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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遁逃 天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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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子睁大眼睛,环顾四周,没有那个青年!
大乘期神识迅速铺开,搜地万里,整个正风城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细致到空气中飘荡的灰尘也清晰可见。
天机子猛地张开眼睛,竟然没有!他又喷出一口血,感觉自己身受重伤,必需先行疗伤,他目露悲怆。
九死一生......生路已开,天命难违......
正风城城主府中数位长老口吐鲜血,晕倒在地,大乘期相斗的灵力冲击即使他们十人联合加之护城大阵相抗也让几人身受重伤,包裹正风城的紫蓝色屏障在几人倒下的瞬间轰然破碎。
正风城一片狼藉,有些来不及进入阵法的修士,连尸体都没留下,繁华的城池被毁了大半,残垣断壁,哀号遍野。
玉雪龙因用心头血激发护城大阵,此刻也是脸色惨白,面露颓色。
经此一役,正风城元气大伤。
当蓝色屏障破碎的时候,一个面带银质面具,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带着满身鲜血已经昏厥过去的青年来到正风城城门口。
“你受伤了?”封信看到来人急忙上前,面带忧色。黑袍男子银质面具的下巴处,仍在滴落血滴。
男子轻咳了一声,清亮的声音略显沙哑,道:“无事,先离开这里。”
“好。”
封信将早已控制住的城门口传送大阵打开,三人进入阵法,绿色光芒一闪,传送阵中已经空无一人。
......
宫羽感觉自己身体很轻,轻飘飘地浮在一片漆黑之中,空荡荡的,让他心里发慌,却不知道为什么发慌,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眼前的黑暗陡然一转,宫羽看到熟悉的直冲云霄的高大树木,半腰高的草丛,湛蓝天空中是双月凌空的异象。
是神界吗?我怎么回来了?
“羽儿,你是神族少族长,不可如此不懂事。”身着华服的青年,额间有一抹奇异的红痕,那是神族族长得到特有传承后才会出现的标志。
青年面前是个十多岁的少年,此刻正低着头,乖乖受训的模样,嘴角却勾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啊,那是在神界的时候因揍了宫长老的灵宠火鸾被父亲训斥,但自己显然不以为然,心想着下次它要是再对自己喷火一定要把它身上的毛全拔光!
宫羽看着那少年嘴上乖巧答应,心中蠢蠢欲动的模样,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画面一转,天地变换,天空出现巨大的裂缝,神界界域开始破碎。
他看到所有的族人都聚集在圣地,父亲急躁失态地抓住一人质问自己的下落,最终却因族人哀求的眼神,不得不忍痛开启大阵,看到自己冲到阵法前含泪质问父亲要丢下自己了吗,看到宫寒长老打开时空裂缝将自己抛入未知的前路。
继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可爱的身影,十六岁的蓝桥还是个爱作怪的少年,喜欢捏自己的双唇,捏出鸭子嘴,喜欢抱着自己撒娇,喜欢睁着水潞潞的桃花眼将好吃的东西放到自己嘴边,一副我都求你吃了你还不吃的可怜模样。
看着那两个身影在竹林中一同习剑,看着那两人在月下同床共枕,看着少年灼人的灿烂笑容,宫羽的眼眶发红,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悲怆从何而来,只感觉心里有一处像被挖空了,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发慌,比当年失去身体中的神格更加让他措手不及。
他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块地方会消失不见,直到现在。
人群之中那个青年,含笑着说“小羽,我爱你”,掷出自己的第一件法器,名叫习木的墨绿色笛子,以卵击石般飞向大阵。
最后眼中只有那一圈嫣红,刺眼的红色,击溃宫羽所有的感官,世界好像成为无声的,自己身处其中只能看到红色,艳丽的,向死而生的猩红。
神魂献祭,以精血为引,以一人神魂替另一人神魂,以命换命。
那时传承煅魂诀的蓝桥还笑嘻嘻地跟自己说:“若真需献祭,也是我为你献祭。”
当时自己低声呵斥了他一句:“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
那个人却勾住自己的小指,晃荡来晃荡去,脸上带着甜滋滋的笑容。
——我愿意的,因为我是你的。
......
“啊桥......不要走......啊桥......”
