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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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只猫】
我是一只猫，用人类的话来说还是一只波斯猫。
我喜欢趴在家中的柔软的沙发上。我的小主人经常会摸我的下巴。和我玩在一块儿。主人倒是很少理会我。绝大多数时间她更像是无视了我的存在。我也不甚在意，趴在小主人怀中安心睡去。
小主人越长越大，陪我的时间却也越来越少。主人经常带着他外出。我的爪子长到了容易抓破沙发的程度小主人才会想起要给我剪一下。
有一天，小主人回到家。主人很少见地絮絮叨叨着对小主人说着些什么。
她说，这一切你终将面对，早些承认才对你更好。
小主人没说话，他身上布着红色的染剂。我见过的，那是刚来时我不安心，抓了他一道时流出的色彩。
人类似乎称它为“血”。
说实话，那味道并不好闻。我见过周边的野猫，它们的身上大多都带着那种气味。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却带给我不安的气味。
它们说，那叫作“死亡”。
我不明白死亡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它。而那些野猫说时总带着一丝向往，这对它们而言只是多了一餐，也可能是没有同类的死导致它们的冷漠。我的食物不也象征着死亡吗？可我没有实感。就像人类吃牛羊肉一般。
我只知道小主人心情不好，所以我尽力无视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气味。我蹿到小主人身边，扒着他的裤脚。
他似乎回过了神，他蹲下来，少见地将我的手推开，露出一个苦笑。
“别碰，有点脏。”
我没理会，更多是因为我没听懂。于是我顺着他推我的手爬了上去。小主人看上去很紧张，深怕我掉下来。没办法，只好好好抱紧了我。主人似乎看了我一眼。但依旧沉默着不言。
小主人露出了一个笑。这次的笑容太复杂了，作为一只猫，我看不懂。但我多多少少能感觉出小主人的心情因此而好了不少。那就可以了。
“至少……至少……”
“……可以。”
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小主人哭过几次。哪怕是在主人的严酷训练下。他回来见着我时依然会温柔地对着我笑，让我躺在他温暖的臂弯里午眠。近些天来我怀孕了，小主人对我更是宠爱。我越发喜欢趴在沙发上不动。我能感受到，虽然痛，但是自己的怀中也有温暖的蠕动。
今天他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希望我还是能安慰小主人。当我爬上他的膝盖时他虽然对我笑了，可是我能感觉出，他眼中的阴霾越加深刻了。
最近主人也很反常。她会在出门回来时买回更好吃的猫粮，她也会在闲暇时摸摸我的头。大多数时间里她还是会看着我发呆。摸头也大多是在这个时候。她会在碰到我的耳朵一角时迅速地收回手，一脸不可思议，随即变成了当年小主人回来时那种我看不懂的笑容。
她揉了揉我晒太阳时露出的肚皮。对我说这里有个东西。随即又补充到别让那孩子知道。
我知道她说的不是我的孩子。而是某种更令她不安的东西。我知道她也有。那也许会让我见证到一直害怕却也在某种意味上期待的，名为“死亡”之物。
主人应该不知道的是，小主人也知道这事。他也会在抚摸我的肚皮时露出悲伤的表情。
我最终在死亡匆匆赶来之前生下了我的孩子，我给他们带来了新生。我很开心。我能陪我的孩子的时间并不多，但我尽力拥抱他们。就和小主人怀抱我一样。
终于有一天，剧痛侵袭了我的胃部，这比起生育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我知道，这次，将带给我真正的“死亡”。
主人说，动手吧。这样下去对谁都是痛苦。
我看见小主人站在我面前，和回来的那天晚上一样，脸上满是空洞。
他似乎连哭泣的力气都失去了。
他举着让我从骨头里畏惧的，发着银光的东西。可是我也像那天晚上一样，我摇摇晃晃支撑起身子，爬到他身边，蹭了蹭他的腿。
