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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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现在，你们越不能松懈啊，最后一次月考的结束，是咱们冲刺阶段的开始，大家都把心收一收啊。”老韩在讲台上千叮咛万嘱咐。
男人四十岁出头，一米八七的身高，上身灰白色衬衫袖口随意的挽起三分之一，熨得笔挺的黑色西装裤，本是严肃正式的装扮，没有精心收拾过的头发和鼻子上架的金丝边框眼镜又让人显得温润又满身书生气。
月考刚结束，要是往常，大家肯定都抢着松一口气，但眼下谁也不敢。高考这事儿，都是事到临头砸到脸上，没处躲。
“这次题量也太大了吧，我以为最后一次月考能简单点儿呢。”左边的女生跟同桌抱怨着。
“是啊，文综我都没写完。”同桌看来也感同身受。
男生看着手表，老韩不会要拖堂吧？他抽屉里书包一早就收拾好了。
女生们虽然声音不大，老韩还是听到了，便安慰着：“小姑娘们也别抱怨了啊，整理整理心情。我知道呢，这次题量有点大…”
讲台下面四十几号人应和着，“是啊/(ㄒoㄒ)/~~”。
“所以嘛，学校考虑到大家高考前的情绪，这次不排名次了……”老韩说。
靠着后门一列的倒数第二排，带着五百多度眼镜的李叙刚要回过头来，“珺哥这……”话还没说完，就听他珺哥留给他一句“微信说”，后面人就提上书包猫着腰从后门溜出去了文科一班。
李叙只看到了他脸的残影，把话憋了回去，浅叹了口气把头转了回去。
严珺出了后门直起了身子把包单背在肩上，踩着轻快的步子下了楼梯转进了三楼。
男生刚过一米八的身高，身材匀称，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发色偏浅，眼下太阳已经落到半山腰了，阳光照过来，显得发色酒红。
高三单独一栋不大的楼，文科五个班都在四楼，下面三楼共十四个理科班，此刻都被金色的阳光关照，充满生机又显庄重。
快到理一时他才放慢了脚步，停在了离前门没两步的地方，倚着栏杆站着。
严珺拿出手机就看见李叙发过来的微信，问他周末的打算。
——珺哥，明天去图书馆啊？
——学霸在家不能学吗？
——能学是能学，但顶不住我惧我妈啊。一会儿问我渴不渴，一会儿问我饿不饿。来嘛来嘛，咱还能交流交流。【可怜】【可怜】
——欧克欧克。明早叫我。
——【OK】
严珺收起手机。
理一教室里，刘晗也在说着：“最后一次月考结束，也意味着你们就只剩两个星期了。为了不影响大家考前心情，这次成绩出来之后学校不会排名次，大家的重点还是要放在分数本身。”
刘晗说话向来不爱加一些语气词，和老韩不一样，从来都是突出重点，穿衣风格倒是近似。
——铃铃铃
“这两天可以适当放松放松，但不能太过放纵，尤其是后边那几个男生。好了，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放学吧。”
班主任话音落下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就轰然放大，男生比例大就是不一样。
严珺转头和刚出门的老师打招呼：“刘老师好！”
刘晗刚才站在讲台上说话的时候就看见了他，也不惊讶，“哎，老韩这次下课挺早啊。”
严珺嘿嘿笑着，凑到刘晗身边故作神秘的说：“阿姨，其实是我早退来着，韩叔不拖堂太~难了。”
刘晗对严珺没有老师的故作严厉，笑着说：“刚考完试我和你韩叔要批卷子，得忙一阵，明早你能带小沭出去吃个早饭吗？”
刘晗是数学老师，老韩是历史老师，两人是夫妻，一文一理，如果说老韩书生气满满，那刘晗看起来就带着理科生的严谨。
“长官，保证完成任务！”严珺抬手做了个敬礼动作。
“你这孩子，我批卷子去了。”刘晗也不再和他闲聊转身进了办公室。
“阿姨再见。”严珺说。
教室陆陆续续走出来十几个学生，有几个男生和严珺高一时在一个班，当时关系也都还不错，如今正不生不熟地打着招呼。
“哟！来接韩沭啊。”说话的男生就是刚才刘晗说的后面几个男生中的一员，平时在家会爱玩一点，但人也聪明，成绩从来不会让人太失望，现在老师也只能口头警告。
“是啊，考试怎么样。”严珺说。
“就那样呗，考麻木了，就感觉不出什么来了。”男生说。
严珺感同身受的点点头。题海战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走了啊，拜！”
