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嘤嘤集》不顾故城

1、万能公式

　　万能公式

　　CP：萌建
　　设定：超忆症+阿兹海默症

　　你久违的做梦，梦见三十年前的自己，也把梦的后续翻阅一遍。奇怪的感觉从胸口处延开，从一粒沙到一碗圆盘，直至黑洞那般大小，将你吞噬。你迎着稀薄的光，肺部拼了命的翕动着去呼吸，可还是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于是你撑开眼皮，正巧看见窗帘被微风拂向侧边，光透过玻璃注进你的眼睛里，接触到表面后迅速地溶掉了，而在脑海中荡起波澜。

　　你看着他在你的身边熟睡，早已泛白的发丝漏进枕头里，睫毛轻颤，给眼下的皮肤投上一片森林般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紧闭，呼吸声浅到几乎听不见。在记忆开始混乱之前，他一直都有抱着东西，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睡觉的习惯，那个被抱着的，有时候是被子，有时候是你。你已习惯了清晨甩着略微酸痛的胳膊起床，用指尖抚开他前额的一缕头发欣赏一下他的睡颜；你总是在早饭待命在微波炉里时喊醒他，将他的抱怨和起床气都抛诸脑后，扶着他的腰交换一个早安吻，然后你去厨房，把水池里的圣女果捞出来摆在盘子里，顺手吃一颗，让小番茄的汁水浸润你的唇间。

　　你仍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发生关系的第二天早晨，他被折腾狠了，说什么也不从被窝里出来，明明腰疼的厉害还恶狠狠地宣称过几天就把你办了。你把身子压上去，指腹抚着他右侧的一颗泪痣对着他笑的很坏，故意将自己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眸子在晨曦下染上了淡淡的金黄色，看着他慌乱地败下阵来，只能用脱了力的胳膊做无用的挣扎。那种感觉又窜上心头，似曾相识，充盈着你也说不清楚的情感，使被子愈发沉重地压在你身上，让你不能动，无法呼吸，就像被泥土埋在六尺以下。

　　“把……把窗帘拉上。”

　　你听见他窝在被子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明明是最亲昵的人，可如今只是注视着他的眼睛就会让你无法发声，就连心脏处的钝痛也无法告诉对方。在确诊患病之后，他开始每天抽出大量的时间做高中的数学题，想要用这种方法延缓病情的发展，高中的不会了就做初中的，直到最后连面对小学生的题目都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纸上写你的名字。他因此流过眼泪，紧紧地抱着你却总是觉得还不够近；他从害怕忘记，想要把你的每一个细胞都镌刻在自己的大脑里对应坐标系，到最终忘记你，忘记他自己。

　　阿兹海默症不可逆。你知道的很清楚。可你始终倔强地相信他，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不可能可以被推翻。于是你停止了服药，开始利用自己超忆症的记忆优势把故事从头讲起，给他细数你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即便他十分钟后可能就已经忘记。刚停药的一段时间很痛苦，你每天都在强制性地接受大量被药物抑制的记忆回流，接受脑细胞喧宾夺主式的狂嚣。你任凭它们在你的大脑中开Party，只是想给他多讲一件旧事，让他多记起来一点。你知道这没有用，但或许呢，或许上天会眷顾你呢？

　　你坚信这一点。

　　其实你都知道，阿兹海默症候群的大量案例已经告诉你了。后期的患者是没有治疗可能的，他们无法保持自我意识，没有自理能力，整日卧床，免疫力下降，最终有2/3的阿兹海默症患者都是死于肺炎。你翻身下了床，拉好了窗帘，替他掖好了被角。他毫无意识地呜咽了一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你也曾想过，如果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你还会不会去拥抱这段没有结局的感情。或许不会？你拉开冰箱门，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一饮而尽，没什么好的，高中教师，工薪阶层，这种人在四线城市中一抓一大把，你的视线应该明朗起来，你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爱他，但是你似乎忘记了，在遇见他之前，你从不喝牛奶。

　　晚上你想了很多，也哭了很久。纸巾散落一地，你抽出新的一张擦拭着发红眼眶，尽管眼泪早已干涸。你在试着擦掉他留给你的所有记忆，你坚持给大脑发出指令，就算知道明日过往云烟依旧会涌入你的脑海。现在的你被痛苦裹挟，哽咽，颤抖个不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体温在正常的范围内波动，没有吃奇怪的药，也没有食用过期的食品，排除掉一切干扰项后原因就只剩下他。你试图把所有的记忆和情感联系起来，却无法做到与当年一样的感同身受。你想起曾经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坐在日落下的海岸上，他抱着一个打开的椰子靠在你的肩上，笑着问你喝不喝，你揽过他的肩膀亲吻他右眼下的泪痣，与他交换一个轻吻。他连你们昨天见过面的记忆都没有，但你多么想去爱他。

　　在入睡前你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那是因为你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你大概是喜欢他的，从一声招呼到两个字的告别，又或是三个字的告白，你牢牢的记得你对他说过的所有话，做过的所有事，都是含蓄而热切的爱。你从来不后悔遇见过他，不论重来多少次，你还是会选择认识他。他带给你的回忆就像流光溢彩的宝石，尽管现已黯淡无光，但依旧像天边浮浮沉沉的火烧云一般带给你温暖，给予你情感上的依靠。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你太爱他了，你曾经眷恋幻想所带给你的虚无感，但如今你只想活在当下，不顾后果被感情指使一次。

　　你知道这样做只会给你徒增痛苦。但如果不这么做，你会后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