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来找你》写甘草给甘草

32、百炼丝 宫羽顺

　　宫羽顺着幽暗的通道往前走去，通道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危险，两边的山壁仍是一样的材质乌黑光亮，地上的土壤许是被寒冰冻过也如冰般坚硬，脚踩在上面能发出明显的脚步声，这条通道唯一让人难解的是它的禁灵能力，进入通道后宫羽就马上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被禁锢在丹田之中完全无法施展，并且刚刚才使用过诛魔剑的身体非常的虚弱，但宫羽担心蓝桥的安危，只能冒险继续往前走去。

　　进入通道前，宫羽将习木剑取出以防不测，还取了一颗秘境中带出的夜明珠。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与两侧山壁形成有节奏的乐调，却因阴冷的环境显得格外诡异。

　　宫羽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还未走到尽头，前方的路似乎无穷无尽，漆黑的出口仿佛巨兽的口随时可能吞没他，但走入此处就没有退路，他只能往前。

　　由于无法用驭火诀，宫羽拿出的是一颗夜明珠，这颗夜明珠中的灵力被禁锢在一种特殊的材料中在黑暗的环境中就会释放，贴在材料上令材料发光，而在光亮的地方，又能自动熄灭。

　　蓝桥第一次接触到冰冷的夜明珠的表面的时候，那好奇又兴喜的模样，说着“以后家中每个房间都要摆一个这样的夜明珠。”

　　宫羽笑道“晚上这么亮还能睡觉？”

　　“呃......”蓝桥一噎，抓抓脸，“用这个不伤眼，看话本的时候比较舒服。”

　　宫羽敲敲他脑袋，道：“就知道看话本，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话本，平日里天天异想天开。”

　　蓝桥尴尬笑笑也不反驳，因为无从反驳，在认识宫羽之前自己的生活似乎真的话本第一修炼第二的样子，不过认识宫羽之后就变成了小羽第一修炼第二话本都不知道被扔哪去了。

　　为什么修炼第二？因为某人曾大言不惭地要保护他的小羽，所以自然要努力修炼，不让小羽受委屈，不让他被欺负。当然这些都是他私底下的想法，从来都没有透露给宫羽。

　　在夜明珠闪亮的光芒中，宫羽眼前不自觉地闪过这些画面，嘴角轻轻勾起，看前方漆黑的通道也没那么担忧，既然都到这儿了，自然是要继续走下去的，啊桥还在前面等我！

　　宫羽又行了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是不同于夜明珠闪亮的白光，前方的光亮莹莹灭灭，星星点点绕着山壁跳跃着，一开始这些小点被夜明珠的光亮遮下，宫羽没有发现，直到走的深了，山壁上出现一簇簇，一团团的紫色光芒才让宫羽惊觉。

　　“这是？”宫羽收起夜明珠，走到山壁旁，蹲下身，观察那些莹莹灭灭的光点，这些光点似乎是从山壁的矿石中渗出来的，可惜他现在无法使用灵力，要不然可以带一些走，宫羽能够明显感受到这些石头中蕴含的能量，再想想当时破开的山壁，即使不是什么天材地宝，以石壁的硬度用来炼器也是绰绰有余。

　　虽然有点遗憾，但宫羽再其中挑挑拣拣倒是取了几个碎石块放在袖袋中。

　　眼下还是先找到啊桥要紧，宫羽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往前走去。

　　......

　　大石块之上，清秀俊美的少年还未苏醒，月华之力投注在他的识海之中平复他的不安，而他周身因为风刃所造成的伤痕却还无法痊愈。

　　一旁八九岁的孩童，起身走到少年身边，短短的带着点肉的手指轻轻抚过少年的耳畔。

　　“有人来找你了。”孩童说话的语气几乎没有波动，一如他灰白色的瞳孔一般，总能让人第一眼就与他产生距离感。

　　“我想你带我离开，可惜你不适合。”孩童的声音脆生生的，说话的语气却如一个经历世事浮沉的老人，平淡而直白的诉说自己的苦闷。

　　“来找你的人合适吗？他......能带我离开吗？”

　　大石块上的少年没有回应，他无法回应孩子，他只能那么闭着眼，陷入自己的幻梦之中。

　　梦中他在天青宗妙音阁的竹林之中，身旁有一个身影一直陪伴着他，他舞剑，那个身影在一旁吹笛。

　　笛声高亢，剑风扫过苍劲的竹子，一竹的叶子簌簌作响，哗啦啦地纷纷扬扬落下，又被他一个剑花掠起，在空中形成一道道优美的圆弧。

　　他引导着竹叶绕住那个身影，笛声也随着变了，那样欢快又灵动，绕着身影的竹叶都兴奋地开始震颤起来。

　　少年只觉得自己很开心，不知是为了那叶随声动的活泼，还是为了那个身影在一旁的陪伴。

　　少年停下剑招，挽了个帅气的剑花，仿佛在给那个身影炫耀什么。

　　他跑到那层模糊的影子前，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嘿！我舞剑好看？”

