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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篇(壹) 春悸 · 春殇 ...

  •   越清平最初在监查院的日子,过得并不大松快。

      因为是个女儿家,有诸多不便,易生口舌是非。好在越清平脑子倒是清醒的,对于罔论不理不睬,无动于衷。

      这固然是好事,但也曾一度让监查院费介一众人担心过。

      身处四处的言冰云,自然也是早早就知晓了这些事,认识了由自己父亲引回来的女孩。

      但其实,小言公子却也没有见过越清平几面,掰着手指头可以计算的次数。

      越清平入院后,一直待在内部,具体在做些什么,只有陈萍萍和费介知道。

      哦对了,还有澹州的那人,范闲。

      监查院众人自然好奇,但无权也无法过问。越清平整日待在院内学习,时不时和范闲通通书信,独处的日子如流水一般很快过去。

      言冰云第一次见到她,不是越清平刚刚入院时,而是又过了四年,女孩第一次被派出任务试炼时,才看到了本人。

      那时女孩年及十二,逐渐出落的有了少女花季的模样,面上却始终有着一副成熟的气质,和她还带着些稚嫩的面庞不太相符。

      越清平是在天微亮时出发的,早些各处还没什么人,她大约也是想图个清静,不必招人注目。

      于是不知道在她推开第几扇廊门时,便恰好撞上了言冰云。

      两人都身着白衣,却一个清丽,一个冷俊,与这颜色过于厚重的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越清平眼下隐约有个白色身影,脚步只微怔了一刻,便又跨步继续走去,低着头和言冰云擦肩而过。后者侧头低眸只看到前者扬起的裙袂,身旁的空气里染上了白昙清香,久久未散去。

      亭长花香,皎皎人儿在何方。

      越清平虽平时理了不少事,可实际出了南庆去附城历办确实是头一次。

      好在这姑娘胆大心细,赶去目的地的一路上,也算是安然无恙,没出什么大差错。在城里的案子,虽是棘手,却偶然有了朋友相助,也算顺利。

      “姑娘家,还这么爱酒?”

      立在桥上的纯白身影闻声侧过身子,看着提着酒壶缓步走来的少年,逐渐浮上了笑意,伸手接了酒捧在怀里埋头嗅了嗅,语气里多了不少愉悦。

      “这酒不错!”

      “喜欢便好,”少年瞧她如此便也勾了勾嘴角,随后又问道,“那个案子,你可处理完了?”

      越清平点点头,低头小小地饮了一口,:“幸好有你的思路,不然最后,我也抓不出那个主使。”

      身旁的人也算是默认,转而又看向女孩。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为何你一直戴着面具?”

      从入城那日起,越清平为了方便便一直戴着花面,好在街上也有不少贩卖面具的小商,又临近此城的节日庆祝,多多少少已有不少人都戴着出来。

      似乎是早就知道对方想问,越清平头也没抬当口便回道。

      “好看啊。”

      少年听了回答后愣了一愣,经过这八九日的相处,对她这样式的想法早已见怪不怪,生生压住心底无奈的笑意,刚刚抬起头目视前方,出声便下意识紧张起来。

      “清清,你看。”

      越清平随着声音抬目,藏在面具下的双眼微眯了眯,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远处向他们靠近的那些人,自然是这案子引出来的。

      只是那身手步法,可比之前的强了不止一些,大约是她的操作,直戳威胁到了对手的要害,才会下手吧。

      看来不是一伙人啊。

      越清平片刻脑中思绪翻涌,心里暗暗觉得不妙,低声叹道。

      “麻烦了。”

      “你先离开。”

      少年皱皱眉,手已搭上剑鞘,却被身旁的女孩拉着转身小跑进了四处交杂的街巷。

      “笨,打不过就跑啊。”

      两人暂时避开了危险,却依旧紧绷着神经。越清平面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松开了手:“兄弟,你我相识一场也算缘分,可这次实在危急……”说着便抱着拳慢慢后退,看不清眼中的神色,“我这便去搬些救兵来,你先撑一会儿。”

      对方一直时时刻刻警惕着周围环境,听到她这样说居然只是点点头默认同意。

      越清平又轻轻挪了几步,却未走远,而是绕到了少年身后,伸手摸出腰间的药粉,随意开口。

      “言冰云。”

      身前的少年闻名下意识回头,面前空气里却一阵白色粉末弥漫,还未反应过来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越清平架着少年,一路走到暗巷处,又紧忙留了些标识。

      此刻言冰云闭着双目沉睡,女孩沉了沉眼色,取下脸上的遮挡,蹲跪在对方身旁,将面具系戴在少年的眼上。

      越清平看了好久,才起身离开。

      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苦涩轻笑。

      “四处的人,可不能连累你啊。”

      那是第一次,言冰云见到越清平,也是第一次,两人偶然在一起办事。

      后来少年醒来,便已身处自己屋内。

      言冰云睁目,煞是头疼,回了回神才起身朝门外走去。只是这一路上基本没几个人影可见,两侧高大沉重的石墙压的人心闷,不知从哪里飘来角角落落的残花,被风卷着在地上翻滚。

      已是暮春了。

      言冰云大概怎么样也想不到,第二次再见到越清平时,就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她怎么样?”

      被问到的男子刚忙活完手上的事,脸色郁郁很是难看,撇了撇眼,才开口缓气回道。

      “能怎么样,被下毒,用了刑呗。”

      轮椅上的人眼神晦暗,处在背光的阴影下,未开口说话,两人相向对立沉默了良久。

      “这是孩子自己的选择……”

      “你就不该放她去,更不该让四处的那小子也跟着!”费介难得气急败坏,“这丫头到底怎样你我心里清楚不过,要不是为了护言冰云,她大可全身而退!”