“拜拜。”
严珺把头探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一排靠窗位置的韩沭。
女生身材本来就娇小，校服穿在身上显得人更加单薄，带着自然卷的双马尾落在背后，带点婴儿肥的娃娃脸看着也比其他女生幼齿些。
“谢了韩沭，下周见。”
“再见。”
她同桌和她说完再见转身和另一个女生结伴出了教室，看见严珺也和他打了个招呼。
同桌叫陈子衿，人如其名是个漂亮可爱的人，人缘也好。
韩沭唯一看过的言情小说就是她偷偷带来学校的。
看的时候严珺还惊讶了一番，但韩沭说是子衿觉得好看才推荐给她的。尽管看完之后韩沭还是不太懂它好看在哪里，但韩沭还是感谢她。
严珺转身进了教室，在韩沭身边坐下。她还在慢腾腾的收拾着书，五月份的暖阳余晖照在身上，映着鼻子上细密的小汗珠。
“小函数，考得怎么样？”严珺单手拄在课桌上撑着头。
“还不错，这次题挺简单的。”韩沭拿出书包。
“考什么你都觉得简单吧，登堂入室了都，高中能难住你的题可不多。”严珺说。
“你还是书呆子的背包呢，整天咬文嚼字的。”韩沭调侃他。
严珺起身去关韩沭旁边的窗户，说：“小家伙，有进步。”
“你呢？听爸爸说这次题量挺大的。”韩沭问。
“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严珺大大咧咧地笑着，露出一对洁白的虎牙。“为了奖励辛劳的我们，咱去吃冰吧！”
“好哇！”韩沭忙把书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那走着，”严珺拿过她的书包背在前面，“李叙约我明天去图书馆，你有什么打算？”
“他不嫌麻烦吗？干嘛要去图书馆？”韩沭问。
“他说他有点儿承受不了母爱的伟大，”严珺说，“去图书馆心静。”
“哦哦，深表同情，”韩沭顿了顿，说，“那我也去，人多有学习气氛。”
严珺拍了拍韩沭对侧的肩膀，“好嘞，明早我叫你。”
和省实验一中隔着一条街的饮品店生意总是很火爆，四季如此。现在一眼望过去基本都是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男生女生聊着天，写着作业，满是青春的勃勃生机。
严珺把书包放在窗边长桌上，脱下红白色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几个女生不自觉的向韩沭投去目光，脸上仿佛写着几个大字，想要微信号。
可是帅哥后边跟着一个个子将到他肩头的女生。
女生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双低马尾，女生拿过双肩背包挪到自己面前，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男生拿着手机过去点单，新来的服务员姐姐也是看得满心欢喜。不一会儿严珺拿着一小杯牛油果冰沙和一大杯芒果冰沙朝韩沭走了过去。
韩沭盯着两杯冰沙边看边说：“你越来越小气了啊，上次还是中杯的，这次直接成小杯的了！？”
严珺故作严肃，“马上就高考了，咱不得注意一点嘛。”
“你是大杯的啊！”
“哎~咱俩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怎么补？怎么体现？”严珺边说还边用手比划，“就靠着这点碳水化合物了不是。”
啧。身高这事在韩沭这儿永远是被严珺挑逗的NO.1。但对韩沭来说，这不是碳水化合物，这可是韩沭在夏天唯一的乐趣，是信仰！现在，严珺把他的信仰从喜马拉雅的雪山之巅拽到了半山腰。
韩沭叹了口气，低头拿起勺子开始吃，心里有苦说不出。
严珺显然并不觉得冰沙有这么大的魅力，又想起了什么，说，“今年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吃下一口冰沙，说完还感慨了一句，“下了考场就要过生日，多难忘啊！”
“你不觉得你每年问这个问题都很多余吗？从来不按我的心意买，为什么还问我。”韩沭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冰沙，抬起头来，好像要和严珺对质一番，像只小猫。
严珺见她有点严肃又疑惑的表情有点想笑，“哎~你说嘛，这次说不定就按你的心意买了呢。”
