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语恋爱》茶织

7、第 7 章

　　自从那天和邵泽华商量了一晚，录歌的事情就被暂时搁置下来。

　　尤冬又回到陆老板的小破琴行里骗吃骗住，偶尔到门口唱唱歌，弹弹吉他，有学生来就在屋里教教小孩玩乐器，没什么大事但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他还多了个断了腿的小跟班。邵侑晰暂时撂下协会的担子落得一身的清闲，邵爹邵妈要上班，就给陆老板和尤冬塞点钱把他丢在这边，每天吃过晚饭后再把他接回去。

　　真是应了邵泽华华的那句话，“侑晰就喜欢跟着你。”

　　尤冬和陆老板两个门不出户的死宅，邵侑晰每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坐着，这么多天了居然也没嫌过闷，反倒还挺乐在其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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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在电磁炉中间舞着，尤冬和陆老板挤在一张新买的布艺沙发上，单人椅留给了邵侑晰，三个人窝在暖和的空气里发困，谁也没说话。

　　“哎，你老实交代。”陆老板率先碰碰尤冬，瞥了眼坐在躺椅上的瘸腿小哑巴，低着声音说：“你该不会是邵侑晰的亲弟弟吧？”

　　“...啥？”

　　尤冬手里拿了把客人送来的坏吉他，撕开新弦的包装，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你自己看。”陆老板拿手拐子捅了捅他，示意他看邵侑晰那边。

　　“滚蛋！别碰我手。”尤冬躲了下。

　　“啧，喊你看那边！”陆老板又戳他。

　　“不看！”尤冬说。

　　“看嘛。”

　　陆老板盯着那头啧啧两声，“哎哟这小眼神炽热得...跟你是他女朋友一样。”

　　“咔！”

　　尤冬手一抖，弦直接被摁断在吉他里头。

　　“激动啥？”陆老板神情暧昧地睨他。

　　“......”

　　尤冬把弦拔出来，捋直了架在他脖子上，“你信不信我拿这个插死你啊？！啊！”

　　正闹着，门帘被掀起一阵，两母女穿着一大一小粉色冬装走进来，扎着麻花辫的那个小的一看见尤冬，大眼睛就亮晶晶地扑过去。

　　这个姑娘是陆老板这几天新忽悠来的学生，本来是来学钢琴的，见到尤冬这个半吊子但长得好看的吉他老师，哭着闹着非要改成学吉他，把陆老板气得够呛，每次想起来都有逮着尤冬念上几句。

　　“本来可以卖个几万块钱的钢琴，就因为你少了个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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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叫慧慧，才四岁半，粉粉糯糯的一小团，长得又水灵，甜甜的笑容一下子就把屋子给照亮了。

　　“哥哥，教，教教！”

　　她站在尤冬跟前只达到他腰间，一抓住他的衣角就不放手，一定要这个好看的大哥哥把她抱在手上。

　　“教教教。”

　　尤冬单手托起她的小屁股，左右两眼扫完了整个小客厅，没找着她的粉红色小吉他，于是又回到沙发上问邵侑晰：“看到慧慧的小吉他了吗？”

　　邵侑晰木着张脸瞥他怀里那小东西一眼，状似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尤冬奇怪地看了看他，放下慧慧刮了下她的鼻子，“等哥哥进屋给你找去。”

　　这些日子他在陆老板这里几乎已经安家了，两个单身汉的行头都堆在里头那个小房间里，乱得不能看。平时开业的时候他就关着门，不让客人看到。现在邵侑晰来了，偶尔还会一跛一拐地帮他俩打扫一下。

　　尤冬在床头找到了规规矩矩立在墙边的粉色小吉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贤内助”这个词，闷声笑了好一会儿。

　　“来吧，就在炉子这儿练，暖和点儿。”

　　尤冬坐回布艺沙发上，把小慧慧抱在自己膝盖头，掐了掐她的小脸蛋，“把上次哥哥教你的《小星星》弹一遍，哥哥看你忘了没有。”

　　慧慧唔了一声，埋下头认真地摁起吉他弦。

　　摁到第四句，尤冬打岔她了：“不对，不是这个音。”
　　他握住软乎乎的小肉手摁了下三弦，“是这个。”

　　“好吧。”慧慧点了点脑袋，端着吉他继续摸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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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好累！”

　　没练个几分钟，小姑娘就开始哼起来，嚷着要休息，尤冬只好放开她把吉他拿在一边。

　　“哎？”慧慧注意到坐在对面一直盯着她看的大哥哥，有点怵怵地转过头来小声问：“那个大哥哥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看啊？”

　　尤冬抬眼，正好对上邵侑晰的视线，赶紧摸了摸鼻子不太自然地撇开眼睛，“我怎么知道，可能他也想学吉他吧。”

　　慧慧拉出“噢”的一声长音，点点头。

　　“哪里是呢，大哥哥是想...”一直坐着没发声的陆老板开了口，尤冬立马转过去瞪他。

　　“他是羡慕你有尤冬哥哥抱你呢，他也想坐尤冬哥哥腿上！”

