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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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楚诗薇轻轻推开容嘉，四下环视，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未回到宫里，而是仍然身处摄政王府。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四香都在此。
楚诗薇皱着小脸，纳罕了一阵儿后，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
容嘉固执起来其实是很难说动的，从以前开始，楚诗薇就知道这一点了。
“……我做了一个梦。”
她看着容嘉伸手接过墨香手中端着的汤药，开口了。
“都下去吧。”
容嘉冷淡吩咐众婢仆一句，待他们全都出去后，方才问楚诗薇：
“什么样的梦？”
一边问，他一边搅凉汤药，喂楚诗薇。
楚诗薇喝了一口，小小声答道：
“我梦见你来找我辞行那天。”
容嘉动作顿了顿，旋即应了一声，“嗯。”
他不再问，只是一勺接一勺喂楚诗薇吃药。
楚诗薇咬了咬唇，最后也什么都没说，乖乖吃药。
一碗药吃完，吃得满嘴发苦，莫名就想吃点别的。
楚诗薇皱起小脸：“我有点饿了……”
“也是该饿了，本就没吃什么，你这一睡又睡到大半夜了。”
容嘉语气平淡陈述事实，楚诗薇却总觉得他像是在取笑自己，忍不住趁容嘉转身放药碗之际，悄悄瞪他一眼。
谁知容嘉像是身后长眼睛般，准确无误转身，视线直直撞过来。
楚诗薇顿时心虚地缩缩小脖子。
容嘉装作没看见她的小动作，眼底却带了一丝笑意。
“不是说饿了么？我吩咐了她们准备晚膳。”
“好！”楚诗薇高兴起来，下了床，全然不察自己只着了一袭中衣，在容嘉这个外男面前多有不妥的这一事实。
有人敲门，接着临珍带着两个侍婢进门，将饭菜放在小桌上，便飞快地退了下去。
两人在桌边坐下，晚膳很简单，不过是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三四碟清淡的小菜。
楚诗薇看着容嘉熟门熟路的从大碗中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又给自己浇上热热的汤头，放上些菜和切得薄薄的牛肉片，方才将那一小碗面放在自己面前。
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可以自己来的。”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啦！
容嘉笑了笑，将筷子递给楚诗薇。
楚诗薇不好意思地接过，小口小口喝汤吃面，面劲道绵软，汤头鲜美可口，一口吃下去胃里暖呼呼的。
楚诗薇觉得舒服了不少。
容嘉忽然道：“记得以前，我们常常一起吃阳春面。”
自从这次他回到大周以来，他就从没和楚诗薇说起过“从前”。
楚诗薇应了一声，无比自然道：“那时候嘉哥哥总是吃得比我多很多，还总是会把我剩下的那些都吃完。”
容嘉笑了一声。
楚诗薇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纠正：
“……啊，不是，是……宁王。”
“眠眠为何不愿再叫我嘉哥哥了？自我这次回来，眠眠这样叫我的次数屈指可数。”
容嘉又夹了一筷子面吃，状似无意地问道。
楚诗薇讷讷，不知要怎么和他说。
她逃避性地埋头小口吃着面。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闷闷道：“那你现在为什么经常叫我眠眠？”
……从前不是总说，这不合适吗？
楚诗薇以前不懂事的时候，总是试图让容嘉叫他眠眠，但是印象里，昔年的容嘉这么叫自己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现在你我即将结为夫妻，有什么叫不得的？”容嘉笑笑。
是这样吗？
楚诗薇狐疑地看他。
总觉得，容嘉对自己表现出的亲近和占有欲，似乎，自打他回来开始就愈演愈烈……
她咬咬唇，小小声：
“你现在是摄政王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若是还叫你嘉哥哥，礼法不是不合吗？而且……而且……”
容嘉一怔，意识到她是回答自己方才的问题。
那厢小公主更委屈了：“你回来以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点也不像是从前的嘉哥哥了。”
“我是对眠眠不好了吗？”
容嘉侧首，笑了一声。
“没有。”
楚诗薇小小声。
平心而论，容嘉确实从未对她不好。
“是眠眠想要什么东西，我没给眠眠吗？”
“……也没有。”
楚诗薇越来越心虚。
“那么，我是凶眠眠了吗？”
“这个有！”
楚诗薇像是一下子抓住了什么感觉一样，顿时点头，“你现在板起脸可凶了。”
容嘉没什么诚意地反省了一秒，“那是我的不对了。”
旋即道：“我纵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也是你和皇帝的臣么？有什么礼法不合的？”
话虽如此，总觉得哪里奇怪。
楚诗薇歪了歪头，察觉到一件事实：
“你更喜欢我叫你嘉哥哥么？”
容嘉默认。
楚诗薇吃着汤面，忽然想到一条妙计：
“那，你送我回宫，我就以后都叫你嘉哥哥。”
她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来，容嘉压根不想放她回宫。
现下连四香都叫来了，不就是做好了让自己长期待在摄政王府里的准备么？
楚诗薇虽然不谙世事，但是她可看得明白。
容嘉道：“回宫做什么？在这里陪我不好么？”
“……等我同你大婚后，自然是日日都在这里的呀，”楚诗薇软声软气，“所以我想多陪陪阿弟，要不，那么大的皇宫，阿弟多寂寞啊。”
容嘉到底松了口：
