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开两次才重生》秦玖

2、第1章

　　一）
　　万嘉坐在秋千上，怀里抱着一瓶饮料，无聊地晃脚脚。

　　天气还算晴朗，早春，还有料峭的风。

　　万嘉把脸埋在围巾里，鼻子露出了红尖尖的一小截，像水面上一朵红莲。

　　有点冷，万嘉想，早知道就不选室外告白了。

　　万嘉把手往衣袖里缩了缩。

　　太冷了。

　　篮球场上突然连声欢呼。万嘉望了过去，眯起眼。被涌动的人头遮住了视线。

　　应该是投球进了？万嘉不确定地想。

　　不太喜欢挤进拥簇的人群，万嘉没有跟着郭洋，她发小，一起看篮球落在地上，停住，又或者在队员手中传递、摇摆。

　　回去经过食堂一定要买杯奶茶，好冷啊。
　　万嘉呼出一口白气。

　　*
　　“咻——”一声哨响，篮球比赛结束了。

　　好看的裁判示意双方的队员握手，走结束比赛的流程。

　　郭洋见状，看裁判准备随着其他工作人员一起离场，连忙赶上去拦住。

　　“沈部沈部，等等。”

　　年轻的裁判停足，转身，挑眉看着郭洋。
　　“什么事？”
　　声线清淡，透着一点耐心的关切。

　　被人群簇拥着时不明显，人群散开，仿佛一层无形又热闹的屏障也被撤开。阳光清凌凌洒在沈轻尘的脸上、身上，似一圈光环，将他与人世隔开。

　　郭洋和沈轻尘是一个学生部门工作的，校级，是关系不错的同事。虽然跨专业，但是也有几分交情。不过郭洋大三要考研为借口，从部门退了出去。

　　而沈轻尘因为业务能力出色，在部门老师的拜托下，一时心软，还留在部门挂职，给部门收拾收拾烂摊子，带带新人。

　　外冷内热的好心肠。

　　却又不会因为有副好容貌沾沾自喜，和异性保持亲切而不暧昧的距离。

　　沈轻尘，光华大学公认老大哥了。

　　*
　　等等，不应该是暖心男神吗？

　　实在不济，行走的空调也不错啊。

　　怎么就是老大哥了？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

　　入校的时候沈轻尘因为一张好脸，学校论坛表白区上屠版了三天，多少男男女女趋之若鹜。

　　结果，先是新生军训，保温杯凉白开红枸杞一样不落，防晒霜拉伸训练一丝不苟。

　　后有课时训练阅读理解与讲师有来有回，期末绩点专业第一综测第七。
　　——因为只报了一个学生部门干部，社会实践占比重，实在压不过大一就大小官职一长串的社交人。

　　外加假期下乡支教踊跃报名，课间社团部门积极能干。

　　即使这样，同宿舍的男生给感兴趣的女孩子们带了“小道”消息，十点睡六点起，比闹钟还准。

　　花季恋爱的心退了不少，鲁莽冲锋的又被沈轻尘客客气气地请回。

　　谈恋爱指望不上，多看几眼洗眼睛也是好的。
　　沈轻尘格外丰富的工作和机会，难说没有女孩子们这样的小心思。

　　语文学院的院宣传部一合计，沈轻尘，多好一人，多美一珍宝。那必须炫耀。
　　就是标题犯了难。

　　男神？

　　不不不，部门妹子语文学院的DNA叫嚣起来了，太俗。
　　摩拳擦掌，要想出个响亮的名声。

　　负责审核的导员大笔一挥，得，语文学院老大哥——沈轻尘。

　　“老大哥”名声一出，就像石头投下，不起水花也有涟漪。

　　第一个当然是语文学院的公众号，一月一期的学院星推用了这个名声。导员亲敲标题。

　　论坛不甘落后，光华老大哥，就用这么个名字定了校园风云榜上沈轻尘的标签。

　　光华大学老大哥，名头也就这么按在沈轻尘身上了。

　　*
　　郭洋看着眼前不落尘俗的漂亮脸庞，有些不甘心。

　　心里滴血，面上还带着笑问：“沈部，我发小有些话想和你说，你看你方不方便见一见？她就在篮球场外等着。”

　　【妈的，什么狗屁男人，长得也就一般般罢辽，性格也一般般，嘉嘉怎么就想不开看上他了，我家水灵灵的大白菜啊呜呜呜。】

　　郭洋面上仍带着微笑，等沈轻尘的答复，心里咬牙切齿，无论沈轻尘答应还是不答应，都有一箩筐的脏话憋着。

　　沈轻尘看着郭洋，视线在她抽搐的眼角和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一扫而过。

　　他记得她，是一起工作了两年的同事，关系不远不近。她说发小，是每次来部门接她的那个漂亮姑娘吗？
　　他心里揣测。

　　本来打算代为转达的拒绝，出口的一瞬却变成了，“好。”

　　*
　　郭洋带着沈轻尘向篮球场外另一边走来的时候。万嘉在发呆。

　　其实告白有很多选择，更何况5G都已经普及，要一个飞信的联系方式，或者论坛表白区发帖，都可以。
　　很多种表白方式。

　　不会有面对面的尴尬。
　　隔着网线，还能给自己更多的后路。

　　但是不太有诚意。

　　告白是很美好的事情。
　　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情不自禁。
　　是玫瑰色的晨露，在叶片上恍若多情的泪。
　　是满溢的欢喜从心脏的容器里滑落，荡开新月般的光晕。美好的，都想要倾诉给对方。

