么。”白须翁玩心甚重,当年与老叫花潜在宋宫中也是抬腿便行,以己度人,未觉不妥。
“我义父刻字时是不是身形逆转?”少年细望乱图画,正不解其意,听闻此言灵光一闪问道。
“你怎么知道?”白须翁讶然点头。
少年哈哈一笑,倒过身来头上脚下,再望怪图果有收获。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尹观海在地下。
过、芙对视一眼,心知迟则生变,三人步履如飞,潜入地下酒窖。果见燃灯如豆,似有人踪。他们沿途疾行,行至一道暗门,少女正欲推门,突闻人声。
“来者是客,几位远道而来,尚未拜访主人,急着要去何处啊。”
暗门自外向内开启,带着面具的女子莲步轻移款款而行,身后跟着高鼻深目的数位总教使者。
“听闻你们中原有个老翁钓鱼的典故,可令负命者上钩,过去我尚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这便有鱼儿上门了。”女子微微一笑道,语调甚是古怪,却是汉话。
她的姿容端丽,肤若白玉,三十左右年纪,身着树纹外袍、花草纹样长裙,脚登白色毡靴,波浪般的秀发垂拂,仅以金冠为饰,额头前的宝石抹额熠熠生辉、似星光般。
她看似柔美娇弱,却神态自若似有备而来,杨过心知中计,不觉懊恼轻敌,将女孩挡在身后,心中思潮起伏,思量脱身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