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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仙耶,非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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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抬眼便看到身侧围着一大群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想起其乐坊中之事,猛地一惊,环顾四周,见项随及武士们也都在身侧,兀自昏迷不醒。这里似乎是一家酒楼,自己及其它人不是在其乐坊中与官兵恶斗吗,怎么会突然来了这里?
原来妙若仙功力不济,虽然勉强施出了移花接木的仙术,却未能将他们送远,刚刚好就落在了离其乐坊不远的酒楼里。其实正当黄昏时分,酒楼里满满的都是前来用餐的客人,哪知道突然从天而降几个大汉,落在大厅之中,吓了众人一跳,谁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难道大白天的竟然见鬼了不成?胆小的人都吓的跑了,剩下些胆子大的留下来看热闹,可也没人敢上去动他们一动,摇他们一摇,只是围住了七嘴八舌。有人见项羽魁梧彪悍,猜测是天兵下凡的;也有人说是谁家作法事招来的鬼兵鬼将没有驱走引了来的,说的是神乎其神.
这时眼见项羽等“天兵天将,鬼兵鬼将”一个接一个“活”了过来,原本闹闹嚷嚷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退开三步,更有人大叫“妈呀”夺门而出。这人一带了头,恐怖情绪迅速蔓延,“妈呀,妈呀”之声不绝,围观的人转眼之间都跑了个干净,只剩下几个胆色壮的人缩在桌子下,门缝里一边打着抖一边紧紧盯着他们。项羽见了这等景象不禁好笑,却也不须理会这些小民愚昧的见识,略微整顿带着项随等扬长而去.
谁知道那几个目击者回去添油加醋一番,“神将”下凡的事迹迅速就传了开去,一经广大人民群众的悠悠之口,这事儿就更是活灵活现,神乎其神。其时老百姓深受暴秦苛政之苦,于是天兵下凡的事儿逐渐就被描绘成天将亡秦的预兆,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啦,派了天兵天将来收拾秦皇了。“天兵降,暴秦亡。”一时之间,连乡下的小儿们都会唱这句歌谣了。其后项羽在江东起兵,有些听过当年对“天将”描绘的人,一见项羽往往惊为天神,就是因此之故,史书也有记载。此是后话.
且说项羽等出了酒楼,不敢在咸阳城中多耽,立即出了城,在城外树林中露宿。当夜,项羽细细思量,越想越觉得不对。那日自己突袭其乐坊,事先姚妈妈等并不知情,决不可能事先约好了官兵来救。若说那高大人是凑巧来到其乐坊,但哪有逛窑子随身带着这么一大群官兵的?更何况那些都不是寻常官兵,是皇帝的御前禁卫营啊,平时没有大事是不出皇城的!而且那高大人并不理会姚妈妈死活,口口声声要的是妙若仙,看来竟是冲着她而来的。这又究竟是为什么?她现在怎么样了?可会有危险?当晚危急之中她救的我等脱险,却又是使的什么功夫?
眼前疑团纷纷,非得再进一趟咸阳城,抓那老鸨子逼问清楚。主意打定,心中便即盘算如何混入城中,想那城里经得这么一闹,此刻必然是处处戒严,这一趟恐怕是危险的紧。于是吩咐项随等城外等候,若明日此时未至,便让项随带同武士先回苏州.
项随闻言,大惊失色,劝道:“公子,如今城中戒严,恐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的。再说,那妙姑娘要是落在了御前禁卫营的手中,凭公子一人,又怎么救的她?要是她已脱了身,公子更不须要去犯险了啊!”
项羽听他所言也有道理,但他向来无所畏惧,越是艰难的事越是要做到方才甘心。更何况心中疑团未解,急欲查问清楚,因此微微迟疑,仍是说:“高墙危城,拦的住别人,可拦不住我。我不过是进城打探一些消息,决不与人动手便是。如果打听的妙姑娘果真脱险,那再徐图相会不迟,否则纵然千难万难,我也要设法救她出来。"
项随见他主意已定,急道:“公子!公子怎可以自身安危为轻,而置国仇家恨,祖宗家训于不顾呢?”说毕跪倒在项羽身前,其余武士也皆跪倒,齐声劝道:“请公子以大事为重!”
