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红轿》十克

3、第三章 对小孩子要

　　第三章 对小孩子要用爱的教育

　　漂亮的二层小楼，坐落于阿尔法租界的南区。橘黄的火笛花爬了满墙，墙头虽然有些陈旧却又平添一种亲切和温暖。马蹄声特特，小楼的男主人面露微笑，他身着米色居家长袍，站在自家院子前等待他的妻儿。
　　近了近了！苏西玛掀起帘子，傍晚微风习习，送来她熟悉的清香，初回贝宁地时心里那股子烦躁也一点一点消失不见。远远的，有个人站在暮色里，看不大清楚。但她能想象：他的身躯挺拔傲岸，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他的肩膀宽厚而结实，他的脸庞英俊帅气，他的嘴角一定有微微的笑意，他的唇……嘿嘿……
　　“想什么呢？”他的嗓音迷人。
　　“……”他与她心灵相同，她想什么他全知道。
　　“嗯？”他眼眸明亮，他心思敏捷，他明察秋毫，他笑得很有意义。
　　“唔……”哎，他的唇也很香艳！
　　“先吃饭，然后洗个澡，好好休息。”关键在于他是个好男人！

　　漂亮小男孩耸耸肩膀跳下车，这样的场面见多了就习惯了。
　　燕尾服的管家面无表情，走到夏尔身边，稍稍低头“小少爷。”
　　“哦，我妈妈的行李在车里，你安排就好！对了，我师父回来了吗？”
　　“萨摩棱大人不是跟您一起的吗？”
　　“我知道了，你派人去看看，应该差不多快回来了。”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是。”

　　一桌子好菜。
　　“不等等吗？”苏西玛问，好像还有两个人不在吧？
　　“我们吃我们的。莉莉跟着萨摩棱不会有事的。”好嘛，你全知道啊。
　　“我是担心你师兄。”笑。
　　“那倒是，我让人看看去。”阿库瑞斯摇摇头，两孩子！
　　“爸爸，我已经让人去接了。”被冷落多时的夏尔终于插上话。
　　“嗯，做得好。”阿库瑞斯揉揉夏尔的脑袋，这孩子才十岁，但很多事已经做得像模像样了。小大人。

　　苏西玛微笑，父慈子孝。阿酷阿库瑞斯很爱她儿子，她儿子不但爱，而且很崇拜他爸爸。夏尔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跟着阿库瑞斯跑来跑去，现在更是懂事得很。一点不像那个小魔鬼。

　　“爸爸！”小魔鬼尖叫着跳到阿库瑞斯怀里，“爸爸爸爸～”扭来扭去，蹭来蹭去。
　　萨摩棱坐下直喘气。
　　“师父，喝茶。”懂事的夏尔。
　　萨摩棱一阵猛灌。
　　那边莉莉软着声音，“爸爸爸爸，我累～”
　　萨摩棱愤愤，你累个屁呀！我一路飞奔，你坐我肩膀上！
　　苏西玛挺奇怪的，“莉莉，你不是要那个水晶娃娃吗？”你一向是志在必得啊。
　　萨摩棱“噗”地就喷了。小祖宗，可是说好了先别提的！
　　“摔坏了。”莉莉扭头继续撒娇，“爸爸爸爸，我要一个娃娃，你给我买～”
　　“是是是，先好好吃饭。”
　　这边厢。
　　萨摩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确定无事，埋头吃饭。
　　夏尔看看自己师父，看看自己妹妹，低头吃饭。
　　苏西玛一笑，我就知道！
　　那边厢。小魔王莉莉嚷嚷，“我要那个！我要那个！”

　　“怎么样？”艾丽西娅神色焦急。
　　“皮外伤不致命，养养就好了。”伯爵神色淡淡。
　　“那为什么……”
　　“中毒。”伯爵站起来。“让他先躺着。”艾丽西娅跟随伯爵走出房间，拉上房门。
　　克莱特大步流星进来，“我已经看过了，没有追兵。”
　　伯爵点点头。“你去看看他吧。”
　　克莱特转身进屋。

