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礁往事：轻推你的摇椅》梦犸MengMall

2、罗先生 他穿着薄风

　　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午后。因为阴云早早地就布满了天空，只是下午四点，窗外就不见半点日光了。室内并没有打开灯。

　　雨点淅淅沥沥地打在落地窗上，留下条条水痕，在窗内生了水雾。窗外那棵巨大古木的翠绿树影飘摇着在窗上印出一片模糊的轮廓。

　　我进去的时候，叔叔似乎还在睡。

　　也是，下雨天所独有的白噪音格外令人放松与舒适。正当我走到窗边（与其说是窗，其实是个开在落地窗上的门，可以通到外面的院子），准备拉合上窗时（这时候因为雨已经下了一阵了，有些雨水飘进了屋子），叔叔突然动了两下，衣物与被子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听见他说：“你来了？别走了吧。”语气听起来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在梦中呓语还是在说别的什么。我拉上窗，雨声顿时被隔绝在外，屋里宁静下来。我走过去到他身边，轻声问：“叔叔，怎么了？”

　　他的眼睛睁着，并没有在做梦。但瞳孔是有些涣散的，愣愣地看了我几秒，才回过神来。“乔……”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支撑着坐起来，我将枕头立起垫在他背后。

　　“嗯。”

　　“下雨了……”他看向窗外，眼睛眯了眯，忽然，一束明黄色的亮光映在窗上，也映在了叔叔的眼中。那是一辆从远方驶来的汽车的车灯。我从未见过叔叔的眼睛如此漂亮的样子，在卷翘的睫毛下熠熠生辉，那里面有复燃的、跳动着的火焰——美极了。

　　“乔，麻烦你去开一下门，”他声调里满是笑意，轻快、喜悦，看着我说，“你未来的同伴来了。”

　　然后我才知道，叔叔所说的“同伴”是什么意思——那个男人很会照顾人，尤其是生病的叔叔。我的确轻松了很多，可以经常自己去附近的花房剪下最鲜活美丽的那一束花。沾着露水的鲜花，最适合插在叔叔床头的瓶子里。

　　他穿着薄风衣，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进了屋。我静静打量他——是较为普通的长相。单眼皮，鼻子较高挺，五官还算有些立体，看上去带着几分忧郁的神色。不过确实有点高，我一米七九的身高，还要比我高出一截。初与我目光对上，他略有些惊讶，随即明白了什么，笑着对我说道：“你就是老师的侄子吧，长得实在很像。你好，我姓罗，是你小叔的学生。”说完，与我握了手。于是，在我简单地回应之后，他将伞放在了门口的筒里，再把外套脱下挂在墙上，轻车熟路地迈步走向叔叔的房间。

　　我跟在他后面，不知为何，听他说我和叔叔很像，心里是不大高兴的。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天气阴冷，心中也有些阴霾罢了。要进到叔叔房间里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步，退到一边去了。

　　“老师，好久不见，最近身体还好吗？”他走过去，俯身与叔叔拥抱了一下。

　　“还不错，有好转——好了很多了。”叔叔说，“你呢，可还顺利？”

　　“那边的工作告一段落了，我已经申请了休假，连带着以前的份，就一起休了。这段时间可以经常来陪您。给您带了一些书，在我车上，等会儿雨小一点了我就去拿下来。”

　　“……”

　　后面说的什么，我没有再听。只知道罗先生是个律师，曾今是叔叔的学生，是个很优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