“你今夜且好好安置着，过几日我自会送你回去。”
他想起什么，眯了眯眼，又解释一句：“有些东西需要整顿和安排一下。”
？？？
整顿什么？
楚诗薇心想，反正听容嘉的就对了，他又不能害自己，便脆生生应了一声。
“真乖。”
容嘉低低笑了一声。
楚诗薇又吃了一小碗，便道：“我吃饱了。”
容嘉应一声，从善如流端过她面前的大碗，将那些剩下的三口两口吃完了。
然后他起身：“要消消食吗？”
深更半夜的……出门消食吗？
楚诗薇看一眼屋外浓重的墨色，犹豫起来。
容嘉笑一声，“怎么？害怕了？”
怕倒是不怕的，有容嘉在嘛。
楚诗薇摇摇头。
容嘉随手拎下件搭在架子上的外袍，给她随意裹了裹。
于是便牵起她的手，往屋外溜达。
夜色已经漆黑如墨，今夜沉闷，一点月色星点都无，天空一片黑压压的，好像快要下雨了。
两人说是走走，不过是提着灯笼，沿着抄手游廊闲庭信步几步罢了。
楚诗薇犹豫半晌，才悄悄拉了拉两人相连的手，引起容嘉的注意力。
容嘉侧眸：“怎么？”
“白天那些人……”楚诗薇小小声，“都处置了吗？”
容嘉意会，笑了一笑，“不过是群乌合之众，不值得你挂心。”
楚诗薇更愧疚了，“……谢谢你。”
容嘉挑眉，“突然之间，这是有什么要谢的？”
“当然要谢啊，”楚诗薇软言软语，“若非你一直暗中保护我和阿弟……那现在这大周江山已经易主了吧。”
容嘉笑一声。
从前他一直以为小公主养在深闺，什么也不知道。
没想到只是今日这刺杀一事，就能让小公主想明白这么多。
他的小青梅，还是很聪明的嘛。
他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捏了一下楚诗薇小巧的鼻子。
“……呀！”
楚诗薇下意识一把拍开他。
惹得容嘉连连笑了好几声。
“……你好久都没这么笑过了。”楚诗薇原本对他笑自己的事情有些气鼓鼓的，但现在又忽然释然了，道，“从你回来我就很少看见你笑了。”
“没什么好笑的事情为什么要笑？”容嘉反问。
楚诗薇一时答不上来。
容嘉牵着她的手转了个弯，改往回走。
他神色再度端肃起来，语气认真，告诫楚诗薇：“眠眠，你需记得，离此次前来的楼兰人远点。”
楼兰人？
全部吗？
察觉到容嘉话里的意思，楚诗薇讷讷：“万一楼兰派使臣强行要求觐见呢？”
“那也不该见你这个长公主殿下，毕竟是前朝之事，与后宫毫无干系。”容嘉轻描淡写道，“你只管吩咐四香打发了他们。”
“你方才说，要整顿的事情，莫非也同楼兰相干么？”楚诗薇联想起来，困惑，“可我如今已经不同楼兰联姻——啊！”
她顿时反应过来，惊吓地瞪大了眼睛。
“大周长公主，正统皇室血脉，天骄贵胄，对楼兰来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容嘉口吻平淡，“幼帝到底年幼，先帝又血脉稀薄，只有你和幼帝两支，拿捏住你们中的其中一个都能够使得大权旁落，买卖如何都不亏。”
楚诗薇停住了脚步，有些困惑地去看容嘉。
“那你呢？”
“我？”
容嘉也跟着停了脚步，转为站在她面前，同她面对面交谈。
“你不想要大周的江山吗？”
楚诗薇单纯疑惑，问。
“你觉得我娶你是为了这大周江山么？”
容嘉音调不自觉高了一些。
怎么可能？
楚诗薇见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急急忙忙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起：“总之……我能感觉到，你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确实不感兴趣，”容嘉坦率承认，“是你希望我做辅国摄政王，所以我才答应的。”
咦？
怎么就变成她希望——
楚诗薇这才想起，先帝病逝前，自己曾在先帝的授意下，隔着屏风问容嘉要不要做摄政王一事。
她心境一时间无比复杂。
容嘉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折身，继续牵着楚诗薇往回走去。
……
楚诗薇小小声试探：“你生气了吗？”
“没有。”
这不就是生气了吗？
楚诗薇敏锐地从他简短的语气中察觉出了他的不快，却不知怎么安抚他，只得岔开话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
她咬了咬下唇：
“打算杀了楼兰王么？”
对容嘉来说，这样的事情怕是易如反掌。
她能感觉到，容嘉对楼兰有着极大的敌意。
“楼兰本就同大周势如水火，”容嘉道，对着楚诗薇说了自己的盘算，“杀一个楼兰王容易，可楼兰立新王也容易，倒不如借此机会敲山震虎。”
“……不杀吗？”
“不杀，但是要让他长点教训。”
容嘉背对着楚诗薇，因此楚诗薇并不知道，此时的容嘉，嘴角边泛开一丝森冷地笑意来，教人没来由的心底发憷。
楚诗薇只是松了口气：“这样啊。”
不杀就好。
她心不在焉地又晃了晃两人交叠的手。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无意识动作。
容嘉侧首看楚诗薇，见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继续跟着自己走，心情舒展开来，注视着她，也轻轻摇了一下两人交叠着的手。
楚诗薇：？？
她以为对方想说什么，连忙抬头看向容嘉，却看见郎君嘴角含着笑意，神色促狭而揶揄。
她一下子就莫名羞红了脸，攥着容嘉的手也忍不住紧了紧。
容嘉轻笑一声：“眠眠力气好大，都捏疼我了。”
哎？
“真，真的吗？”
楚诗薇信以为真，顿时慌了，连忙想松手，却被容嘉敏捷地抓得牢牢。
“逗你的。”
他神态自若地重新牵牢楚诗薇的手，还故意再度晃了晃两人交叠的手。
楚诗薇不满，幼稚心起，交叠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摇动着。
容嘉含着笑，提灯引路，任由楚诗薇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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