　　“伯爵大人……”
　　伯爵以手支颐，“交易的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卡修，具体地点是我昨天才告诉卡修的。”
　　“没有别人？”
　　“没有。”
　　“你确定？”
　　“……”艾丽西娅点头。但心里却不确定。那些老人也会出卖他们吗？
　　“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你们的行动让人起疑。我想对方可能一早就盯上你和卡修；二是对方的人中有奸细出卖我们。”
　　“大人，请把这件事交给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你要小心。卡修可能暂时醒不了，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让克莱特跟着你。”
　　“不必。我担心这里不安全，让他留在你身边吧。”

　　伯爵道:“你怎麽看？”
　　克莱特肃然:“你呢？”
　　伯爵轻轻吸气，沉默。
　　克莱特一笑，“和我想的一样？”
　　伯爵点点头。
　　克莱特道，“我还以为永远都不会遇到这种毒了呢！”
　　伯爵道:“很难查？”
　　克莱特道：“说难也不难。那东西极难采摘，时机也很难把握，懂得此道的专业人士屈指可数。艾丽西娅认识的人中也有，不过，现在她是分身乏术了，我就勉为其难走一遭吧。”
　　伯爵道：“难为你了。”
　　克莱特笑：“这有什么为难的。那小子要是平时睡七天也就罢了，现在伤成这样，要是不解了，恐怕恢复起来要花些时间，到时候打起来岂不是要拖咱们后腿？”
　　伯爵微笑：“好。你要是能抽得出时间，看着爱丽丝一点。我担心她应付不来。”
　　克莱特道：“放心。”

　　阿库瑞斯的脸色越来越黑，但还是静静地听着萨摩棱报告完了今天与小魔王的历险。他知道莉莉淘气，可还真没想到淘气到这个地步。女孩子家家的，为什么就不能乖巧听话呢？她倒也不是不乖巧，那孩子爱粘着他，在他面前也不过是撒撒娇，闹闹脾气，嚷嚷要这个要那个，他又不是买不起，当然能满足就满足。难道就是这样惯坏了她？可不是惯坏了，莉莉在她妈妈手上可是一点事不敢惹。可是莉莉要真是闯了大祸，他也没手软啊，该打照样打。莉莉屈指可数的几次挨训经历都是他亲自动手的！哎，不过他每次训完莉莉，就轮到他师兄训他了。
　　萨摩棱跟莉莉投缘，所以每次莉莉闯祸都是萨摩棱先认错，然后拦着不让打。莉莉仗着萨摩棱，越发有恃无恐，招惹这个招惹那个。萨摩棱当然不觉得莉莉做得有什么错，因为他少年时就这样，只不过他成名已久，能被他看上又顺便招惹的人实在不多，认个错当然是为了给他师弟和弟妹一个交代。他交代多了，连阿库瑞斯都觉得他成心敷衍了事，但师兄毕竟是师兄，阿库瑞斯没办法。实际上，萨摩棱比较害怕他师弟的老婆苏西玛，此人是莉莉小魔王的克星，但是只要萨摩棱和阿库瑞斯在，她很少出手教训小魔王，即使出了事，也是一副“没关系，我知道你们一定能处理好善后工作”的样子。这样的神秘和随随便便就能让小魔王偃旗息鼓的本事让萨摩棱敬佩不已。
　　阿库瑞斯很烦恼。人年轻时怎么可能不闯祸呢？他小时候闯了祸，他祖父对他父亲说，有多大的本事闯多大的祸，不闯祸的小孩将来也成不了大事。他父亲说，等他有本事把自己屁股擦干净时在闯祸也不迟。那次他被打到半个月都不能平躺着睡觉。
　　莉莉这次还没闯下大祸，但她不知道天高地厚，迟早要连累身边的人。苏西玛说，小孩子就是要吃点苦头才会学会长大。可是他怎么忍心自己孩子吃苦？这次好在有萨摩棱，但是萨摩棱和他不可能一辈子陪着她。而且，如果莉莉真出了什么事，他师兄情何以堪？
　　这个臭孩子！

