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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岚风一知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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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归处,南祥寺的桃花早早地便盛开了,远远望去,像是一团火,要把人灼伤似的。
婢女清莲为我披上狐裘大衣,温声软语道:“姑娘,山上雾气重,勿让自己得了风寒,到时候夫人……”
她没再说下去,此刻我的处境不正如那随风飘荡的小舟,稍一不慎就会落入江中。此刻正是早晨,雾气浓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我挥了挥手,示意清莲退下,她颇有犹豫的看着我,口中劝阻的话如鲠在喉,最终说到:“是”
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拾阶而上,清莲怕是早已成为母亲的人,想起出生后,母亲一直对我不冷不热,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回过头才发现,我还是那个幼时渴望母亲怀抱的人。
入得山门前,头顶戒疤的小沙弥,静静地看着我,低声念了佛号,说到:“方丈在后山会客,此时不便见人。”我的眸子稍黯,道了声谢,正欲回去。有一道清朗的女声从身后穿来,“不知姑娘可否与在下一同煮茶论道。”回头。那日桃花正好,灼灼其华,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盛满了笑意。
有道是,风光正好,风华自现。
从此上了贼船不复返。
茶杯摔碎的声音刹那间把我从回忆中惊醒,我抬眸看了一眼表妹,十五六的年龄,正是豆蔻年华,嫩生生的仿佛刚从地里摘出的白菜,朝气蓬勃。此刻正嘴角含笑,一副天真乖巧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句句伤人。
“表姐,人家好喜欢明远哥哥,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好”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她的杏眼中盛满了怒气,恶狠狠的剜了我一眼,我亦古井无波的与之对视。
粉红色的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为什么你每次都是这么的平淡?保护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沈知意啊,沈知意,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获得我沈蔻想要的一切。
沈葵嘴唇边勾起一个恶劣的笑,表姐可是有所不知,这茶杯是姨母最喜欢的那一套,据说是花了大心力从别人手中购得的。我要是在姨母耳边扇扇火、吹吹风,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得过今晚么?
看着脚边支离破碎的茶杯,自然会想到母亲的惩戒。母亲向来就不愿与我多言,我在家中如同一个个有可无的人,融入不到其中。
人累了,心也累了,可是何处可歇?虫蝇飞到蛛网上会挣扎,可是挣扎的越快,死的越快,最终成为一个茧,成为蜘蛛的口中之餐。
表妹的心容笑貌历历在目,这一切,这世俗,如同一个蛛网。将我束缚于其中,令人喘不过气来,亦令人窒息。
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是母亲,还有一人的脚步,听起来雄浑有力,像似男子。我就这么看着母亲踏入,不算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我面前仅有的日光。曾几何时,我也曾幻想着母亲温柔的将我抱入怀中,哼着不知名的乡瑶,但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有人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看到我时朝我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是个女孩,头上梳着的发髻,我从未见过,应该不是京城人士。带着异族风格的耳饰,可能是靠近边塞城邦的人。
京城女子向来不喜这些饰品,自从皇后娘娘馔写《女戒》后,怕是一单就会有流言蜚语传出。母亲轻柔地牵着那女孩的手:“阿秋,这里以后就是你家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娴静的,美丽的母亲。阿秋像是熟悉了周围的环境,朝我伸出手“我叫叶瑾秋,你叫什么?”
京城女子,上门结交,哪个不是先递拜帖,见面时一大堆繁文缛节,才步入主题?哪象现在?
不过我喜欢,我握住了那双看起来纤细的手,那也是一双布满了老茧的手,雕刻着不同地方的风景。真令人羡慕,生于这方囚笼,何处寻归处?
“沈知意”我答道。
“你的名字真好听”阿秋朝我一笑,两颗虎牙在阳光的照耀下亮的惊人。
“阿秋”母亲不悦的唤了一声女孩的名字,她怏怏的收回笑容,跟在母亲的身后,又恢复初见时的沉默寡言。
“这件事会有人跟你解释的”母亲瞥了我一眼,领着阿秋走了。
真令人心痛啊!母亲看向我的那一眼睛,眼含警告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