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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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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一双沉冷的眼里略有不安。
南宫晴依环望四周,不是在麒麟宫,她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来凤翔吟?”思绪回笼,南宫晴依的脸颊染上一抹红。
七夜若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说,“跟我回麒麟荷。”
南宫晴依摇摇头,静静地盯着他看。
“随便你。”
七夜若弦偏过头,不满她的注视,内心却又有一丝喜悦。
他不明白自己。
碰上她,他越来越不能明白自己。
“我以为你会直接把我带回麒麟荷,而不会问我意见的。”她说。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一到,我会派人来接你。”
他凝视着她的深邃黑眸里有着不明的情绪。
“可能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也不一定。”她说。
“你被那些难民传染了,如果你死是因为流感,我会让他们全部陪葬。”他平声说,“你不会寂寞的。”
“还好我了解你,要不然一定被你吓得跑掉了。”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你就不会用别的方式关心人吗?”关心人都是用血腥的方式,这还真让人有点无福消受。
他没回答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么?被我说中了?”
她掀开薄被,起身下床。
“我真正想的是杀了你。”他沉静的眼眸带着倨傲。
唉,看吧,又来了。
“那为什么不动手?连父王母后都被你囚禁了,做任何事对你来说都轻而易举,包括杀我。”
她的语气轻缓。
他冷冽的双眸仿佛一泓无情的深潭,“南宫晴依,你自以为是的解剖让我想杀了你。”
“杀了我,你就再也找不到比我更了解你的人了。”
她直视他,笑道。
虽然面容苍白,却仍叫人移不开眼。
七夜若弦倏地拉近两人的距离,把她拥进怀中。
“不要背叛我。”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似他,“南宫晴依,永远不要背叛我,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闻言,她先是愕然,然后,心底卷起悲伤的浪潮。
他终究带着防备。
“我不会的。”她环住他的腰。
余晖斜照。
南宫晴依怔怔地坐着,一动也不动。
她回到了难民营,而七夜若弦也回了麒麟荷。
她望着还冒着热气的稀粥,空了一天的肚子却感受不到半点饥饿。
她忘了问七夜若弦是不是真的要纳上官琪为妾。
她很在意这件事。
无意识地把粥送入口中,她心里有股难言的失落。
“圣女。”帐蓬外的一声呼唤打断她的思绪。
南宫晴依起身,拂开帐蓬。
“阿婆,怎么了?”
南宫晴依蹙眉看着一脸焦急的老妇人。
“圣女,小独他服了药以后,浑身发冷。”老妇人忙扯住南宫晴依的手,“圣女,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孙子,我只剩下他了……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南宫晴依为小独把完脉,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笑着对老妇人说:“小独没事,这是服了疫苗的正常反应。”
“圣女的意思是,孙儿他有救了吗?”老妇人一时竟无法相信。
“是的,所有的人都有救了,阿婆。”南宫晴依绽开笑花。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她实在是想不出任何办法了,试了很多次,都找不到能抑制这种流感的疫苗。
最后,她只能服用提取出来的病毒样本,然后以身试药。
太好了。
她的族人有救了。
实在是太好了……
有一滴咸咸的液体滑下来,滴到她的嘴角。
她仓促地将它拭去。
然而,她没想到——
十日后。
排开众人,南宫晴依快步往帐内走去。
断断续续的痛苦叫声愈来愈清晰。
眼前的情景非常混乱,哀嚎哭泣声夹杂着呼救声。
南宫晴依看见几十名躺在营帐的角落陷入昏迷呓语连连的族人。
她忧心忡忡地趋前,为他们把脉。
脉搏絮乱。
怎么会这样?
她环顾四周,怔然地环望全心全意信任她的族人。
病发的人痛苦虚弱的表情让南宫晴依的心无法静下来。
怎么会?
她不是也喝了吗?为什么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呢?
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在哪个过程里出了问题?!