　　萨摩棱眼瞅着他师弟的脸色是越来越黑，最后竟然愁得脸都皱出褶子来了，心里叹口气，还是认了吧！
　　“这次的事都怪我，我不该让莉莉一个人等我。我应该带上她一起。”好在那孩子机灵，要真出了事，我还是自刎谢罪得了。那小丫头可真是让我给惯得！
　　阿库瑞斯百般愁苦中听到萨摩棱的又一次认错，又生气又好笑，“是啊，你应该带上她一起看人打架。”
　　萨摩棱还点点头。
　　阿库瑞斯气乐了，是啊，他俩以前可不就是那么干的！因为阿库瑞斯的关系，萨摩棱也经常帮他处理一些他不便出面的事。萨摩棱倒好，茶楼酒肆竞技场，有他就有小魔王。有一回，莉莉竟然拿着一段头里尖尖的玉石跑来问他是做什么用的，把阿库瑞斯给气得。
　　“算了，苏西玛那里还是我去说，莉莉比较听她的。”
　　“这样也好。”鉴于苏西玛的威信，和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萨摩棱没啥意见。

　　“那些人是什么人？”咱们说正题。
　　“身手不错，应该是职业杀手，是哪家派出来的我倒是知道，不过要想知道是谁买的凶，恐怕就不易了。”萨摩棱道。
　　“你宰了他们的人，说不定会有人上门。”阿库瑞斯沉吟。
　　“求之不得。”萨摩棱冷笑。
　　“别！让我去吧。”你手痒可以去劈劈柴什么的。
　　“嘿！”萨摩棱道，“这些人还值得你亲自出面啊？有病。”你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平易近人也不要太过分。
　　“总不能做得太绝，说不定他们知道什么，我们以后会用得到呢。”
　　萨摩棱顿一下，坐直了，冷脸沉声：“你想干什么？”
　　阿库瑞斯要愣一下才明白他师兄问的是什么，苦笑，他又不是素行不良，疯狂的事总共就干过那么一次，却总叫人误会，“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想他们也许愿意告诉我目标是什么人，也好问清楚了，让师兄你出出气。”
　　萨摩棱拍拍阿库瑞斯的肩。你也这么大人了，我就不说你了。今时不同往日，你冲动的代价很大的。你要敢做什么傻事，我今次会连牙齿给你一起打断。

　　苏西玛现在是典型的家庭妇女，她的职责就是相夫教子。她的夫她的子都没啥大问题，她最大的问题是她的女儿。实际上，苏西玛对小孩儿比较偏向爱的教育，不赞成棍棒底下出孝女。
　　夏尔长到今年十一岁，没有人敢动他一个指头，连她这个当妈的也没有动过。夏尔从小乖巧懂事，人见人爱，做起事来就连一般的大人都要敬佩几分，又偏偏长了副好皮相，待老的待小的都谦逊有礼，文质彬彬。连家里长老反对夏尔参与大人的事的理由也不过是他的年纪还小，再想挑毛病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但如果是对于家里的老人来说，夏尔倒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当然，苏西玛从不认为这是夏尔的缺点，人生在世有很多东西是不能选择的，而且，是金子，总要发光。

