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赋》薛非风

8、雾中忆今昔

　　蒙蒙大雾中挺立着一棵又一棵苍劲的树，林间一名身着白色锦袍的人正行色匆匆地从林间走过。他走得并不快，朦胧的林子里也并没有其它人，但他却一脸担忧之色不时回过头张望着身后朦胧的树林，就感觉好像有人在追赶他一般。
　　这个人大约二十八九岁左右，眉宇间透着丝丝不容侵犯的正气，那如白云般层叠深浅的目光仿佛挡着些什么，眼神如云后透出的阳光般令人不能看懂他，反而有种被他透视了的感觉。
　　几近傍晚的林子安静得令人快要窒息了，四周不该出现的白雾一直在林子里停留着，仿佛有许许多多的薄纱层层包围着林子一般，只剩下余阳丝丝光线穿透厚厚的雾照进这看不清的树林。
　　他的脚步踏在高低不平的铺满石子的地上发出“嚓嚓”的响声，似乎一直都很急促，回头的次数好像也越来越多，额上渗出了一丝丝细密的汗珠，阴云遮盖了他的脸庞。
　　忽然，这静谧的林里吹来了一阵不寻常的大风，厚实的白雾居然被悄悄吹散了。
　　那人几乎已经是小跑起来在树林间闪行着，一棵棵树都被他抛在了身后，他的眉头渐渐锁紧，暴露着他内心的不安。
　　“司云止…………”深闷的一句话自树林间飘来，一名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从天而降落在了面前。
　　司云止忙止住脚步，眉头浅锁地瞪着面前的人。
　　“你……”
　　白衣人打断他的话：“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三个月之后大赛上我会光明正大的打败你，我来这只是为了告诉你一声，露玦我一定会得到！”
　　说完白影一闪已经消失了踪影，司云止眉头深锁透出无尽的忧愁。
　　露玦，真的有这么重要么！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要得到！难道就是为了天下第一的称号！难道为了这个就要穷追不舍，就要害死那么多的人，就要紧紧追着我不放！！！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很累了，他多么想将这露玦就这样交出去，他只想过平凡人的生活，但，为什么要让他拥有这些，为什么要让他背负着那么多的责任！难道第一真的有那么好吗？！！！
　　司云止心中翻江倒海乱得如一团麻，脑子一晕，不觉跪倒在地上。
　　好！你们要我的命，我会给！但，露玦你们永远也别想得到！！！
　　司云止心中气血翻腾，双手撑地艰难地站起身来，坚瘦的脸庞泛着苍白，胸口不住微微起伏，嘴里急促地喘着气。
　　他一手抚着胸口举步踉踉跄跄朝前面走去，双目不住透出无边的空洞，一不小心，他脚下绊倒了一块石头，整个人“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上。
　　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不会相信这个失魂落魄、毫无神气可言的人会是那个医术卓绝、傲然自立闻名天下的神医，他现在的感觉简直就是一个套着华丽衣服的空壳，丝毫没有生气和斗志。
　　“玉林……”司云止双眼迷茫的看着前方，忽然一道女子的丽影缓缓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嘴角竟现出了一丝笑，轻声唤了出来。
　　“玉林……玉林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怎么会舍得我这个哥哥呢……玉林……”他一只手缓缓朝前一抓，抓了个空，人又不由自主扑倒在地。
　　“玉林…玉林——”忽然，他眼前出现了令一幕画面。
　　寂凉的夜晚，一个女子倒在了他的怀里，胸前插着一根银晃晃的针，女子脸上刺着五个血红的大字“露玦的开始”—— 一道黑红的血痕凝固在她的嘴角边，抱着她的是神色恍惚的司云止。
　　“不要…不要…不要——玉林——”司云止嘴里喃喃道出，脑袋不由自主地摇着，“不要…你们…你们有什么对着我来就是了…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
　　司云止猛地扬首望天，云样的目光里竟似有了点点泪光。
　　天似无际的恍惚。
　　另一幅画面充斥了整个天空。
　　“快走——露玦需要有人保护——”一名手持长剑浑身是伤的男子朝着不远处久久不肯逃走的司云止喊道。
　　他的面前，是六名黑衣的武士，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身后的司云止。
　　“凌杰——”司云止眉头皱着，依然不愿扔下朋友自己逃走，虽然，他身负着那么重要的责任。
　　凌杰深明司云止的脾气，他知道他不到最最最危急的时刻是不可能出现是否放弃朋友的这种念头，所以，生，死，他将生给了他。
　　“快走————”凌杰似乎拼起了所有的力气朝司云止大喊一声，手挥长剑猛地冲到了黑衣人中间，使出了只有在与敌人同归于尽才会出的一招。
　　狂风呼啸，树木摇摆仿佛要被连根拔起。
　　司云止的瞳孔猛地放大，“凌杰————”
　　电击火石，六个黑衣人中已经倒下了五个，凌杰也已摇摇晃晃站立不住。
　　但还有一个黑衣人拼着最后的一点力挥剑刺向司云止。
　　生死一线，怎么办？

　　剑刺进身体的声音，一切都静止了。
　　“滴答滴答滴答……”血滴在地上的声音逐渐急促，最后一道高大的黑影终于倒地。
　　“凌杰——”司云止猛地扶住缓缓下坠的凌杰，就在刚刚千钧一发的时刻，凌杰挡在了他的身前。
　　一柄细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凌杰瞪得浑圆的眼睛里透着愤恨、关心……和对司云止的期望，然而，他的这一剑，却将更多的责任推到了司云止的身上。
　　“凌杰……”司云止眼中嚼满了泪水，身为神医，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朋友为了他身负重伤死去，这是多大的讽刺啊！！！但是，命运如此，又怎能怨他？？？
　　两滴泪滴在了凌杰的脸上，司云止哽咽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将责任肩负到底……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狂啸的风卷起沙尘漫漫，血腥味包围了无尽的夜，树影摇曳，唦唦摆动。
　　他注定要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凌杰……玉林……”司云止恍然的眼中不禁又滴下了一滴泪，他曾经发誓再也不滴下的泪，可是心痛的感觉又好像生生将他撕碎了一般，眼泪依旧忍不住落下。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喃喃话语透着哀痛，但他是神医，他一定得肩负责任，所以，他不能倒，心不能倒！！！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子仿佛抽空了一般举步朝前走去，只是，没走出两步，一支飞箭已经刺入了他的身子，猛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