　　那身影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应该是点头的，少年那么认为，因为那层模糊的白雾挡住了他，少年看不到影子的真实面貌。

　　少年瞥到那身影用的墨绿色竹笛，笛子末端有一圈殷红。

　　很熟悉，这是什么呢？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又亲切。

　　”我......是，认识你的......“少年迟疑却又肯定地说，”你叫什么？你叫......叫......“

　　想不起来！为什么想不起来！少年忽然感到慌乱，急躁地上前去抓那个身影的手，白雾从指缝间轻易地溜走。

　　”不要！你......不要走！我知道你是谁的，你叫......“

　　大石块上的少年忽然咬紧双唇，眉头紧蹙，甚至开始冒冷汗。

　　孩童粉嫩的食指划过少年的眉宇：”要醒了吗？可是现在醒过来，你会痛的......”

　　“住手！”

　　孩童被这声音吸引，收起指尖银色的月华之力，转过头，看到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年正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他歪着脑袋打量这个人，眯缝上眼睛，露出舒适享受的表情，甚至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来人正是走过通道的宫羽，当他在通道中发现前面有一圈白光的时候，他急切地向前跑去，啊桥可能就在前面。

　　事实上，蓝桥的确就出现在前方，漆黑的大石块上，在他之上一道柔和的月光将他笼罩，而他身侧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正在用他的手抚摸蓝桥的眉宇，而指尖散发的银白光芒却在说明他正在施展法术。

　　宫羽疾步上前，在孩子身前几步站定，俯视这个不足他腰高的孩子。

　　宫羽这才看清孩子的模样，这是个长相清秀可爱的孩子，白皙稚嫩的面庞，还带着肉嘟嘟的婴儿肥，却有一对灰白色的瞳孔与一头雪白的长发，好像得了什么怪病。

　　在神界看起来柔弱的生物，往往会以外表欺骗猎物，最后一击毙命，所以他丝毫不会掉以轻心。

　　宫羽的凤眼微眯，凌厉的目光落在与他对视的孩童身上：“你在对他做什么！”

　　那孩子丝毫未被宫羽质问的语气吓到，他圆溜溜的双眼中是一对灰白色的瞳孔，仿佛是天生的失明，但聚焦的双瞳却又说明他看的见。

　　“疗伤。”

　　听到疗伤两字，宫羽的心中一突，越过孩子的身体，看向大石块上的人。

　　蓝桥仰躺在漆黑的大石块上，双眉紧蹙，嘴中呓语着什么，而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渗着血，鲜红的血液刺痛宫羽的眼，他一步越过那孩子，跪坐在蓝桥身侧，颤抖着手去触碰他脸上一道从左额角划到右颌骨的狰狞伤口。

　　“对不起。”宫羽从不知道自己会有一刻如此脆弱，当看到蓝桥受伤，生死未卜地躺在这里的时候，他的心仿佛被钝器狠狠地砸了一下，参差不齐的伤口溢出鲜血。

　　“对不起......对不起......”他除了说对不起，现在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在这里还是禁灵的，他连储物袋都无法打开，根本拿不出一颗疗伤的丹药。

　　身后的孩子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是一片淡漠，等宫羽的心情稍稍平复，他道：“他不会死，而且很快就会醒，不过......”

　　宫羽这才转过头看向那个孩子，他定了定神，从刚刚那孩子的话中可以知道他在这里不禁灵，而且他似乎没有恶意，宫羽站起身，问：“不过什么？”

　　“醒过来，他会很疼，他受伤太重，我让他陷入幻境中，不过他似乎想要醒来。”

　　宫羽还未说话，就听到身侧的蓝桥发出痛苦的呻吟，他忙凑到他耳边，安抚：“啊桥，是我，是小羽，我在这儿的。”

　　“嗯......我知道.....的，你......你叫......小......羽。”梦境中的一切似乎停下来了，狂乱的风，疯狂的叶，一切都安静下来，而眼前的那层白雾正在一点点地变得稀薄，露出白雾之后的那人。

　　那人一身青衣，乌黑的长发用玉环束起，一双上挑的凤眼，不薄不厚的双唇，迷人而性感，此刻他正对自己微笑：“恭喜你，猜到了。”