“你将来的同伴，可能也有一天变成这个样子。”
“你想经历多久这种痛苦？”
小主人闭了眼。我没感觉到痛苦，大概是因为小主人的怀抱很温暖吧。
【第二只猫】
我是一只猫，用人类的话来说也是一只波斯猫。
而且上一位就是我的母亲哦。只不过大家都说母亲生下我们后不久就离家出走了。我记得躺在母亲怀中的温暖的感觉。我相信妈妈一定是爱着我们的，只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离开我们的。
大家都说我长得越来越像妈妈当年的样子了。小主人也很宠爱我。
我的小主人叫做卡诺恩。我觉得小主人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
小主人经常会抱着我出去晒太阳，太阳的温度和小主人怀中的温度和记忆中模模糊糊的母亲一样令人安心。
我其实只见过小主人，但出生在前头的大哥说其实我们有个大主人。所以让我们叫现在的主人是小主人。但我记忆里从来没有过她。只是隐隐约约地听大哥说过一些。她似乎对小主人很严厉，对我们很冷漠。但她偶尔也会在小主人背后叹气，在小主人转身时眉毛再次拧成一股麻绳。她偶尔会看着刚出生的我发呆。大哥说她可能是想起了我们的母亲。
我想她也是爱小主人的。就像小主人提到她时嘴边挂着的无奈的笑。
我的小主人有个好朋友，隔三岔五会过来玩。但是他很少会触碰我们。而且，我总感觉他看我们的目光很冷，有时候甚至让我害怕。
“艾斯，不喜欢猫吗？”
“……不是。”
“……我只是担心，我忍不住这种虐杀的冲动。”
他常常在露出那种令人害怕的眼神后就死死掐住自己的胳膊。那瘦得像只有骨头的手臂流出血来触目惊心。小主人经常会一边叹气一边替他止血。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虽然那个叫艾斯的人眼神有点令猫颤抖，实际上却不会伤害我们。想来也是看在主人的面子上。但大家至少不再一见到他就害怕得张牙舞爪了。
他会弹连我们猫都觉得享受的曲子。有时会把上好的猫食带来交给小主人。可他自己却从来都不接近我们。小主人会笑着调侃他，他也不吭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几首钢琴曲。我觉得他很像大哥说过的，我们的大主人。于是一次他弹曲子时，我斗着胆子上前蹭了蹭他的腿。
音乐声戛然而止。我都能感觉到他的腿部肌肉在那一瞬间僵直了。我继续蹭啊蹭。直到对方像个机器人一样转过身来看着脚下的我。
他开口，似乎嗓子有点发干。
“卡诺恩不在这里。”
我听不懂，继续蹭。
“……需要我带你去找吗。”
他突然站起来，搞得我以为他要和小主人告状，死命咬住他的裤脚。他像是终于没办法了。于是蹲下身来，无奈地看着我。我立刻跳上去。他像是吓了一跳，他的手腕有点偏凉。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皮毛，说是摸，倒不如更像是在皮毛外蹭了蹭就收了手。我干脆把脑袋放进去。他眼里又是一番诧异。随即碰了碰我的下巴。
他的眉眼渐渐柔和了下来。蓝色的眼里冰块融化成了水。
但没过一会儿，他突然倒在了钢琴上，钢琴键被砸出巨响。我吓得跳到了钢琴键上，又是巨响。仔细看了看感觉不对。他捂着胸口，看我的眼神变成了平日里我最害怕的那种眼神。
他像我伸出手，但是猫的脑袋不够想那么多。我还是用脑袋去碰了下。手似乎用了些力气，碰到的那刻却顿住了，随即放下。看着他的状况不对，我留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办法，赶紧跳出窗子，找着小主人后对他焦急地喵喵叫。小主人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连忙跟着我找到了他的朋友。自那以后，小主人的朋友似乎不是那么排斥我们了，特别是我。他会买些猫玩具，用小主人的话来说“笨拙地讨好我”。
有一天，小主人抱着我们出门。将我们带到一个屋子。我们其实很少出门。我也多多少少猜到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小主人了。我最后感受了主人温暖的怀抱。
他露出一个我看不懂的微笑。
【第三只猫】
我是一只猫，用人类的话来说是一只白猫。