      “这是磨炼,”陈萍萍直视回目,眼下夹杂着不忍与坚韧,“以后的处境会更危险,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背后扶助,可终究得清儿自己走。”

      “不是你学生你不心疼!”

      费介怎么会不懂道理,只是心里气不过,何况越清平被整成了如此地步。

      对方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压了压心绪没再开口,门外却传来一声通报。

      费介此时心情极差,很是不耐烦:“什么事?”

      “院长,费老,小言公子现下在四处的院内跪着…劝不起来……”

      而两人静静相视,陈萍萍转着椅轮经过身旁的人,只稍顿一时便行出了房门。

      留在屋内的费介始终皱着眉头,却还是叹了一口气,缓缓展开了攥在手中的,被血浸成深红的布卷,上面的字迹已遮遮掩掩的看不大清,仍散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越清平出去时正值深春,是容易留下念想的季节。

      被费介救回来时,就已是暮春初夏交际,她院里的花树败了一地。

      言冰云是见了她的。

      那身白裙从未变过,是那天清晨无意撞见时,是他们在附城一起办案时,只是上面不知道覆了多少层越清平身上的血,深色的部分早已因干涸变得僵硬,又有潮濡的血块斑斑驳驳布在各处,全身上下划破衣服的大小伤口不知道有多少处。

      女孩长发凌乱,惨白的脸上也沾染了衣领上的血迹。言冰云记忆中总是笑意盈盈,不时会露出小狐狸一样的狡黠的好看的双眼,此时却紧闭着已成了以鲜血包裹的装饰,周围尽是紫黑的伤肿,勉勉面对在费介的胸口。

      言冰云,那不合时宜的念想,在他跪下去的那一瞬间,就被他自己生生地掐死了。

      确实无人劝得起。

      越清平躺了多久,言冰云便跪了多久。

      实在可悲。

      费介远远的瞧着,忽而想起救到越清平后,意识不清的她开口挤出来的第一个字,就是“言”。

      监查院似乎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每个人都各怀心事,谁又能知道谁的呢。

      不过经了这一次事后,言冰云那颗清冷的心便越发坚硬,少年如冷竹一般,明明该是意气风发,眼中却毫无色彩与波澜,甚甚总是孤身一人在屋内处理事务。

      越清平养伤的时间里,总喜欢呆坐在树下让风吹着,虽然双眼仍因见不得光被覆上了白绸,但也挡不住少女的灵动。

      只是,静坐默想的越清平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些什么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这样重的伤,也想不通她在附城为何没有逃出去?其中的原因,曾问了费介他们好多次,却始终得不到满意的答案。

      几个月后,监查院恢复了平静,一切都照常进行着。

      再后来,越清平被陈萍萍派出随着五处去捉拿重犯,那一场厮杀下来,任务完成后,监查院大部分人都知晓了她。

      当年只爱下毒伤人的小姑娘,现如今成了心狠手辣,杀人手段残忍的出色院员。

      即便很多人提起她都有些丧魄,可越清平耸耸肩表示,她真的只是在杀人的时候这样,至于为何出手如此狠毒,少女再次表示。

      12岁感受一下刀刮鞭笞,去体验一下木板直打太阳穴,清晰的视线逐渐发红充血的感觉。

      哦,这些人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太阳穴。

      仍旧难以理解的小人之众,越清平也不愿再费口舌,累的心慌。

      只是有次她在三处中和师兄师弟们一起研制新的毒药和武器时,被他们整逗得出门去捡材料。越清平却要死不活地,碰上了监查院众人口中另一难惹难对付的人物

      眼看着墨白色的身影朝这边的方向走来,越清平青筋微跳。

      言冰云嘛,她认得。

      怎么说好歹也是个穿越人物,自然是记得这个人。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也没有过什么沟通。

      越清平手中捧着药花,明显出了神,低着头纠结究竟要不要打招呼。在她想时之际,对方却毫无迟疑地掠过女孩的身侧,衣后跟了一阵步风,也带起了越清平的衣摆,仿佛只是路过一般。

      后者一瞬恍惚在原地,而后才反应过来,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暗暗吐槽道。

      “什么目中无人的人嘛,好生没有礼貌。”

      “师妹,该喝药啦!”

      “知道了!”

      越清平正转头去看那冷傲的身影,里处便传来极大的声响,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应声答后跨了门槛小跑着回去,脚步声十分朗脆,在这凋零萧瑟的季节里平添了一抹色彩。

      监查院口,略显高挑的男子踩跃而上了马背,却又偏了头去看院内,清冷的目光在监查院的大门上停留了片刻,才轻喝出声驾着马远去。

      “师兄,都过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要喝这种药啊?”女孩向来怕苦,越清平当然不能例外,托着腮紧紧眉道,“我的伤早就痊愈了。”

      “你啊当时眼睛伤的重,师傅特地交代我们,一定要监着你把这药喝了。”桌对面的人耐心地解释着,顺势将药碗推了过来,“阿清的眼睛生的这样好看,可别落下什么毛病,那就亏大了。”

      少女挑了挑眉,干脆直接趴在桌上,无力地望着冒腾着热气的汤水,又看着周围一圈盯着自己和善的师兄们,抬起双手,用拇指食指比成两个小圈盖在双目上,手指微翘,撇撇嘴笑道。

      “长得好看怪我咯?”

      可或许无人知道,小言公子的屋内,在深深柜角的木盒里,一直有一具花面静静地躺在其中,上面沾染了……

      白昙清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篇(壹) 春悸 · 春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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