垂着靡丽红色的罗帐中,身着单衣的青年,神色痛苦,嘴中不停地呼唤,好像陷入梦魇。
床榻之旁,面带银质面具,身着玄衣的男子,垂眸看着床上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很快都隐于无形。
“啊桥!”床上的人猛地张开眼睛,赤色的双瞳布满阴翳,一股气劲爆开,将玄衣男子冲地后退了两步。
玄衣男子正准备出手制止,床上的人身体突然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凛冽的寒气让整个房间结上一层霜,玄衣男子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看那人平静下来,这才上前一步。
“你伤的很重。”
暴戾的情绪被寒冰之气冻结,一股清气灌注到识海之中,让宫羽头脑逐渐清醒,眼中的阴翳也开始散去。
耳边响起清凉的声音,宫羽偏过头看向床边的神秘男子,却牵扯到胸前的伤口,发出嘶声。
“你需要静养。”神秘男子平淡地说。
“啊桥.....啊桥......”清醒过来的宫羽只觉得全身剧痛,胸口失去的肋骨,破开的大洞都开始反噬自身。
神秘男子垂眸看着床上要挣扎起身的人,不知在想写什么,他说:“我将他带回来了,等你伤好就可以去见他。”只是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宫羽似乎被他的话安抚下来,寒冰之气稍稍缓解了胸前的疼痛,他嚅了嚅双唇,咽了咽口水,才让自己的喉咙舒适一些。
“啊桥在哪里?”他说话虚浮无力,但语气却非常急迫。
神秘男子没有回答,仿佛一根木头,站在窗边,冷漠地看着宫羽。
“我要见他,你带我去见他!”因说话太过激动,宫羽拉扯到伤口,沉沉地闷哼一声。
神秘男子转身径直离开房间,不过片刻他进入房间,横抱着一个人,他将人放到宫羽身侧,又悄无声息地站在一侧。
当宫羽看到身旁的人,他还是无法相信,那个整天笑眯眯的人为什么这样冰冷地躺在这里,为什么不起来投入自己的怀中,为什么不主动揽着自己闷闷地傻笑。
宫羽艰难地侧过身,颤抖着手抚摸那张日夜相对的脸,冰凉凉的,房间的寒冰之气更刺骨,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安详地闭着眼睛,嘴角甚至挂着笑容。
“啊桥?醒醒,该起来啦,你看我受伤了,要你亲亲才不疼,快点起来好不好?”宫羽的声音温柔缱绻,却又那样飘渺,一碰就碎。
“真贪睡,我亲亲你就醒过来好不好,不要闹了,一点都不好玩。”宫羽闭上眼睛,双唇覆上那双冰冷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等睁开眼就可以看到蓝桥像在妙音阁的清晨装睡一样,红着耳根垂头傻笑。
他吻了许久,他不敢睁开眼睛,不敢离开,怕离开了,那双冰冷的唇上连最后一丝温暖都将逝去。
床上的人发出小兽般的呜咽,他那样执着地吻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泪水滴落在对方没有一丝温度的脸颊,缓缓滑落,仍是不愿离开。
神秘男子偏开头,转身离开房间,身后传出悲怆的恸哭。
“他怎么样?”封信站在门外,视线对上带着银质面具男子的双眸,那里的情绪很复杂,怜悯的、回忆的、痛苦的在漆黑的双眸中酝酿。
玄衣男子摇摇头,没说什么,越过封信往外走去。
封信看着紧闭的房门,耳边是凄厉的哭声,他叹了口气,转身追上玄衣男子。
“你真的要那么做吗?”封信追上玄衣男子,在他身后问,“一旦失败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
玄衣男子转身注视封信,因为带着银质面具,封信看不清男子的表情,背光的黑暗中他能看见男子决绝的目光。
封信忽然觉得无力,他无法劝他放下,因为这是身前之人的执念,失去那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已经让他连自己都死去,他对敌人残忍,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对我亦然。
面具后传出低沉的声音:“我不会放弃,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阿晴......”
“不要叫我阿晴!”带着面具的男子厉声喝道,“阿晴已经死了,我叫杀无情!”丢下封信一人呆立在原地,甩袖而去。
封信注视着远去的人,心中疼痛,曾几何时那人也是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少年,只是这个世界太残忍,一刀一刀地切在他的身上,割去了他的天真,毁去了他的纯善,用最狠辣的手段,最坚硬的铠甲将自己装备成人人畏惧的鬼谷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