韩沭也不追问了，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惦记着礼物，想了一会儿，还是选了乐高，说：“乐高。”
“行。”严珺就留下一个字。等着吧。
‘行’是什么意思？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这是答应了？他会不会买？韩沭猜不着，思来想去脾气也磨没了。
韩沭没忍住，问：“‘行’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别卖关子。”
“嗯…我也不知道，取决于我高考的发挥，发挥好了，我就高兴，发挥不好，我就不高兴…”严珺在这儿喋喋不休。
韩沭看出来他在打马虎眼，不想听他叭叭，“行了行了，不想说就算了，听得我头晕。”
晚上，严珺做完了两天的作业，在电脑上逛淘宝。逛了好久，终于选了一家评价颇高的老店。
老店老店，客服回复的时间也是老店的速度。
严珺等着客服回复，都做了小半张数学卷子了，严珺都怀疑这客服是不是睡了。
终于等到一句——亲，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３￣)a
店铺客服发了一张照片——能照着照片拟一个动漫形象出来吗？
又过了几分钟——没问题的哦亲
——请问你想要的多高的呢？
严珺怕客服又跑了，连忙敲键盘——二十公分左右
——好的哦亲
——这两天请和客服保持联系，有问题随时沟通哦(￣３￣)a
搞定！
把卷子做完，看了看时间也该睡了，严珺终于洗洗爬上了床。
——传说中人类在远早，住于黑暗的地下之遥……
周六早上六点多，严珺被手机铃声吵醒。
“图书馆！图书馆！还来不来！来！不！来！”李叙的大嗓门犹如铜锣瞬间在严珺耳边敲响，惊得他睁开了眼。
李叙听他没应声，说：“你不是还没起床吧？不能啊学霸。”
清晨的声音带着点儿沙哑，“几点了？”上眼皮和下眼皮不自主的打着架。
“马上就六点半了哥，图书馆快开门了，人老多了！”人体扩音器不见停，好了，刚闭上的眼，这下彻底醒了。“行了你快点起，我先帮你占个位置。”李叙可比闹钟好使多了。
“记得帮学霸多占一个。”严珺从床上坐了起来打着哈欠。
“行行行，你童养媳也来呗。”
“滚你的。”
严珺走到客厅，阿姨正在打扫着卫生，严珺和阿姨打了声招呼。
“先生六点就出门去学校了，临走嘱咐我说，夫人昨天在医院值大夜，现在在补觉呢，别打扰她。”阿姨说。
刚月考完又快高考了，老爸作为校长每年这个时候都特别忙。严珺每每这个时候都会想，多亏了伟大的医生老妈，保住了老爸的发量。
“行，阿姨也不用给我做饭了，我出去吃。”严珺说。
“哎，好。”阿姨说。
手机另一头的李叙还在敲着锣，“哎我说，你俩今天不能欺负人啊！我是来徜徉知识的海洋的，不是来找虐的……”阿姨听见没忍住笑出了声。
严珺抬起手把手机贴在耳边，说：“你吃饭了么，要不给你带点饭堵堵你的嘴吧。”
“我谢谢你啊，你家图书馆让吃饭呐？”李叙伤心，“亏我还给你占座，见色忘友的家伙，你知道…”
严珺听不下手机那头的叨叨，挂了他的电话，转头打给了韩沭，“小函数，今天叔叔阿姨都不在家吧，早饭出来吃呗。”
韩沭一早想好要吃什么了，答得也快，“好，我们去吃馄饨吧。”
严珺进了洗手间，“行，收拾收拾书包，去图书馆啊。”
韩沭应声挂了电话。
严珺飞快刷了牙洗了脸，收拾完书包出了门，站在对门前咚咚咚敲着门，“小韩沭，好了没。”
“好了好了。”韩沭背着包开了门。
韩沭把门锁上，转身下楼，被手指勾住的钥匙随着步伐相互撞击发出叮叮悦耳声。
周六的早上，上班族们还在床上呼呼大睡，除了三急，没有什么能叫醒他们。这时候的早餐店里看起来总是有些清冷的，老板娘看见两人来，热情的招呼着。说起来两人也算是吃着小区旁边的早餐店长大的了，而且老板娘对周围的常客都挺熟悉。
“哟，你俩今天起得这么早啊，”看着两个聪明漂亮孩子，老板娘也高兴。
“阿姨，我们高三狗可没什么周末假期而言啊。”严珺领着韩沭找了张桌子坐下。
“也是，你们现在学习多累啊，”老板娘拿来抹布擦着桌子，“但是身体也重要，今天咱吃点什么，阿姨今天给你俩加量不加价。”
严珺说：“谢谢阿姨，两碗馄饨，多放点香菜。”
“好嘞，一会就好啊。”阿姨转身进了厨房。
严珺和韩沭吃完早饭，赶到了图书馆找到李叙后就跳进了题海遨游。
李叙做的都是些数学大题，难题里抠分，有了不太懂的题就问，都是问严珺，也没跟韩沭说几句话，没别的原因，怕自己太受打击。