　　紧张得绞在一起的手，紧张得微缩起来的下颚，磕磕巴巴的言语，通红的脸和耳尖。
　　这些都是面对面时，告白者向被告白者的献祭。
　　赤忱，带着希冀。
　　愿君心似我心。

　　飞信，或者发帖，轻飘飘的几行宋体字，是没有办法传达这些超脱言语的情感的。

　　所以万嘉要郭洋帮忙，她要面对面向沈轻尘告白。

　　为了告白更有诚意。

　　万嘉准备了她认为最有诚意的告白方式。

　　这还是万嘉妈妈告诉万嘉的。

　　万嘉爸爸就是面对面向万嘉妈妈告白的。

　　“因为你爸爸觉得，要是发即达，哦，嘉嘉可能不知道，即达和飞信是一个公司的，不过现在用飞信的更多了些，很少还有人用即达了。”
　　万嘉妈妈说着，眼睛漂亮地弯起，点了点万嘉小小的鼻子。

　　万嘉的童年没有爸爸参与，但是妈妈用坦诚和回忆告诉万嘉，万嘉的爸爸从未缺席。尤其是对万嘉的爱。

　　“你爸爸没有发即达，他说他很紧张，很在乎，也很想传达他的爱，不只是说‘我爱你’。”
　　万嘉妈妈回忆时，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介于甜蜜和打趣之间。
　　“是表白时，满心都是你的那种欢喜，表白前忐忑不安的兴奋，表白后猜忌着等待尘埃落定。都希望面对面，告诉我，他是被我掌控着的，他爱我，所以愿意被我审判。”

　　万嘉妈妈顿了顿，从回忆中出来，看向万嘉的眼睛，“他也是爱你的，只是意外是人难以预料的。他曾经听着我肚子里你的心跳，说过，他以后会努力学着做好爸爸，你也是他的审判者。”

　　万嘉已经七岁，一年级的学生已经明白单亲家庭的含义，“万嘉没有爸爸”。她们这么奚落着万嘉，“万嘉是爸爸不要了的讨厌鬼。”

　　万嘉妈妈晚上在家，将睡前童话改成了恋爱回忆，告诉万嘉，“爸爸很爱嘉嘉，只是意外总是无常的。”

　　万嘉听不懂“无常”，她抱着妈妈的肚子，枕在妈妈腿上，听妈妈讲甜蜜的过去，很多话她其实还听不懂，但是她能听懂，“爸爸是爱她的，爸爸没有不要她。”

　　万嘉妈妈轻轻梳了梳万嘉纤细绵软的头发，有一些棕色，昏黄的台灯下泛出浅浅的金光。

　　“嘉嘉，如果以后遇见告白，或者告白，都一定要慎重，要珍视……”
　　妈妈的声音越发的轻，万嘉枕在妈妈的腿上睡着了。

　　*
　　万嘉准备告白，准备向沈轻尘告白。
　　用她觉得最有诚意的方式。
　　但不是因为今天的云彩很美。
　　——我想要说给你听，我只想要说给你听。

　　是因为。

　　“嘉嘉，沈轻尘我带到了。”郭洋的声音打断了万嘉的思绪。

　　万嘉从秋千上站起来，有柳絮飞过，落在她围巾上。

　　万嘉有些紧张。

　　“我喜欢你。我们可以以谈恋爱为前提做朋友吗？”

　　万嘉还是退了一步，给自己留了余地。
　　她不是真的喜欢沈轻尘，男女朋友的那种喜欢。
　　她骗不了自己。

　　但她是个骗子。
　　她要骗沈轻尘她爱他，想要和他交往谈恋爱，想要和他一起沉入爱河。

　　她应该在爱河里拉沈轻尘下来，一起溺水。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会发展成男女朋友的那种朋友？”万嘉又重复了一遍。

　　她现在站在河边，想要把沈轻尘踹进爱河里。
　　她自己却不愿意下去。

　　虽然是她主动告白说喜欢的。

　　但是，万嘉想，我是喜欢沈轻尘的，没有人不喜欢沈轻尘，但是这不是我想和沈轻尘交往。

　　沈轻尘没有动静，万嘉能听见风声。

　　她仰头，看见沈轻尘的眼睛黑得发亮。

　　沈轻尘真的很好看，她想。

　　她真好看，他想，但是她还没告诉我她的名字。

　　沈轻尘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万嘉露出来的半张脸，鼻尖红红的很可爱。

　　像女生很爱的草莓。

　　万嘉有几次去接郭洋的时候，总是喝着草莓啵啵。沈轻尘曾经注意过。
　　只是没有表露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意。

　　回忆的时候，才发现记忆鲜活。

　　沈轻尘看着万嘉告白后低垂的头，像花为春风害羞。

　　头顶的发旋也很可爱。沈轻尘想。

　　我想答应她的告白。他心里大声喊。

　　等等，沈轻尘愣住了。她好像，是要和我做朋友？

　　“？”

　　沈轻尘悄悄扣哎扣。

　　“好。要不要先加一个飞信好友。”沈轻尘不动声色，仿佛刚刚扣哎扣的不是他一样，从外衣兜里掏出了手机，摇了摇。

　　万嘉还在愧疚，又感激。手忙脚乱地拿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作者有话说

　　希望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