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吉娜》毕二虫

6、第二章 约定（2）

　　蕾吉娜还是去查看了交谊屋的墙板。
　　那张悬赏确实被撤了下去，询问了几个赏金猎人，说是海德威格撤下来的，找到了可以替代的东西。
　　看来洛德说是真的，蕾吉娜这才真正的放心。
　　中午时候，蕾吉娜前往精灵的住所巨树的办事处找米娅。
　　蕾吉娜是外来人口，米娅负责登记管理，如果有入驻或离开的意向要找米娅办理手续。

　　没错，蕾吉娜准备离开了。
　　这次的事情提醒她，闹脾气应该有个时限，不论如何她应该回到自己的部落。
　　只是不知道，要不要和洛德告别？
　　跟他告别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可下次再来卡帕多奇亚不知是什么时候，那时他已经不在了怎么办？总得留个联系方式，或是知道他的去向。
　　蕾吉娜发现，自己有些太在意这个人了。
　　这个自然系的，混血的，顶着一个绿藻头，总是被自己反压在地上起不来还要求重来过再打一次的家伙。
　　洛德估计连布鲁都打不过，放两只猎犬都能让他尖叫。她可是要找一个至少能打过自己的强壮男人的！

　　米娅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父母都是精灵族，金色的长发，尖尖的耳朵，翠绿色的双眸，喜欢穿浅绿色的裙子，和她的母亲帕拉一样。
　　她喜欢扇动薄薄的翅膀飞动，每天早晨在树枝上唱歌。
　　许多精灵族的青年都会远远地望着她，投来爱慕的眼神。
　　蕾吉娜和米娅的交集就是从人口登记认识的。
　　这天的米娅特别兴奋，哼着小调，将两侧的头发编成小辫，捆绑在脑后，又在上面插上一朵纯白的小甘菊，配上她浅绿色的裙子特别好看。
　　蕾吉娜知道，每次米娅专心打扮的时候，一定是她的梦中情人，希勒神族的王子，英俊的亚博殿下来了。
　　果然，当米娅给蕾吉娜办理手续时，米娅便对着门口露出灿烂的笑，绿色的瞳孔里闪着看不到的光，软软地开口：“嘿，亚博，今天好难得看到你。”
　　如此刻意又巧合的开场，蕾吉娜敲了敲桌子：“先把我的正事办完好吗，米娅小姐。”
　　米娅已经放下了手上的笔，自动往门口移动，她朝蕾吉娜眨眨眼，小声道：“拜托了贝林，我明天再帮你办吧，拜托拜托~”
　　蕾吉娜捂着自己有些泛疼的脑袋，青春期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看来只能明天再走了。
　　“你这次来做什么呀？”米娅甜甜道。
　　“我想去一趟卢瓦尔部落。”亚博殿下道。
　　“哇喔，去卢瓦尔部落，很危险吧。”米娅佯装吃惊道。
　　“不，我是去找一个女孩子。”亚博殿下神往道。
　　“找……女，女孩子。”米娅僵硬道。
　　“嗯，我想我喜欢她。”亚博殿下害羞道。
　　“……”
　　经过门口，听到简短的六句对话，蕾吉娜确定，精灵族受万人追捧的米娅小姐，失恋了。

　　离开树屋，本想到处逛一逛。
　　却看到在不远处站着的洛德。
　　他身边围着几个精灵族的女生，她们看他的眼神就像米娅看着她的亚博殿下一样。
　　洛德有这么受欢迎吗？
　　看到她出来，洛德朝她挥了挥手，与周围的几个精灵族女生告别，往这边过来。
　　他在等她？
　　洛德将蕾吉娜带往一条小路，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洛德一路上聊些有的没的，没有一件正经事，蕾吉娜都不太有回应，最多“嗯”一声。
　　终于，蕾吉娜看到了那棵熟悉的巨大的橡树，树桩断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侧边长出了一个很小的芽，那树是被蕾吉娜踢断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个下雨天，她为了看顾将会在这里长出来的松塔遇到了同样在这里等待的洛德。然后从那时候开始，洛德就成了她交易屋墙板上的竞争对手。
　　洛德往前走了几步，头顶巨大的张开的树叶遮挡住头顶的光，落下斑驳的影子碎了一地。
　　“记得这里吗？”洛德回过身，精神地问道。
　　蕾吉娜低头注意到橡树的根部，有新的松塔生长出来。
　　“贝林。”洛德的音调陡然低了下来，而且他出口的名字让蕾吉娜一时之间适应了一会儿才抬头，洛德那双翡翠般明亮的眼睛跟他的声音一样暗了一些，他的视线微微瞥向下方，似乎难以开口：“我想跟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几乎是本能地出口。
　　“你的……一管血。”洛德取出一支试管，他的开口似乎十分艰难。
　　但更艰难的是蕾吉娜，她看着那支透明的玻璃试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交易屋的墙板上，那张悬赏单……
　　蕾吉娜感觉喉间十分地干涩，尝试了好几次才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你要来……做什么？”
　　“我不想骗你。”洛德道，“海德威格的溶液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蕾吉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海德威格的溶液，你也有份？”
　　洛德没有说话。他没有说话，等于是默认。
　　一个声音在身体里咯噔一声碎裂。
　　天光特别明亮，蕾吉娜从不曾记得这里的光是这样地刺眼。
　　那样刺目得，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下来。

