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秦》止善

4、重逢

　　妙若仙迈开小步，哼着小调，一路轻快地回到其乐坊，可是今天的其乐坊却有点古怪，往常到这时候，坊了都是莺歌燕舞，丝竹声，说笑声，大红灯笼高高挂。今天却丝毫不闻音乐声，连大门都是虚掩着的，妙若仙“咦”了一声，随即噗哧笑道：“这些懒鬼，定是趁姚妈妈不在，都关了酒楼子躲懒呢。”在她心里，她一直当其乐坊是座豪华的酒楼。

　　妙若仙一手推开大门，往门里一跳，双手往腰上一叉：“好啊！关门偷懒，不作生意了啊！快贿赂本姑娘，不然我可告诉姚妈妈去！”
　　她这是未露其人，先露其声，可是等她露完了声再露出人来的时候，吓到的不是屋里的人，而是她自己！屋子里明晃晃的都是刀子，刀子，还有……剑！
　　“啊——”
　　“妙姑娘！”
　　“小仙姑娘——”

　　伴随妙若仙的惊叫的竟然还有一声惊呼和一声类似于呻吟的叫声。妙若仙听这两个声音似乎都很熟悉，慢慢拿开惊慌中蒙住眼睛的手掌，却见眼前一位魁梧少年手持长剑，锦袍华带，气度不凡。脸上寒霜未消，却扯着硬生生的微笑瞧着自己。不是那在苏州林场遇上的项羽是谁？他身后跟着几位或拿刀或拿剑的武士，那个讨厌鬼项随也在旁边。

　　转头看向另一边，却见姚妈妈躺在地上，兀自呻吟。店里的打手都被绑在四周跪下，鬼奴，女孩们也跪了一地，一个个都瑟瑟发抖。妙若仙不明所以，但看这情况定是项羽带人欺负了姚妈妈，她瞪了一眼项羽，快步奔向姚妈妈身边，扶起她来，一边问：“妈妈，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拉？”

　　“妙姑娘，你——你怎么——”项随叫道，声音中带着三分恐慌，三分愤怒，还有几分不明所以。

　　“妙姑娘，此处不是清白女子该来的地方，这老鸨不知好歹，诱骗你来此。项羽得知消息，星夜不停赶来此地，虽说是天子脚下，不宜生事，那也顾不得了。妙姑娘，你快随我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项羽沉着得多，但显然也不明白为什么妙若仙反而如此亲近这老鸨，难道她自甘堕落，甘于流落在此？不由微微皱了眉头，但心中也委实不肯相信。

　　“你这根臭羽毛！我看在你曾经在林场里帮了我的分上不跟你计较！你干什么来管我的闲事？你是我什么人呢？”妙若仙扶起姚妈妈坐在一张椅上，指着项羽数落起来。
　　“项公子，你瞧，我哪里亏待了你家妹子？我说了，你不信，现在你自己问问她吧！”姚妈妈有气无力的道。
　　项羽沉吟半晌，走上前去，低声对妙若仙道：“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妙若仙哼了一声，不想理睬，可是他的话竟似有种不可抗拒的威力，她身不由主便随了他去，大厅边上的一间小厢房，原是有钱有势的客人的包房。

　　两人到了这里，妙若仙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干什么偷偷摸摸地怕人知道？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和你有什么呢。真是，败坏姑娘的名节！”

　　项羽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对自己的猜测却多了几分把握，当下强忍住，认真道：“我就是为了姑娘的名节才来的这里，你难道一点儿都不知道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那个姚妈妈，你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么？“

　　妙若仙瞪了他一眼，道：“这里是其乐坊，是全咸阳城里最大的酒楼，来这里喝酒的，不是朝中大官，也是显赫富豪。就是我住的那间房子比起你家来，也不知好到哪去了，你神气什么？姚妈妈么，当然是这里的老板了，我有个这么有钱又这么疼我的妈妈，有什么不好？要你来管什么闲事？”
　　项羽微微一笑，道：“我倒不想管你的闲事，是谁说自己姓项，冒充我妹妹呢？”
　　妙若仙脸上一红，支吾道：“我随口说说嘛，谁知道他们会当真的？姓项有什么好？怪模怪样的，谁稀罕？”

　　项羽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那老鸨欺她年幼无知，兀自欺骗于她。亏得她顺口胡编了自己姓项，不然我怎能知道她陷在此地？想到其间的巧合，自己若不及来救的后果，仍不免后怕。当下柔声道：“我有你这么个妹子，那真是项羽三生修来的福气。以前的事就不追究啦，我们快些离开此地，等会官兵闻讯赶来，那就麻烦了！”
　　妙若仙心道，我不过就是冒充了下你妹妹，你倒给我摆起哥哥的谱来，哼，偏不听你的，再说，我住得好好的，这里又好玩，干什么要跟你走？横了项羽一眼，转身便走。
　　项羽忙伸手拉住，妙若仙用力甩开，却甩不掉，恨恨的道：“臭羽毛，你干什么！“

　　项羽按住兀自乱蹦的妙若仙，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听我说，那个姚妈妈不是好人，她是专门拐骗你这样的小女孩子去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想想，你跟她认识么？她为什么要对你这样好？她帮了你，于她有什么好处？这里这么多女孩儿，难道都是她的女儿？”

　　妙若仙冷笑道：“对人好难道要理由么？你在苏州救了我，于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是为了好处才救我的么？原来倒是这样……亏我当你是个好人，原来你，你这样坏！我在这里孤零零的一个，没爹没娘，狐朋狗友也没，老君爷爷又找我不到，这个鬼地方的事情我又一点儿不懂，我……我委屈死啦！好不容易遇到个疼我的妈妈，你，你偏来管闲事，还把人家打成那样，你……”说到后来，妙若仙想起自己的悲惨神仙命运，不由得真是伤起心来，眼眶儿也红了。

　　项羽听她的话，虽然明知不是那么回事，却也一时无法跟她解释明白，又听她提及自己身世，原来是个孤儿。心里怜惜大增，伸手轻轻揽过她肩，轻拍几下，安慰道：“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亲人，你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了！”
　　妙若仙从他肩膀中抬起头来，却说：“你快带了你的人走吧，我也不怪你啦，你别再难为妈妈了！“

　　项羽凝视她半晌，轻叹了一口气，心想，我原本不想跟她说，如今却不得不说明白了，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人心险恶。将来还不知道受多少苦呢。当下低声在妙若仙耳边说了几句。

　　妙若仙噌地蹦了起来，连耳根子也红了，叫道：“我不信！我不信！你骗人，哪有这样的地方？哪有这样的人？”说着便朝门外冲了出去。

　　项羽使个眼色，项随立马拦住了正要冲出大门的妙若仙。妙若仙怒道：“让开！快让开！连本仙你也敢拦？”大怒之下，连“天机不可泄漏”也忘了，竟然抬出她这半日神仙的架子来，可却没想到这里会有谁卖她这个神仙的面子？

　　项随嬉皮笑脸的答应着，却丝毫不让步，就是拦住了门不让她出去。项羽朝身旁武士打个手势，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这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