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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当时赵顼问他:“做唐太宗如何?”
      他说:“唐太宗算什么,他不过是占了个天时,当时隋令天下大乱,他借机兴起。”
      赵顼惊讶:“那应该做谁?”
      “当做尧舜。”
      两人相谈甚欢,当时,怎么会想到今日。
      人生至短,功名利禄如过眼云烟,用无用的生,换天下之乐,何乐而不为?
      他们一样选择了一路荆棘、砥砺前行。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终究还差了那么一步。
      差这么一步,这一对君臣,也终究没能成为周文王和姜太公,没能成为齐恒公和管仲,也没能成为秦孝公和商鞅。
      而变法,随着神宗皇帝的离去,永远地离去了。
      他离开他时,他才不到而立之年,这样的年龄,正值大有作为之时,他内心对他大有信心,即使不用自己,他也必然能够坚定信心,把变法执行到底,把大宋过去的积贫积弱现象一扫而空,创千秋万世不朽的功绩,再造汉唐盛世,成为比他曾经认为伟大的唐太宗更伟大的人。
      这一切,都不可能了,永远不可能了。

      他们见面之时,不知道赵顼有没有想到,仁宗皇帝的庆历年间,也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才气满腹的人,站到风口浪尖上,提出改革。时光荏苒,又再出了这么一个人物么?

      当年年方二十的少年天子眼睛一亮:“卿就是朕寻找的人。愿卿与朕君臣相知,齐心协力,使国家富强、收复山河、使人民安居。”
      王安石看着眼前二十岁却持重的皇帝,庄重地行礼:“愿陛下一改弊端,使国家康泰、千秋万世。”

      书童发觉王安石的泪已湿了宣纸,把王夫人为他准备好的宣纸,和上面的墨,渲成一片片墨迹。就像他过去的岁月,难以言说,难以具表。

      “庙号如何?”
      “神宗。”
      “神宗?”王安石喃喃念了几遍:“神?神?神?”
      神是什么?神是看不见、摸不着、高高在上、不可触摸……
      神是什么?神是一切,总之不是赵顼。
      赵顼不是这样的人。
      他勤学好问,聪慧敏捷,举一便能反三,却谦逊有礼,尊称自己师傅;
      他虚怀听谏、礼贤下士、海纳百川,诸臣倘有不敬,他也只是听着,从不发火;
      他年少有为、壮志凌云、敢于冒险,熙河开边拓土千里,交趾自卫反击大败敌军,五路伐夏功败垂成却也占地千里;
      他心怀天下、夙兴夜昧、殚精竭虑,力挽大宋于积贫积弱。变法,说到底,不是他以一人之人在对抗全天下么?

      这么样的一个皇帝,居然,居然,居然庙号是神。

      他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却见一旁的夫人欲言又止。
      “想必,新法也保不了,废了些什么?”

      大家均不言语。
      “说吧,我受得住。你们也瞒不了,是关于新法?”
      “一个个在废了,最新的消息,免役法恢复成差役法了。”
      王安石惊住,连连问:“连这个也要废除吗?这是先帝与我研究了两年才出来的方案,这个法已经非常完善了,连这个也要废除吗?”
      众人没敢说话,只见王安石老泪纵横。

      一生心血为变法,最终眼睁睁看着这些心血化为乌有。世人只以为他们是皇帝和宰辅,高高在上,却不知多少个白天黑夜,我们苦心研讨新法,国家不强,民如何强?弊端不除,所有的平静,都只是表面。
      他原本就是一个有为的君主,偏偏上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多少个日夜他们彻夜详谈,反复推敲和讨论现行政策的弊端和新法的漏洞,多少次他们绞尽脑汁,只为了推敲新法执行的妥当与否。
      他一个年轻的君主,继承的是一个太平的国家,他原本可以纵情声色毫不作为,死后被人夸奖他“萧规曹随不忘根本”,他却偏偏要迎难而上,冒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果然他失败了,他没有成功,
      他要改变这国家百年来表面的云淡风轻太平无事的表像,他要改变这国家积贫积弱的局面,他要使这国富民强、他要摆脱每年上贡的耻辱、他要收复燕云十六州统一全国,成为真正的中原大家,为了这些不能说的抱负,他顶着从上到下的压力,没有人理解他,
      当所有人在骂王安石是个国贼的时候,又岂不是在骂他昏庸无能任用一个败国的宰相,他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原本,他轻易就可以让自己过得快乐舒心、醉心于声色犬马,只要不行差踏错,他死后照样会得到尊崇,后世后代会说他做得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庙号神宗。
      是的,原本。
      当朝中大臣们一再起争端,为了阻止朋党,他再三协调,他不是盲目的跟从,他善于思考,他想一切都做得尽善尽美。
      如果一切重来,他是否还会再做这样的选择?
      没人知道。

      赵顼闭上眼睛的时刻,想的究竟是什么?
      他会后悔吗?他这一生,没有得到过什么私人的幸福,他不好酒不好色,甚至不好那些巧玩,虽然他玩得好,但从不沉迷。
      从小就循规蹈矩、认真读书,连最挑剔的臣子,也会说颖王是最合格的皇太子。
      就是这么一个人,做了最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当年,才十九岁的赵顼身着一身盔甲,去见曹太皇太后。
      曹太皇太后不是宋英宗的亲娘,不过这没妨碍她和赵顼的关系,赵顼视她至亲,伺候得极为恭敬。
      “娘娘,你看我这一身如何?”
      曹太皇太后年过半百,精神却很抖擞,此时眯着眼睛左看右看,真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好儿郎,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道:“好!好极了!”
      赵顼笑盈盈地转了两圈,作了个姿势。
      曹太皇太后忽然想起什么,道:“衣裳虽好,穿穿也就罢了,可不要迷恋用兵打仗。自古帝王,如果追求军功,就会导致黎民百姓陷入灾难。”
      赵顼笑而不语。

      彼时他青春年少、热血沸腾,他怎么会愿意看着每年给契丹西夏进贡,用钱来买所谓的和平?他怎么会愿意看着燕云十六州,因为一个蠢人的自私,从此不再属于自己的故乡?一个主人怎么愿意看着有人进入自己的家,抢走自己家里的东西,再每年给这些盗贼钱,请他们不要再来找烧杀抢掠?一个有血气的人,怎么愿意忍气吞声,甘愿承受着别人的霸凌,而不反抗?何况是他,何况他是这个家的主人。
      是的,契丹和西夏信守承诺,每年给足钱就不来犯,但这能长久吗?看人眼色,能看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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