　　最后，蕾吉娜将匕首插进腰间，捂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臂独自离开。
　　而他没有挽留，一句话都没有。

　　回到住所，手臂上的伤早已经愈合，晚上总是特别无聊，时间过得特别慢，蕾吉娜在房间里玩转着匕首，练着训练场上米勒教的格斗招式，最后将匕首插进腰间，穿上一件外套出门去。
　　蕾吉娜又去酒馆喝酒了。
　　卡帕多奇亚的酒馆并不多，也没有烈性的酒。
　　蕾吉娜看着杯子里红红绿绿的液体，一股脑全灌进了嘴里。

　　——我欠了一个人东西，想要弥补她。
　　——她？
　　——是，她曾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后，蕾吉娜把自己又喝成了一个摇摇晃晃的状态。
　　蕾吉娜前脚出门，酒保便跟上来将她扶住：“这位小姐，您这样回去不安全吧？您认识回去的路吗？”
　　库洛族经常迁徙，不论到哪里她都能找到回家的路，回去的路她自然是认识的。
　　蕾吉娜没有回应，只朝他挥挥手，打了个酒嗝。
　　蕾吉娜给人的感觉特别冷淡，不好接近，酒保也就放任她不管了。

　　最后，泉水边的石头上，手边的酒瓶已经见底，蕾吉娜趴在那里干呕不止。
　　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个干净，蕾吉娜将脸整个埋入泉水里喝了很多，感觉头很沉，就这样趴在水边浑身瘫软起不了身，想要就这样睡过去。
　　这时，一双手伸入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提拉上来。
　　迷迷糊糊间，蕾吉娜听到一个略带责备的声音：“怎么又喝成这样。”
　　蕾吉娜知道这天一定是喝大了，洛德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来找她。
　　她做了很长的梦，她梦到洛德抱着她沿着弯曲的石子路慢步回去。
　　沿路的地灯照射着昏黄的光，草丛里的萤火虫发出微弱的光，缓缓地移动，好像还有两只金蝴蝶停在草叶上休憩。
　　在卡帕多奇亚生活了这么久，从没发现这个被人比拟成仙境的地方是真的这样美。
　　蕾吉娜靠在洛德身上，他身上冰冰凉凉的，特别舒服。
　　这条路走了很长，很长。
　　感觉可以不停地走下去。

　　没想到打算回去了，半路上会捡到她。
　　这么晚一个人睡在泉水边也不怕遇到危险吗，喝醉酒以后去泉水边喝水，要不是他凑巧路过可能就淹死在那里了。
　　推开房间的门，将人放倒在床上。
　　喊了两声“贝林”，没有反应。
　　准备去找两个侍女来给她洗漱，却发现她迷迷糊糊地在说着什么。
　　凑近了听，听到“洛德”两个字。
　　“你喝醉了。”他道。
　　“洛德。”蕾吉娜半梦半醒间见到了洛德放大的脸。
　　以为她要说什么，他凑得更近了一些。
　　接着，令他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蕾吉娜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呼出的酒气喷了他一脸，正当他皱起眉头想将她的手扯掉时，一双软软的唇贴了上来。
　　那双唇似乎有魔力一般，只是轻轻地啄了一下，一瞬间就松开了。
　　但他却已经完全僵硬在原地，仿佛一个石雕。
　　蕾吉娜半睁着眼，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她一向冷峻的面孔笑了一下，特别灿烂：
　　“洛德，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