南宫晴依的心顿然慌乱。
猛然,斑蝥粉窜进南宫晴依的脑海。
难道……
突然,一阵吵嚷声从帐蓬外传来——
“王上来了,王上来了……”
南宫晴依在一阵慌乱中循声奔去。
“把南宫晴依抓起来。”东方有伦沉声下令。
南宫晴依才刚踏出帐蓬就被几名士兵架住。
南宫晴依可以反抗,但她没有。
她沉静地望着东方有伦,“王上,我需要大量的斑蝥粉来研制新型疫苗。”
“斑蝥粉?本王真是愚昧,既然七夜若弦都断然拒绝借兵了,为什么你会挺身而出,原来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对付自己的族人,间接帮助麒麟荷,也帮助曲林国消灭凤翔吟。”
东方有伦望着南宫晴依的黑眸尽是狠光。
“他们都喝了疫苗。”
“只要是喝了疫苗的族人都是这种情况……”
“圣女,你怎么可以帮助外人来对付自己的族人?!”
“太狠了!”
“她根本不配做我们的圣女!”
“叛徒!!叛徒!!”
焦急的族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向南宫晴依轰炸。
南宫晴依的心一紧,百口莫辩。
一个老妇人冲上前狠狠甩了南宫晴依一巴掌,声泪俱下,“你把小独还给我!还给我!”
南宫晴依的脸被重重地甩到一边。
这一巴掌,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许久后她才慢慢转回脸。
“阿婆,相信我,我会——”南宫晴依的声音微颤。
“叛徒!叛徒!叛徒!”
大声的呼喊掩盖了南宫晴依试图解释的声音。
他们并没有给南宫晴依解释的机会。
南宫晴依不挣扎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把她捆绑在中庭的一根木桩上。
因为她无法对这些曾经全然信任她的族人出手。
已经受烈日暴晒整整三日的南宫晴依已然虚软苍白。
东方有伦身后跟随着数名士兵,他走近南宫晴依。
南宫晴依努力睁眼,烈日下,她的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自己的族人……从来没想过……”
她虚弱的开口,声音干涩无比。
“本王就是因为相信了你才让族人用性命来冒险,但是呢?不仅瘟疫没有控制住,连没有被流感传染的大部分士兵也因为喝了你制的疫苗现在还昏迷不醒。”
东方有伦抬起南宫晴依狼狈的娇脸,用力捏紧。
东方有伦松手,做了一个手势,两名士兵手执长鞭走近南宫晴依。
东方有伦示意,长鞭便毫不留情地挥下。
一鞭又一鞭,鞭打在南宫晴依原本就已三日未进食且绑在木桩上接受阳光暴晒的身体上。
霎时,一阵阵刺痛传进南宫晴依的神经末梢。
她强忍那椎心之痛,紧咬下唇,一次又一次,数不清到底挨了多少鞭……
直到她的身体已然麻木。
原本青翠的绿衫也早被殷红的血液所染遍,显得怵目惊心。
南宫晴依用已经模糊的视线环视站在四周围观的族人,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声援她……
但是,除了此起彼落的议论声外,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
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声援她。
长鞭扬起,眼看鞭子即将再度朝娇弱的身子落下。
纷沓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疾速逼近。
“不好了,不好了——”
探子下马,急奔东方有伦。
东方有伦面无表情地转身。
“启禀王上,前哨探子捎来紧急军情,七夜若弦率领五千人马来袭,他们人多势众,兵强马壮,正势如破竹的直逼难民营,请王上明鉴。”
探子倾身在东方有伦耳边小声禀报。
东方有伦的脸色没有变,反而笑了,眼眸闪着一丝诡谲。
没错。
是他故意把南宫晴依受困的消息放给七夜若弦的探子,但七夜若弦比他想象的还要早到数日。
他又深深地看了南宫晴依一眼,眸色复杂。
早知七夜若弦这么快就会赶来,她这鞭伤本不必挨的。
都护府。
“王上,您走了一步险棋。”
凤翔吟的军师常宁神色不安。
“除了这步棋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东方有伦面容沉静,“希望南宫晴依能明白本王的用意。”
“如果曲林国知道其实麒麟荷的兵力并非来协助我们的,到时恐怕——”常宁面有难色。
“天弯已经被曲林国攻陷,只要麒麟荷军队在凤翔吟,那么曲林国就不会轻举妄动,而我们可以借用这个时间差供运粮草和器械。”
东方有伦的目光深邃。
“王上不怕麒麟荷会对付我们吗?如果那样,我们就是腹背受敌了。”常宁道,“为什么王上不直接告诉南宫晴依,我们其实是想借麒麟荷出兵做幌子呢?”
