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说》怪物幼

5、第 5 章 “是你，陌

　　陌寻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具备审美这种能力的，在过去十八年的妖生中，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是用嗅觉去区分身边不同人的，后来想起来用眼去看人时，也是看个特征，至于美丑是什么，他还是完全不能理解。

　　所以即使他此刻的眼神根本无法从前方那位人族少年的身上移开，他也依然认为自己并不是为美色所惑。

　　人族少年坐在前方山洞边的石凳上，身旁聚集了一堆灵界常见的奇幻生灵，一个个一只只的正在用澄澈的眼睛看着少年。

　　人族少年怀里抱着一只风信彩雀，他微低着头，似乎是在和那只漂亮的鸟儿说话，而风信彩雀也在认真的看着少年，像是个极其称职的倾听者。

　　画面美得不像样，任凭每一个不小心撞见这一幕的人恐怕都舍不得轻易破坏。

　　不知何为美丑的陌寻亦然，可在他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收敛了周身气息，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缓了之后，妖族少主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莫名其妙的，他不是很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所以在回过神后他毅然的走上前，找回自己的步调，打破了恬静的画面。

　　生灵们感知到妖族的气息瞬间便四散逃开了。

　　人族少年疑惑的抬眼朝那位始作俑者看去，见到是认识的之后便露出了一个晴光映雪的笑容，这明媚的模样猝不及防的映入眼帘，晃得这位不知美丑为何物的妖族少主心间微颤。

　　“是你，陌寻。”

　　这是陌寻从知道人族少年的存在以来两个人的第一次对话。

　　这个实力在同辈中可以称得上冠绝六界的人族，也被称为自己将来的死敌，很多人都在期待着他们两个对上的场景，不说刀光剑影针尖对麦芒也应该差不到哪去。可现在看来，这初次交流的场面好像有些不太对头。

　　人族少年的声音清凌凌的，语气里带着喜悦，好像看到他是一件颇为开心的事。

　　“你要去哪？”见陌寻朝他的方向走来，人族少年带着笑容问道。

　　“前方。”陌寻给了他一个敷衍且冷冰冰的回答。

　　人族少年似乎并没有在乎对方冰冷的语气，说话的时候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宁和。“到不了的，怎么走都总会回到这里。”

　　“你试过？”

　　“嗯。”

　　陌寻的目光又看向了人族少年旁边的山洞，似乎不明白少年为什么在山洞边坐着而不进去，难道里面有什么东西？总不能是怕黑吧。

　　人族少年也随着陌寻的视线朝山洞里看了一眼，随即解释道：“还进不去，需要到午夜交替时分。”

　　“你如何知晓？”

　　“它说的。”人族少年说着，举起了怀里的风信彩雀。

　　此时，陌寻才注意到人族少年怀里的风信彩雀，原来它并没有和其他灵兽那样四散逃开，而且这只灵鸟还朝他眨了眨滴溜溜的小眼睛，看上去丝毫不惧怕他身上的妖族气息。

　　“刚刚你来时它吓得钻到我衣服里去了，这会儿倒是不怕了。”

　　“……”原来还是怕的。

　　虽说人族少年的话他谈不上信抑或不信，只是他一贯比起旁人的说辞，更喜欢自己体验。所以他并不打算就此停下来和少年一起等天黑。

　　见陌寻没再接话而是迈步径直离去，人族少年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这么由他去了。

　　而在陌寻第三次走到人族少年所在的山洞旁时，他面色阴沉的放弃了往前探寻的念头，在离人族少年不远不近的树下席地坐下。

　　人族少年在他第二次返回的时候便靠着身后的石壁睡着了。

　　他的睡颜恬静适然，毫无防备，那只风信彩雀也在他肩膀上蹲着，曲着小脑袋埋进自己胸前的羽毛里，同样睡得香甜。

　　现下已是黄昏时分，天边洒下橘色的光，裹住了整片密林。人族少年在暖光中沉睡的模样分外和谐。

　　也不知是被这静谧安详的气氛所影响还是什么，陌寻看了人族少年一会儿后也跟着开始困意上涌，随即他便也合上眼进入浅眠。

　　****
　　时间在缓慢流逝，上方洞口洒下的光线在逐渐变弱，洲厌吾看着慢慢暗下的天，哑着嗓子幽幽开口道：“天要黑了，我害怕。”

　　因为喊了半天救命加上长时间被倒挂着，凤熠头昏沉沉的不太想说话，但他看了洲厌吾一眼后还是有气无力问了句，“怕什么？”

　　“怕黑。”洲厌吾如实答道。

　　“……你不是鬼族吗？还怕黑？”凤熠觉得这只鬼在讲冷笑话。

　　“鬼族怎么了？鬼就没有怕黑的权利了吗？”

　　“……”行吧。

　　接着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凤熠是被倒挂着头晕脑胀实在提不起闲聊的精神，但洲厌吾不说话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题，他也没觉得倒挂着有什么难受的。毕竟种族不同，区区倒挂，还不足以对一只鬼带来影响。
　　不过，他是真的怕黑，所以面对即将到来的黑夜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凤熠眼神恍惚的顺着缠着自己脚踝的藤蔓向上看去，他一直搞不懂这藤蔓凭空出现的原理是什么，原先没能静下来细想，现在头发晕得厉害也想不出什么来，所以他只好有气无力的把问题抛给旁边两眼放空的鬼族。“你说，这藤蔓为什么是凭空出现的呢？”

　　而这鬼族不仅怕黑还特别不爱思考，想都没想便开口回了他一句，“不知道。”然后就没声了。

　　“……”凤熠觉得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和自己最看不顺眼的妖族少主挂一起也不想再看见这只没半点用的鬼了。“那你说如果我们顺着藤蔓爬到顶端会怎样呢？”

　　“不知道，我爬爬看？”洲厌吾说着，便非常灵巧的向上曲起身体拉住藤蔓，轻轻松松便摆脱了被倒挂着的处境，顺着藤蔓蹭蹭的往上爬起来。

　　虽然他不会聊天不爱思考，但行动力还是非常不错的，这点从白天那会儿他想都不想就跳了下来就能看出来。

　　而凤熠已经惊呆了，这只鬼为什么那么灵活那么熟练？！而且他既然可以拉住藤蔓往上爬为什么要陪自己挂在这半天？

　　看着渐渐接近藤蔓顶端的洲厌吾，凤熠挣扎着也要起身，可别说顺着藤蔓往上爬了，他连曲起身体抓住藤蔓都办不到。

　　以前家中兄长总是说他专修术法荒废体能是不可取的，凤熠从未放在心上，而现在看着蹭蹭往上爬的洲厌吾，凤熠第一次后悔了，失去妖力的自己，宛如一只废鸟。

　　可他们很快发现，顺着藤蔓向上爬是没用的。

　　藤蔓垂下来的地方距离他们并不是很长，顶多也就六丈，洲厌吾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很快接近藤蔓顶端的。可是无论他怎么向上加快速度都到不了藤蔓顶端。

　　这就很诡异了。

　　而底下的凤熠也很快发现了这个现象。“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洲厌吾皱着眉头望着那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到不了的顶端，心里有些微微的烦躁，而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四周黑压压的，虽然对于鬼族和妖族来说，夜晚并不能影响他们视物的能力，可洲厌吾他怕黑，这种没有一丝光亮的环境使他浑身不适，他放弃了继续往上爬的念头，顺着藤蔓慢慢向下滑落，重新恢复成倒挂的姿势。“天黑了，先睡觉吧。”接着便自顾自闭上了眼睛。

　　凤熠偏头看着这鬼，心底一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