其实我原本是只在流浪着的，混吃等死的猫。只不过有一段时间听说医院天台天天有吃的，于是天天跑去吃。感觉白吃白喝的也不太好。于是到人脚边撒了个娇。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个白发飘飘的人，总感觉对方一阵恶寒。
然后就有个双马尾的女孩子把我抱起，她笑着说：“这只猫好活泼哎。”
红色头发，看上去一脸贱相的男生说到：“理绪，你该不会想养吧。”
“主要是想着卡诺恩不是说快回来了吗，如果给他一个惊喜会很有趣吧？”
她转头，对着白发少年笑。
“对吧？艾斯。”
那个被唤为艾斯的人面无表情，片刻后只是说了句：
“随你，但是要自己养。”
“唉————好吧好吧。”
“我也不管哦！”
“要香介你管猫猫怕不是要当场死掉了啦！”
“你说什么？！”男生装模作样地撸起了袖子
“切。”理绪比了个鬼脸，“感动我我叫亮子姐打你哦！”
“你！”
她换了个姿势，把我圈在怀中，我正想着我身上会不会有很多寄生虫，那个女孩子低下头来，小声地对我笑着说。
“猫猫啊，甭管他们说得多么铁面无情都别理，反正到时候他们肯定会自打脸的。”
“理绪。”
“哎嘿。”她冲我尴尬一笑，“被艾斯听到了呢。”
其实我也没多大心理负担。除了第一天冲澡冲得我上蹿下跳。不过也是把身上不舒服的虫子给通通洗掉了。后面的吃喝拉撒更是一应俱全。也正如理绪所说，几个男生看起来巴不得离我远点。理绪和另外一个叫做亮子的活泼女生不在时他们也会帮我在猫盆里满上猫粮。那个叫做香介的偶尔会摸摸我的头，而艾斯，有时候我会在他弹出我都觉得好听的钢琴曲时蹭他。他似乎也没那么排斥了。他有时也会看着我发呆。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终于，在一天大家都出去的时候。我见到了理绪口中想给惊喜的人。
棕色其实是个很温暖的颜色，不是黑般暗淡或是金般耀眼。在阳光下折射出的温度令人安心。那个人类身上有一股对猫的天然亲和力，也许是因为他长得也有些像猫。于是在门响的那瞬间我抬头，看见一个陌生人后居然没什么紧张害怕可言，又低了头安心吃理绪出门前给我放好的猫粮。
“哎呀？”倒是他有些惊讶。不过没过一会儿就恢复了进来时笑意盈盈的样子，“居然有只猫，是艾斯他们养的吗？……给我一个惊喜？”
这人真是一猜一个准。猫粮刚好差不多吃完了，我就当饭后运动似的一个箭跑上去蹭了蹭对方的腿。对方很自然地把我抱起来。他有着一双和我一样能见底的湖水般翠绿的眼睛，但是似乎更浑浊些。但那不影响他整个人给我的舒适感受。他抱着我在这地方转圈看。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对于人类来说吃了就睡不是个好习惯，但我们猫可不管那么多。猫生本就短暂，自然要寻找最幸福的状态过了一生。
“唉————”理绪叹气道，“果然卡诺恩一来猫猫就更黏卡诺恩了。”
“嘿，理绪你这个状态就和嫁女儿似的。”
“可不是嫁女儿吗。”理绪立刻低下头装哭到，“我可爱它了它怎么就爱别人去了呢。”
被理绪扒拉着的艾斯满脸的无奈：“所以一开始说了……”
“艾斯你就不会不开心吗！一手带大的女儿哎！”
“……”艾斯理智地保持着沉默。任理绪戏瘾大发。
“好像猫儿也不是你一手带大的吧。捡回来时就差不多这么大吧。”
“……亮子姐！香介他欺负我！”
“我哪有！……哎哎哎亮子你不能不辨是非黑白啊！！痛痛痛！！！！”
我就安安心心地躺在卡诺恩怀里看他们闹。之前他们有一段时间回来气压都很低。而且也没再见卡诺恩来过。这次回来虽然不是头上绑了大块绷带就是手上打着石膏的。但好歹吵吵闹闹的很热闹，也很温馨。卡诺恩也回来了。我几乎是第一时间扑了上去。每个扑一遍。他们都差点摔了个趔趄。
这么说来……我好像闻到了别的猫的气味。
不过管它呢。时间要是一直那么过下去就好了。我想。
直至有一天，他们回来时，恢复了之前的那种气氛。静寂而又悲哀的氛围压得人和猫都透不过气。卡诺恩没有回来。
大概是又吵架了吧。我想。我总感觉人类是一种和平的种族，不像我们猫族一样为了一块地盘一点食物争得头破血流。
所以，希望他们早点和好吧。一定会和好的，对吧？
【第四只猫】
我是一只猫，用人类的话来说我是一只黑猫。
其实我和上面一只一样，也是只流浪猫。只不过它是过去式，而我是现在进行时，并且以我的直觉，它还可能是用上了“forever”的将来时。