　　宫羽说完，就感受到蓝桥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那孩童看着两人的动作，有点惊讶，这个男人已经禁灵了才对，为什么还能渗透自己编制的幻境，让幻境中的人在其中就可想起他想要的，现在这个幻境已经脱离自己的控制，变成那人的梦境，真是奇怪。

　　“你能治好他？”

　　宫羽的声音将孩童的思绪拉回，他看向正注视着他的人，点点头，又道：“我有一个条件。”

　　宫羽暗道果然另有所图，不怪他把人想的太过阴暗，而是在天青宗的诸多杂书中对修真世界的规则有大致的了解，在强者为尊的世界中，有人愿意帮助你，真正毫无所求的少之又少，宫羽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幸运。

　　“什么条件。”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宫羽甚至想到这个看似像个孩子的人可能看出自己身上的秘密，对自己的血脉有所图谋。

　　“让我认你为主，带我离开这里，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什么？”宫羽在这一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认你为主。”孩童重复了一遍，他看出宫羽眼中的疑惑，继续解释道：“万物有灵，而我的本体是百炼丝。”

　　宫羽心中一惊，百炼丝，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丝线，细若尘埃，却又坚不可摧，能得一根百炼丝都能让修真界的各大宗门疯狂，这些都是宫羽在天青宗的书籍中看到的，而修出器灵的百炼丝更是闻所未闻。

　　孩童看出宫羽眼中警惕与不信，他垂眸道：“极寒之地有一种蜘蛛，名曰冰雷蛛，以寒冰与天雷为食，没百年吐一根丝。我本为一只冰雷蛛在这冰裂谷中所产的丝线，本无望成灵，但千年前此处来了一条冰龙，想要抢占此地，冰雷蛛与之相斗，最终两败俱伤，双双陨落，而我却意外沾染冰龙真魄，冰龙之力本是极寒之物，对冰雷蛛所产的百炼丝更甚，就这样我生出了灵，而在此处......”

　　宫羽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中洒下的月光。

　　“月华之力，便是极寒之地所特有的天地精华，冰龙也正因此与冰雷蛛相斗。”孩童忽然自嘲地笑笑，“最后却被我捡了便宜，由于一直吸收月华之力，我甚至能与天地有一丝相通，而每当我在这里吸收月华之力，闭上眼，隐约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与这里......很不一样。”

　　“所以你想出去？”

　　“是的。”孩童肯定地点点头，“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一个人的时候，有点冷。”

　　冷？

　　宫羽不知道器灵能不能感受到冷，不过他的话显然是有疏漏之处，他问：“若你想出去，直接出去便好，你已然成灵，行动不会被限制，为何还要认人为主？”

　　“因为我需要温养。”孩童垂下头，语气中是深深的无奈，“百炼丝时刻需要灵力温养，否则就会渐渐消散，在这里，我可以有寒冰之气与月华之力温养。而我也正因为得了冰龙真魄和月华之力，一般的人是无力温养我的，所以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而且这里只有你们来过。“

　　“像我这样的人？”

　　孩童直言道：“血脉，你的血脉之中有强大的力量，虽然我感受到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其中一股是能够温养我的，另一股力量可能会伤到我，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宫羽再次审视不足自己腰高的孩子，能够看透自己的血脉的器灵，自己真的能够相信他？

　　孩童看不出他的想法，怕他不答应，又道：“我认你为主，便无法背叛你，你知道的器灵认主，若叛主马上就会消散无形。”

　　他说的没错，凡是认主的法器法宝甚至仙器神器都是如此，器灵无法改变的一点是他们始终都有本体，一旦叛主，主人一个念头便可毁掉他。

　　宫羽权衡了一下，看向一旁仍熟睡的蓝桥，回答道：”可以，但需以心头血认主。”

　　心头血认主可以让法器与主人之间的联系达到最强，主人死去严重的可以导致法器也成为一堆废铜烂铁。

　　孩童见他答应，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笑容，那笑容甜甜的，有点泛白的双唇勾出天真的弧度，非常可爱，他大声道：”可以的！”

　　宫羽能够在他的笑容与语气中感受到他的兴喜，此刻才发现这个孩童模样的人确实是个孩子，那纯真的笑容，真挚的快乐是无法演出来的，那是源自于内心的情绪。

　　孩童双手手指抖动，像在跳一支轻巧的舞蹈，他化作本体，半空中飘起一团银白色的丝线，丝线隐隐约约，在月华之下闪烁着星星光芒。

　　宫羽掐诀，逼出一滴心头血，血滴飞向那团银丝，银白色丝线光芒大作，转瞬又归于平静。

　　认主成功了。

　　“主人，以后你可以唤我——清月。”这是他自己起的名字，就像每天都会出现的清冷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