他清楚地记得高二刚分文理时，严珺也是带韩沭来图书馆。韩沭一直在低头看iPad，以为她是在看网课学习之类的，好奇这位仰慕了许久的小神童，当自己鼓起勇气靠过去才发现原来人家真的在看网课，不过PPT上的东西他看不懂，盯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悻悻的走开了。
他问严珺小神童看的是什么，严珺想了一会儿说应该是计算概论什么的，李叙反应了两秒钟，渐渐露出几分惊讶，好像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完了严珺还补了一句：“同志，虽然智商的高墙无法逾越，但咱还有勤劳努力的优良传统啊！不要气馁哦。”这话说的就有点欠揍了。
李叙想了好一会儿才疑惑的问严珺:“她是真的能看懂还是看着玩儿啊，我感觉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以后我都不好意思叫自己学霸了。”
李叙见他明明是在想着什么，但就是不说话，拍了他一巴掌，韩沭瞟过来一眼。
严珺转头耸耸肩对李叙说：“应该都有吧，她现在只是实在无聊或者困的时候给自己醒神用的，看不看的懂也就不重要了，咱也不用太妄自菲薄了啊，”严珺拍拍李叙的肩膀，“学霸，咱看书吧。”
李叙心里高八度的混响，嘴里只蹦出一个字，行。
李叙平时虽然也自诩自己学霸什么的，但他明白，所谓的学霸，都是些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暗自和自己较劲的人罢了。他知道，严珺也是这样的人。
但这次他感觉自己真的认识了天才，是那种被造物主偏爱的天才。他不是个会常把自己和别人作比较的人，也不喜欢别人和自己比较，嫉妒别人什么的，从没在他身上发生过，但他承认，这次他真的很羡慕韩沭。
他没有郁郁寡欢，只是有点不服输。
直到下一次月考他依旧是年级前三的成绩又给了他些许底气，造物者不公平没关系，自己也没时间在这斤斤计较，还好上帝不会剥夺他努力的优良品德和结果。我李叙还是学霸一枚。
其实当时中考完两家人也商量来着，韩沭爸妈是一中老师，严珺爸爸是校长，凡是关于教育上的问题总是要一起讨论，要不要让韩沭去少年班？两人也是商量了好久才跟韩沭提了一嘴。
刚满十三岁的韩沭和十五岁的严珺在屋里拼着乐高。
“小函数，你知道大人在外面商量什么吗？”
“在讨论要不要送我去少年班啊。”韩沭回答，手上拿着零件。
严珺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只是有点紧张，觉得韩沭要走，心里没底，“那你想去吗？”
“我还没想好，爸妈昨天晚上说会听从我的意见。”韩沭顿了顿，“我也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那种地方，要是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的话，也挺好的。”
见韩沭平静的语气，严珺斟酌着字句：“可我觉得你还小，现在也是需要照顾地年纪，而且万一大学里的人欺负你可怎么办呀，我又摸不着你…”
她是小天才，他知道的，但他还是自私的想让她不要离自己太远，起码，不要是这个年纪吧，在他还可以保护她的时候。
韩沭好像不太在意这个，严珺有点急，“去的话要好久看不见爸妈、叔叔阿姨…还有我！”
韩沭心想，爸妈说的果然没错，没有自己陪在严峻身边他会不高兴的，唉。
韩沭推开书房的门，扭扭捏捏的跟爸妈说自己不想去。爸妈也没再反对，本来决定权就在韩沭手上。只不过当晚严珺爸妈拉着他说教了一番。
月考卷子发了下来，分数都在卷子上标着。班上一阵骚动，拿起手边的笔在草稿纸上算着自己的总分数。
陈子衿从办公室跑回来坐回韩沭旁边，“韩沭韩沭，你这次还是第一。”跑得有点急，说完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不是说这次不排名次了吗，你怎么知道的？”韩沭正在做着物理大题，一心二用。
“我刚才在办公室，听见年级主任和你妈…不是，和班主任说的。虽然说这次不排名次，但老师们对尖子生的分数肯定也是贼好奇吧，都是状元候选人，尤其是你。”最后一个字还故意加重了说的，陈子衿也拿出笔和卷子，“年级主任说了，他对比了往年成绩，这次八九不离十，你就是省状元了”
“嗯呢，我加油，不辜负你们的期望。”韩沭说着，手上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的笔顿了顿，“那…老师有说文科班第一吗？”韩沭问。