　　莉莉今年七岁，性格一点也不像她，好动，爱撒娇，爱惹事。小女孩喜欢的，她喜欢，小女孩不喜欢的，她也喜欢，小女孩小男孩都不喜欢的，她更喜欢。
　　爱憎分明，却一点不肯忍让；前年过中秋节的时候，阿库瑞斯的堂妹带女儿来家里玩儿，那小女孩比莉莉小一岁，大概也是骄纵了点，仗着人小，偏偏要抢莉莉手里瑶河仙女的小糖人。苏西玛一向不喜欢跟人争，而且小孩子比自家孩子小，别说是个糖人就是更贵重的东西也是要给的。莉莉当然不乐意，但总不会忤逆她。可是第二天早上就听说那小女孩儿晚上做噩梦，让梦给魇了。小女孩儿一个劲儿嚷着要回家，说是后花园的湖里有妖怪要吃小孩儿。莉莉边说边乐得直打滚。从此再没人敢看上莉莉小盆友的东西。

　　小魔王莉莉自小淘气，当然也有苏西玛的原因。夏尔规规矩矩，年少沉稳，其实内心很敏感，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事，连累到别人，苏西玛看着就觉得难受，才让阿库瑞斯带着夏尔到贝宁地，有个当爸爸的顶着天，小孩子才能活得轻松一点。
　　小孩子就应该像个小孩子的样子，活泼可爱，偶尔捣捣蛋，哭个鼻子什么的。所以，苏西玛也就默认了把莉莉放着养。结果是，小魔王自然是活泼可爱，但是捣蛋成了“经常”，哭个鼻子倒是“偶尔”——只在挨打的时候。

　　敢打小魔王的，当然是小魔王她爹，据说莉莉的小魔王称号就是世袭自她爹。但是阿库瑞斯这个人很护短，打当然打，但惯还是照样惯。指望阿库瑞斯是不行了，更何况还有一个阿库瑞斯的师兄大人，此人不知道为什么和莉莉很是投缘，居然伙同小魔王一起欺负人！
　　好在苏西玛这个妈妈还是很成功滴，小魔王很听妈妈话。但是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思想，有她的坚持。但凡已经懂事的小孩，有几个愿意听妈妈的话？你让她弹钢琴，让她练书法，她弹，她练，她未必喜欢。你告诉她这个不能，那个不能，她不定觉得你对。哪个孩子不是勇于认错坚决不改？遇上个实心眼儿的，你打他一百遍，他也梗着脖子不认错。
　　小魔王当然也不爱听人啰嗦，所以，苏西玛觉得，等到她吃了苦头，她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等到她自己碰了壁，她就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了。至于别人的苦头，别人的墙壁，不是有万能的阿库瑞斯和强大的萨摩棱吗？

　　阿库瑞斯想，我该把这个孩子怎么样？
　　抱着她的脑袋念：以后出门一定要紧紧跟着大人，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切！怎么可能！有人撞到你你就让他撞，不要去跟人家理论，人家要是坏人顺手给你一刀你就完了，吃亏就吃亏，吃亏是福？——呸！我阿库瑞斯的女儿岂能吃亏？
　　那难道直接拍拍她的头，干得好，下次再多撩翻几个？

　　莉莉说那个人是自己受伤严重倒下的，阿库瑞斯不信，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再说人家既然有本事劫走人，有本事逃走，怎么可能让被绑的肉票安然逃脱呢？按照萨摩棱的路痴程度，和莉莉劫后余生的神色，明明就是小魔王放倒了绑匪，然后才悠哉游哉地找到萨摩棱汇合。
　　一个七岁的孩子有这样的本事搞定绑架犯，是该高兴还是忧愁？诺贝尔天天搞炸药，不知道他父母是什么样的心情?

　　对于小魔王莉莉，有人嫉妒，有人敬畏。哥哥是羡慕爱护，师父是纵着宠着，爸爸无限忧愁，妈妈边走边看。

　　对于逃过一顿训斥的莉莉来说，虽然暂时不能走出家门，但是她的人生还是无比惬意滴，她又一次成功地说服萨摩棱去给她找那个传说中最贵的漂亮娃娃。
　　她嚼着爱吃的糖果，她哼着好听的小曲儿，正在兴致勃勃地摆弄着那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浑然不知道她妈妈期待的那个大苦头正悄然逼近。

　　还有一点就打开了！莉莉兴奋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