　　陆老板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说完就赶紧溜到柜台边坐着，怕尤冬哥哥抬手把他拎回来。

　　我他妈。

　　尤冬感觉后牙槽紧了一下，偏偏这时候还听到懂事的小姑娘朝邵侑晰说：“真的吗大哥哥？那我让你坐这边好不好，你会弹吉他吗？”

　　对面邵侑晰忍着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点了下头。

　　尤冬看着他一步步站起身拄着拐朝自己走过来，心跳陡然加快。

　　卧槽尤冬你咋回事啊？

　　他看见越来越近的邵侑晰的眸子里，自己正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而那双下垂眼也弯着满含笑意地看着他。

　　尤冬，瞧你这傻逼样，能不能收一收。

　　邵侑晰停在他身边站定，慧慧抬着头看他一眼，苦着小脸犯了难，“大哥哥你好高啊...你长这么高，尤冬哥哥怎么抱得了你嘛。”

　　这话差点把尤冬听哭出来，陆老板不厚道地“噗”一声笑了。

　　邵侑晰摇摇头，伸手把尤冬拽起来。

　　干什么？

　　尤冬纳闷地起了身，就见邵侑晰自个儿往沙发上一坐，单手拿过吉他，另一边又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扯。

　　“咚！”尤冬稳当当地坐到了这个人腿上，同时也听到了胸腔里发疼的一声巨响。

　　砸得他有点发晕。

　　为了避免压到他的石膏，尤冬往左边缩了缩，邵侑晰的胸膛就紧实地贴着他的背，尖削的下巴搁在他锁骨上，锢得他有些疼，颈间似有似无的温热的湿气好像也透着薄荷味。

　　迷迷糊糊好像听到陆老板吹了一声口哨，邵侑晰穿过他两臂，放在他胸前的手就弹起了粉色的小吉他。

　　...真的是《小星星》。

　　只不过加了和弦，又穿插了一堆花音和炫技的指法，儿歌的调子一下子高级起来。

　　真的是天才啊，这个人。

　　尤冬看着那双干净白皙的手扣在面板上，突然很想上手去摸摸。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手指触到那人手背时，他明显感受到邵侑晰在背后僵了两秒，然后他轻轻把吉他放到自己手上，锢着自己的那股力道也陡然变松了。

　　“......”尤冬抱着琴，干笑着扯了两下嘴角。

　　差点忘了，他洁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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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小心，下周见！”

　　送走了两母女，陆老板拿着扫把胡乱刮了两下地，把门牌调了个面，铁门降下来，停业了。

　　“快来，煮好了。”

　　今天照常吃火锅，速冻肉制品拆开往里一丢，再拣几根绿不拉几的菜叶子扔进去，主要是给邵侑晰煮的，自己和尤冬都不吃素。

　　不大一口锅中间架了个挡板，左边煮红汤，右边煮清汤，这又是尤冬发明的，说是邵侑晰不能吃辣。

　　尤冬手里端了只碗，举着个大漏勺在红汤里搅了两下，捞了几瓢热气腾腾的肉上来，顿时就把碗给盛满了。

　　“来，拿去。”他把碗往陆老板手上一塞，再递给他双筷子。

　　“干啥？”陆老板拿着发烫的一碗肉懵了。

　　尤冬指了指里屋，“今天你去里边吃，我和邵侑晰有话要说。”

　　“我操！”

　　陆老板立马就翻脸了，浑身写满了抗议，“你俩有啥我不能听的秘密啊！跟小学生一样，人谈恋爱还知道躲着谈呢，你就把我赶里屋去？”

　　“二对一，你滚不滚？”尤冬看着他。

　　“...得得得，我滚，我滚，我稀罕看你们。”

　　陆老板憋屈地捧着碗走了，走前还不忘给他俩带上小房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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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就只剩热气腾腾困住的两个人。

　　“...邵侑晰。”尤冬朝沙发上那人叫了一声，那个人转过头，把他看得心底一阵紧张。

　　他磨磨蹭蹭地拿了一个本子和一把吉他走过去，隔着火锅的热气看他。

　　雾气里的邵侑晰，脸被热得有些发红，但是眼睛却异常的亮。

　　“我想问问你...”

　　尤冬顿了下，鼓起勇气开了口：“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就是...你愿意教我学音乐的事。”

　　邵侑晰原本略带疑惑的脸，一下子明朗起来。

　　【你想通了！】

　　他在本子上写着字，尾部用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看上去特别兴奋。

　　“嗯。”尤冬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真的很喜欢音乐，我也想试试能不能在这条路上坚持一会儿，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我真的很感谢你...”

　　不等他说完，邵侑晰又往本子上写道：

　　【当然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激动，他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笑脸，看着比尤冬还高兴。

　　“你...”

　　尤冬莫名被这笑脸戳中了笑点，勾着唇笑他，“你先别着急乐啊，万一我这种人没那天赋，学不走怎么办？”

　　邵侑晰重重地摇了两下头，用食指指着他，向上竖起拇指。

　　你好。

　　你特别好，你这种人有我喜欢的天赋。

　　尤冬眨了一下眼，眼睛被雾气熏得有些湿。

　　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软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