“哦~~你猜~~”陈子衿手里还拿着笔，凑到韩沭脸前，在她脸前不停地画着圈圈，面带“邪笑”。
韩沭被她逗笑了，照着她的样子也在她面前画着圈圈，“你猜我猜不猜~”
陈子衿用自己的肩膀撞了一下她的，说：“还能有谁啊，你严珺哥哥呗~”
韩沭见她刚才那样就已经猜到了，子衿说完之后又接着刚才的思绪继续算着。
教室后面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趋于零，原本色彩艳丽的板报慢慢褪了色，也一天比一天热的明显。
韩沭讨厌夏天，她特别怕热。
今天是最后一次在校晚自习，翻书声、背书声、写字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积极的想往自己的脑子里再塞点儿什么。也不乏几个对着脸聊天的，也是声音仅限于两人能听到。
其实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四楼文科班有序又略显嘈杂的背书声溢出窗户，挤挤挨挨地跑进韩沭的耳朵，几十种不同的声线，多是温柔细腻的女声。
今天天气闷热，憋得人喘不上气来。要是这时再来一阵风就好了，韩沭想着，刚低下头就觉得有股热流好像要从鼻子里溢出来，差点滴到试卷上，她拿起放在桌边的干憋的纸巾包踱步出教室往洗手间去。
啧。
洗手间男左女右，中间的两边是水池。
韩沭肝火旺，也不知道是不是高中压力大的加持，一到盛夏就特别容易流鼻血。
韩沭低头洗着鼻血，知觉旁边站过来一个人，她刚想伸出手要纸，就听见那人开口说，“晚自习热的我脑袋溜号，就想到了你。今年夏天还没听你抱怨过流鼻血，最后一天今天来碰碰运气，还真让我碰上了。”
这次好像鼻血出的好像关不紧的水龙头，一点一点的往外冒，“你这是盼着我流鼻血啊。”
“不敢，大小姐。”严珺见她直起身就把手里的纸巾递给了她，笑着说，“出去走走吧，吹吹风降降火。”
说完又递给她一个苹果，虽然不大，但是红彤彤的，很漂亮。
操场上有不少高三学生，也有几个老师也在遛弯，是其他班的班主任，见到这俩名人也忍不住问两句紧不紧张想报哪里的志愿之类的问题，严珺一一答着，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师聊着天。严珺对这种总能应付的很好。
听了两句韩沭就不想听了，还是手里这个漂亮的苹果比较吸引她的注意。她听到严珺说了句老师再见，也跟着说了再见。
晚上九点多的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韩沭觉得自己所有的感官好像都被压住了，等待着发泄通畅一番，外面和教室没什么两样嘛。
两个人无言的散着步。严珺注意到不远处的台阶上挨坐着的两个人，好像是一男一女，这边没有路灯，看不清，都快高考了还收不住心，真是没自制力，现在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吗？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身旁的人，韩沭心里有个想问严珺的问题，终于也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来。
两道视线到底对上了，一方眼神里不可察觉的有一丝局促，但也不敢欲盖弥彰的躲开。
“你今年到底会不会买乐高？”韩沭问。
严珺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轻飘飘的转过视线：“你这么想要哦。”
操场四百米，按照他们现在的步行速度再走一圈刚好够她把苹果吃掉，韩沭心里估算着，终于咬下了第一口。
含含糊糊地说着：“我没记错的话，初三那年生日我告诉你我想要乐高，你送我一副耳机。”
咽下苹果，口齿清晰了不少，“高一我要的还是乐高，你送的还是别的，我也是…”
“我家有，你就来我家玩呗。”晚上的操场很寂静，严珺低着头，发现他看不清自己的脚步，最近老是熬夜，看来视力有点下降，上次查视力的时候已经有点散光了。
才不给你买，买了乐高你还能来我家玩？
“你答应我的，想反悔？”抬头视线又是一撞，严珺这次比刚才有了进步，没在心里骂自己。
“我答应过？我怎么不记得。”严珺又在逗她，对此他总是乐此不疲。
韩沭脚步一顿，有点生气，说：“看吧，你就是想反悔！”
