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至哈利波特的世界》假象

8、第七章

　　整整七年过去了，如果说当年张悟虚拜师学艺的进境是一日千里，如今真可说是针尖挑土，积沙成塔，事倍而功未及半了。任他如何刻苦坚韧，又服食金丹培元固本，法力仍不见提升，只是维持着不再逸散罢了。他站在妄思泉旁，看着日渐丰硕灵秀的九瓣灵芝，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难怪那人舍生忘死也要求个正果，原来当年只道寻常的事物一旦失去，才知道是多么的宝贵和难舍。

　　他轻抚着自己的肩头，暗叹天意无情造化弄人，让法力如决堤潮水一般消失殆尽的原因竟然在此，而自己醒来后竟大意地没有发觉，师傅曾谆谆教诲要珍而重之的仙骨已经断了。
　　修道之人第一最重元神，第二就是仙骨，就算肉身被打残打烂甚至化为飞灰，只要元神能出壳，仙骨得以保全就有重生的希望。哪吒当年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他的仙骨化成舍利被仙鹤衔去他师父太乙真人那里，太乙真人用莲花和莲藕为他重塑肉身，他反而因祸得福更添加了不少法力和神通。与此相反，孙悟空当年被二郎神所擒，被锁穿了琵琶骨也就是修道人的仙骨，因此不能再变化逃脱，后来因缘际会在老君的八卦炉中借由金丹和仙桃仙酒之力将琵琶骨勉强续上，被压在五行山下的五百年中，又全靠自己变化成小童模样频频送去仙药灵丹，又威吓监押的山神土地、五方揭谛每隔几日就喂他“铜汁”和“铁丸”。饶是这样，他的法力仍然不进反退，以至于西行取经之时，遇到些个二流妖精也需到天上腆面求救兵下界降服，以他那种傲上不忍下的脾气，想来也是倍觉难堪吧。
　　托他们师徒取经之福，他从后渔翁得利搜罗不少奇珍异宝，培植磨炼一番或许能对他修炼有所助益，但是——
　　他拈起落在肩膀上的一丝灰白的鬓发，他却没有时间再等了。如今他正像个普通人一样经历着生老病死，以前嬉笑谈论人间的数十年不过恍然一刻，如今却能把他变成一个垂垂老矣的年迈之人。
　　看来今生想靠修炼长生已是无望了。
　　记得师傅当年说过：“道”门之中金丹一途为正宗，另有三百六十旁门，旁门皆有正果。“术”门中之道，乃是些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能知趋吉避凶之理。“流”门中之道，乃是儒家、释家、道家、阴阳家、墨家、医家，或看经，或念佛，并朝真降圣之类。“静”门中之道，乃是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禅打坐，戒语持斋，或睡功，或立功，并入定坐关之类。“动”门中之道，乃是有为有作，采阴补阳，攀弓□□，摩脐过气，用方炮制，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并服妇乳之类。
　　这些旁门虽不能修得长生之法，至少都可以延年益寿，帮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再图良策。当年师父对他青目有加，欲传衣钵给他，因此不拘门规向他倾囊相授，而他年少气盛，自恃广闻博记聪慧过人，竟将诸般法门通晓于心，只是因为专心求取长生之术才没有去详加钻研修炼而已。那这么多的左道旁门，又该从何处入手呢？他思忖着：“术”门看似花团锦簇，风光显赫，却不能雪中送炭。“流”门空泛繁杂，素不为他所喜，且流于市井俗气。“静”门虽好，然修炼精深之后死活根本没什么差异。“动”门更不要说了，整个岛上只有他一个“动”物，叫他如何修炼得成？
　　各个法门有利有弊极难权衡取舍，他越盘算心头越乱，最后干脆从袖中摸出一个卦筒，看看自己气运如何再来定夺。
　　他爻毕，得一签，乃上坎下震中上之签，卦曰：木得天雨而沐之，或雷而交加，面对困难而思慎之像。坎为险，震为动，屯积、盈、物之始、聚顿挫，初始虽艰难，但不失其居处和立业。“以贵下贱，动於险中，忧患中深谋远虑。”他心中暗赞卦象准确，再卜，得一“鸨”字，鸨乃鸟中至淫至贱之物，不拘鸾、凤、鹰、鸦，都与交群，最是不齿不堪。难不成他以后要行下作之事来做修炼之途吗？张悟虚见之又羞又恼。
　　依靠□□得道并不算什么邪魔外道，黄帝御女三千得以飞升，西王母也传下过御男之术，遍采阴阳原本是修炼正道，只是三清上位以来，道家越来越重一个“礼”字，讲求清静无为，此门渐渐销声匿迹，偶有修炼者也是红尘游历后躲入深山不敢招摇。张悟虚虽是傲视清规戒律，但毕竟从小生长在名门正派，耳濡目染之下对此也多有不屑，且自矜身份平日里万人不入他目。更何况他情有所钟，只想寻一处洞天福地结伴双修，又何曾想过有日身体要被他人沾染污秽殆尽！

　　想到此处他狂笑出声，眼泪流个不住。

　　张悟虚，你何必自欺欺人！当年亦有六耳的旧事在前，如今何必惺惺作态！
　　情爱都是虚的，能活下去才是实的。
　　还是想想这鼎炉是从海下找还是从海上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