项羽怒火上升,正待发作,远远地传来一声大笑,伴着毛驴的铃珰声,渐行渐进。项羽气沉丹田,喝道:“那条道上的朋友,在此窥探我等言语,是何道理?”
那大笑之人并不理会,但听得“得得”的蹄声,仍是向着项羽等而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哈哈——可笑啊可笑!”毛驴行的甚慢,那人在毛驴上发笑,此刻听的笑声是近了些,却仍然不见人影.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八个字送入项羽耳朵,他心中一凛。项羽乃是燕国之后,故居本是楚地。时故燕之名乃是忌讳,不方便提起,因此项家教训子侄后人之时,往往以楚人自居,因的就是这“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传言。这时项羽猛然听到这八个字,便如一声当头棒喝,让他想起自幼接受的以亡秦复国为己任的谆谆教诲,而此时自己却为一个相识才几天的女子以身犯险,置国仇家恨于不顾,连身为项家男儿的责任都抛之脑后,越想越是心惊,登时冷汗淋漓,先时那怒气早已不见.
项羽心中自是思绪纵横,那驴子的铃珰声却已渐渐近了。说那驴子走得慢,它却也挺快,转眼已到项羽等人歇脚之处。项羽看那毛驴上的人,却是一个白发老者。童颜鹤发,捻须含笑望着自己。项羽见这老人大有神仙之态,便知不是凡人,又刚才那八个字当头喝醒自己,必与故楚有莫大渊源。因此朝着那老者深深一揖:“无知小儿项羽,险些坏了祖宗大事,谢老神仙提醒!”
那老人也不下驴,受了项羽这一揖,点头微笑。待项羽起身,他却拍拍毛驴,扬长而去,临去复一阵长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项羽眼见那老人离去,苦无相识机会,心里暗暗叹可惜。他既被点醒,自不再可能贸然入咸阳城去救妙若仙,可是想到她那绝世容颜,又哪里舍得就此离去?眼望城门方向,心中只是犹豫不决.
项随如何不知他的心思?见项羽仍是放不下那姑娘,上前劝道:“公子,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项羽道:“你我自幼相伴,情如兄弟。有什么话,你讲无妨。”
项随上前一步,站在项羽身侧,低声说:“公子,早在咱们在苏州认识那妙姑娘时,小的就觉得她……她有些不像咱们平常见的那些女孩儿。”项羽哑然,笑道:“那是自然。像她这样的女子,这世间怕是没有第二个。”
项随忙道:“不,不,我不是说这个。妙姑娘是……是非常好看,没有谁及的上。可是我要说的是,我觉得她非同寻常。你记得她从咱家突然消失的事吗?听服侍的丫头们说,前一刻方还见她在房里呢,眨眼就不见了。后来咱们怎么找也找不到,这不挺奇怪的吗?还有今天在其乐坊,她融掉那竹蒿子的判官笔,那手功夫,公子,你想想,一个人的功夫就算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就那样把纯铜的一支判官笔给融了呀,还有咱们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掉在了酒楼里?公子,依我看,那妙姑娘邪门的紧,恐怕,恐怕不是……不是同类……”说着声音越低,到后来可能连他自己也觉得太匪夷所思,不敢再想下去。
项羽如何不知,只是他一见妙若仙,已被她绝世容光所倾倒,更为她意乱神迷,项随所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想到,只是实在不敢或说是不愿细想下去。
想那苏州和咸阳城相隔数百里,听那老鸨说过发现妙若仙的日子,竟是和她从苏州消失同一天,这实在非任何人力所能办到。妙若仙,妙若仙,你如此美若天仙,难道真是神仙下凡?
项随见项羽半晌无话,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吁了口气,又道:“所以,依小的看,那妙姑娘如此神通广大,照顾她自己绰绰有余,公子实在不必为她太担心了。咱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项羽心中沉重,不愿多言,只点了点头。项随等见项羽终于答允回苏州,都各自松了口气。于是项羽留下两名武士,命他二人在附近打探消息,若有任何妙若仙的讯息,都要立即回报,自己与项随等回去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