严珺见状又开始哄，“不不不，买买买，大小姐莫生气啊。”啧，自己真是个心机狗。
“骗人是小狗。”
“嗯，小狗。”得，这下真要成狗了。
苹果得多咬两口，要不然会错过前面那个垃圾桶。
看时间也快下晚自习了，两人爬上了楼。
韩沭回到教室，陈子衿关心她：“没事了？多喝点水吧。”韩沭拿起自己的水杯，里面是满的，应该是陈子衿帮她打的水，韩沭喝了两口。
“明后天考试没事吧，考试的时候流鼻血就糟了。”陈子衿小声说。
“外面也很闷热，估计会下雨，应该不会流鼻血的，我多喝点水。”韩沭说完下课铃声就响了，陈子衿开始收拾书包，把书都带走，要布置考场，她边收拾边感叹：“咱们考场也不一样，估计下次见面就是毕业典礼那天了吧。”
韩沭手撑着头，盯着她，“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生离死别了呢。”
陈子衿一下子破了功，“妹妹，我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感伤气氛，你赔我吧。”
韩沭伸出胳膊，倾身过去抱着她，“陈子衿，明后天加油。”
陈子衿大概没想到韩沭会这样煽情，“喂，韩沭，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会撩哎，总是出乎人意料。”陈子衿推开韩沭，盯着她，“你也加油，下半年可指着你吹牛呢。”
韩沭也收回手，笑着说：“我尽力。”
陈子衿收拾完东西两人就道别了。韩沭还在不紧不慢的收拾着，等着严珺来接她。
老天爷还挺给面子，从五点多开始就淅淅沥沥，现在气温正好，韩沭心情愉悦。
严珺是文科生，考点设在了二中，早上给韩沭发着微信加油打气。
“严珺收拾好了没，”易嘉嘉敲着门问，“你爸早早地就去学校了，刚才小沭也和她妈去一中了，咱也早点走，别堵路上。”
“嗯，好了妈。”严珺背上包出了门。
“身份证、笔什么的都带了？”易嘉嘉一边换着鞋一边说。
“带着呢，昨天你就检查三遍了。”严珺换上鞋。
“那走吧。”严珺被老妈推出门。
到了二中附近车就走不动了，两人下了车打着伞往校门口挤。
一路都是家长和考生，还有几个警察零星的走动着。有些家长穿着很喜庆艳丽，表情也喜庆，要迎接惊喜一样，有的家长神情焦虑，看上去比考生都紧张。
妈妈止步在警戒线外，冲严珺喊着加油，他挥了挥手向校门走去。
老韩个子高，站校门口挺显眼，严珺一眼就看见了他。
“叔，”严珺打着招呼，接过老韩递过来的准考证，“需要我陪你一会儿吗，看你一人看不过来啊。”
“去去去，你好好考试就行了，心还挺大，快进去吧。”老韩推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不要提前交卷，仔细审题，写字认真点儿…”
“叔叔，叔叔我知道了，我就进去。”严珺打着伞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兜里手机响了一声，是韩沭发的微信。
——加油。
严珺把了把书包，迈步向前走进了战场。
韩沭这边也在进考场，有几个排着队的考生眼神时不时地往她这里瞟，对这个不到一米六的娃娃脸女生表示好奇，应该是隔壁附中或二中的学生。韩沭也不理睬。
试卷发下来，考场很安静，此起彼伏的写字和翻试卷的声音，偶尔的凳子和地面的摩擦音，监考老师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偶尔有一阵带着湿意的风吹得韩沭神清气爽。
第一场语文考完，考生队伍浩浩荡荡走出校门，表情也各自微妙着。各色各款的伞彼此擦肩而过，俯瞰的话应该蛮震撼的。雨还在下，比刚来时还大。
刘晗接过韩沭的书包，打着伞，“宝贝，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坐我后面那个人不停地抖腿，顺带着凳子一直响。”
“那没影响到你吧？”刘晗微蹙起眉头，有点担心。
“没有。”韩沭心想，相比较而言，可能对后面的同学影响比较大，视觉听觉双重刺激。
韩沭拿出手机开机，看见了严珺刚发来的微信。
——小函数，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嗯呢。
——下午接着加油。
加油。
……
最后一场结束铃声在万人眼巴巴的期待中敲响，四周其它各种声音应声而起，长吁，短叹，一直吊着的心也终于可以轰然落地了。