东方有伦沉声道,“因为本王不能把整个凤翔吟的未来都押在她一个人身上,对一个女子而言,那真的太重了。”
南宫晴依因背上的鞭伤被热水侵入而忍不住痛呼出声,那突如其来的刺痛感更让她下意识地弓起身子,紧咬住下唇。
梳洗一番,南宫晴依走进帐蓬就看到了一个伟岸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
“若弦——”她走近他,伸手触碰他。
七夜若弦的黑眸盯着南宫晴依。
南宫晴依美丽清逸的脸孔苍白没有血色。
“你——该死!”纤细柔美的身影旋即被他用力一推。
重重倒落在地的南宫晴依,猛喘着气,紧抿的唇角也再度淌下血丝,她强忍着身体的痛楚。
一股巨大难以宣泄的愤怒和疼痛,几乎撑破七夜若弦的整个身体爆发出来。
七夜若弦伸手用力扯起地上的南宫晴依。
“我现在就要凤翔吟全部的族人陪葬!”他的俊眸尽是嗜血的杀气。
在七夜若弦猛然转身时,南宫晴依从身后紧紧抱住他,“不要……我没事……我没有怎么样……若弦,不要这么冲动!”
七夜若弦恍若未闻。
扯痛鞭伤,南宫晴依敌不过七夜若弦的力气,一度被他拖着走,“不要这样……求求你……若弦……”
南宫晴依温热的身子和心脏的跳动声贴着七夜若弦的背,还有泪水的湿意,这才让他找回理性,也才稍稍止息了他的暴动。
“是我的错,我以为自己配出了疫苗,可是反而害了他们。”
南宫晴依低喃,泪水止不住地滑下脸颊。
七夜若弦转身把她抱进怀里,现在唯有紧抱着她,才能安抚他的情绪。
“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伤害你的人。”
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回到她身上却只剩下沙哑。
“如果是我服了疫苗而昏迷不醒,你也不会放过那个让我昏迷不醒的人,对不对?”南宫晴依抱紧他,勉强微笑,“所以,真的是我的错。”
“我们回麒麟荷,凤翔吟的族人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七夜若弦转而拖着南宫晴依的手,说走就马上要走。
“我不可以,我已经找到解药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治好族人。”
南宫晴依一手抓着桌沿阻止他。
“就算你治好了他们,他们也不一定能全部活下来,曲林国很快就要攻进来了。”他冷冷地提醒她。
不等南宫晴依有反应,七夜若弦硬拖着她走,让她跟他回麒麟荷。
在身体禁不住七夜若弦如此激烈难以控制的反应前,南宫晴依走到他身前,阻止他前进,“请你帮助我的族人。若弦,我知道你可以办得到。”
一句话我知道你可以办得到,很轻易就止住了七夜若弦无法掌控的情绪和动作。
他太失控了。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
收起不小心流露出来的真性情,他俊朗的脸上情绪全无,醇美的嗓音吐出残酷的字句:“凤翔吟的族人是死是活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
听出他的不屑与讥讽,南宫晴依一阵黯然、失落袭上她的心……
“你真的不能为了我而帮助凤翔吟吗?”她执意地望着他。
“好!我给你机会,只要你用这把匕首在自己的颈项上划上一刀,我就借兵。”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着锋利光芒的匕首,并将匕首扔到地上,冷戾的光芒闪过他的眼底。
他对她表现得太过在乎,以至于让她竟然拿他对她的在乎来间接控制他。
他这么做只是警告她,让她知道,就算他真的在乎她,也不会为她做任何不利己的让步。
南宫晴依拾起地上的匕首,注视着手中的刀锋,嘴角掠过一抹淡然的笑,“你会说到做到吧。”
七夜若弦望着南宫晴依手中的利刀,不相信她真的会如此做,“当然。”
南宫晴依执起匕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锐利的光端已朝颈项划去。
“南宫晴依!”
七夜若弦喉间发出一声狂吼,及时发出掌风止住她手上的力道,匕首掉落。
南宫晴依的颈项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南宫晴依,你还真敢啊!非要这么挑衅我吗?!”
七夜若弦俊美而阴狠的脸孔,扭曲着痛苦。
南宫晴依走近他,伸手抱住他,轻语,“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的,但你可要说话算话。”
“你——”
七夜若弦锁住她纤细的腰,再也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害怕失去她。
很害怕。
真的……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