但我可以用我的直觉来捕获死亡。鸟类，鼠类，鱼类……
乃至人类。
不知道为什么人类都说狗会吃主人尸体但猫不会，那我现在倒是毫无负担，就算吃人类尸体我也不会败坏所谓猫族名声。
反正我没有主人。
偶尔会有善心大发的人跑来喂我们一点东西。那时候我基本都是不客气地照单全收。有些人喜欢我的皮毛，有些人则嫌我脏。甚至之前我还听到有个人类以为我以前是白猫或花猫，流浪着流浪着就一身脏变成了黑猫。对这种人我只想你看看上面那一位。白猫就算泥巴里滚一圈照样能看出是白猫，黑猫就算用你们人类的那什么油漆刷白了也照样违和感十足。
现在我有了个长期的固定饭票。他总是会隔几天定时来到这条巷道，拿出那种奇妙包装的小鱼干。说实话人类的调味吃在我们嘴里倒是没什么感觉。但对我来说有东西吃就不错了。于是我吃得很开心。偶尔那个人类会摸一摸我的头。他的手心很温暖，所以我也就随他去了。他大概已经认识我了。我想。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还会持续很长时间，直到对方厌了或者搬离这座城市。他看上去不应该是这个地方的人种。皮肤比我见过最白的猫还要白些，而且，是家猫。而这儿的人大多皮肤和昨天我因为争抢食物而打过架的那只花猫身上的一块斑纹的颜色差不多。
“对不起啦，小猫咪。”
他摸了摸我的头。
“大概以后，你又要开始不固定吃饭了。”
“不过我拜托了我的朋友……我还解释了好久才打消他们的忧虑的呢。”
他笑，他笑起来真的很像猫。
“再见了。”我吃着小鱼干时，他起身，向我挥了挥手。
我几乎是那一瞬间，闻到了有史以来最让我不安的死亡的气味。但是这到底是他的不安散播开来，还是我的这颗比人类小得多的心在惶恐地跳动？
我不明白，但是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跑向了他离开的方向。这用人类的话怎么说的来着，是叫“尾随”吧，我尾随着他，看到了一幢房子，我在外围爬上了好几楼，找了个窗户，刚好能看见他的背影。
门“咔嚓”一声开了。心脏呼啸。
“所以，最完美的结局……就是零？”
死亡的气味越来越浓。
“……希望。”
一声剧响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不合时宜地说一句，我已经三天没吃到东西了。刚才我也抛下了我的食物追了上来。
我明明可以从大开的窗子跳进去。只要别的人类发现得迟我至少可以有一个月的时间不愁吃。可是我没有。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刚刚看到那个黑色的匣子。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知道它会带来危险。可我依旧站在窗外。看着死神降临。
我不知道为什么，于是我跳下去，蹭了蹭地板上那个人的手。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知道他甚至不可能再摸一摸我的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这就是人类经常引以为豪的大脑和我们猫族脑袋太小的对比。
这时有只乌鸦飞进来。一看它的眼睛就知道它和我一样，已经好久没东西吃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它扑上来时我跳上去，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
我把血迹斑斑的乌鸦丢在窗外。其它闻着血迹而来的动物一拥而上。贪婪充斥着它们的眼角和嘴边。但是这才应该是常态。
我不知道为什么。于是我最终跳出了窗口。关上了窗。我知道人类对他们的这些技术很是上心。不会再有别的小型动物能跑进去捕食。直到这个人类的同伴发现他的尸体。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最终隔着窗再看了一眼这个对着死亡微笑的人类，跳下了平台。
今后，也要继续流浪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