一切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出了考场后韩沭爸妈抱了抱她，“哎呦~我们宝贝辛苦了。”
韩沭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眼下的学校，顶着阴沉的天，少了些许生机。
晚上九点多，两家人聚在一起欢欢喜喜地给韩沭过生日。
易嘉嘉和刘晗也是从高中时就开始情谊，考进一所大学，就连恋爱、结婚也像是商量好了一起似的，本来就深的情分，加上快邻居了二十年，亲的跟一家人一样。
刚进门叔叔阿姨就把包好的红包送给了韩沭，“小韩沭16岁生日快乐啊！”刘晗笑着打趣夫妻俩懒得动脑子没诚意，易嘉嘉说怕选不到合小沭心意的礼物，红包直接又有份量。严珺打了声招呼直接把礼物送到了韩沭卧室。
餐桌上，牛油果蛋糕上插着16根蜡烛，烛火拼命摇曳着往上生长。韩沭双手合十虔诚地许着愿。
吹完蜡烛，大人们热火朝天地聊着天，扯扯工作，聊聊人生，默契的对刚刚结束的高考只字不提。
还没吃几口蛋糕韩沭就被严珺拉着进了卧室，说要拆礼物，有惊喜。
“哎，先看你爸妈的礼物。”严珺阻止了韩沭伸向另一个礼物的手。
“为什么？”虽然这么问，但韩沭还是先拿起了爸妈的礼物。
“我的礼物可是个大惊喜，必须得后拆，”严珺说，“快看看叔叔阿姨的礼物。”
爸妈送的礼物是个不小的盒子，韩沭应该猜到是什么了。
严珺坐在地毯上看着她慢腾腾的撕包装，是《星空》的一千块拼图。韩沭卧室的一角有个木质的置物架，上面放的全是往年生日爸妈送的3D或平面拼图。
“你看，叔叔阿姨的礼物我都能猜的八九不离十，惊喜还得我来。”严珺把拼图放在床上，“咳咳，该我的了，保证是个惊喜，快来！”严珺上身直挺等着她迎接惊喜。
“我才不信你呢，不是乐高就不是惊喜。”韩沭狐疑又期待，伸手开始拆礼物。
嗯～乐高盒子露出来了，有戏，韩沭嘴角开始上扬。
韩沭开盒子的时候严珺挺直的背悄无声息的往后靠了靠，韩沭顿时嗷出一嗓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里面弹出来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正好打进了韩沭的低马尾里，吓得她一把扔了乐高想抓头发又不太敢。
严珺看见她的反应哈哈笑出了声，凑过去要把恶搞小蜘蛛玩具从她头发里拿出来，“hiahiahia！别慌别慌，问题不大，我给你弄出来，hiahiahia…”
韩沭又气又窘，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拱倒在地，手撑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严珺，“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安分，啧，逗我很好玩儿？”
严珺的手还在解她的头发，心里一惊。还没成年呢，小姑娘挺能撩啊！韩沭一边的头发散开扫在他的脸上。
韩沭连头发都像是充满了智慧的一样，羽毛一般的在脸颊上扫来扫去，被扫过的地方瞬间血液沸腾起来，严珺心跳漏了一拍，连嘴都跟不上了。
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客厅里的大人们已经闻声赶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一推开门，四位家长看到的就是眼前这番场景。
两人面面相觑，刚想张嘴解释就被刘晗欲盖弥彰的笑声打断，“哈哈…这这…啊…没事儿就好，你们俩小心点儿啊。”回头推着三人往客厅走，把门又给带上了。
“怎么回事儿这是？进展怎么快的嘛！”老韩压着嗓子对三人说。
韩沭见状耳朵也不自觉涨红，顺着姿势往他旁边一躺，“都怪你，看，爸妈误会了吧……”
“误会什么？”严珺偏过头，看着韩沭从耳朵晕到脸颊的红，心里美滋滋的。
韩沭懒得理他，起身拿起乐高盒子要一探究竟。
果真，什么乐高，又骗人。还说什么惊喜，明明是惊吓。盒子里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是个小手办，样子像自己，低双马尾，圆框眼镜，看样子应该是提前定制的。那还为什么要问我？
啧，还好包得挺厚实，要不然刚才扔的那一下就要砸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