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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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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师傅,你真的……傻极了哈哈哈哈”荀晟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无可奈何地看向嘴巴咧到耳后的少年。
这是荀晟今日第25次被自己捡回来的假正经徒弟插着腰板嘲笑。
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貳月,天还未暖,偶尔飘洒几个雪花也属于正常现象。荀晟背了药箱从小巷子里转了几个弯出来,刚出巷子口,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一堆雪议论纷纷。雪里浅浅漏出依稀可辨的手,医者父母心,荀晟立即着手推开人群,原是一堆草下边藏着一个人,轻柔的雪层层覆盖在草堆上,把整块雪撑起来。看上去,像个雪堆。荀晟没几下把这人挖出来,还剩一口气。
鬼知道,雪天路滑的山坡上,荀晟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这个看着不重背着挺沉的少年运回竹屋的。
等少年再醒,雪都停了,草也冒了点新芽,这一觉,就是一个月。
少年醒的时候,荀晟正整理药材,一看床上的人坐了起来,立刻蹦跳过去,给那人把脉,在确认对方无事后才松了口气,继续念念叨叨地整理那些让少年看着就头大的破草。
“你认得我?”
本来特别认真的人儿被床上躺着的少年的话吓了一跳,抚着心口看向床边“不认得。怎么?不会是我救你,你就得害死我或者我救了你,明天就没命的那种苟且剧情吧,我可是穷郎中一个。拜托,京都王秀才的话本都不这么写了。”
“那你为何救我,我一无所有。”
“是啊是啊,这半个月,我操心把火的给你救命,结果翻了你浑身上下也就一块破玉佩,喏,放床头了。”
荀晟叹了口气,看向那人“我呢,是个穷郎中,没有好男儿游四方的心,天天穷好心,我看你倒也不是付得起医药费的样子,也不这样吧,付不起医药费,给我当个小学徒啥的,伺候师傅吃喝拉撒睡……”
“好。”荀晟手下一抖,本以为这人会拒绝,看那一身气派,本像一个落魄的公子哥,没成想到一口答应下来。
“那……叫声师傅来听听?”
“……师傅。”
“乖徒儿,我给你做烧鸡吃!”
荀晟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徐惑之仔细地看了那人一眼,倒是农家少年的样子,只是这走路蹦蹦跳跳还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徐惑之差点忍不住笑时,少年转过头看向他。
“啊,我总得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吧。我叫荀晟,你呢?”
他虽遭重兵追杀,可这少年再怎么看,也不像是多事之人,不如以实情相告。
“徐惑之。”
“真难听。”说完这三个字后,荀晟本心情尚好的继续往屋外蹦跶,走到门框时,却实打实地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噗……”徐惑之再也忍不住刚刚攒下的笑意,不争气地笑了出来,本来憋住抽搐了两下,随即见荀晟几下没爬起来,彻底放开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不准笑!”本来已经决定不笑了的徐惑之看到荀晟掐着腰板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长久沉默的竹屋一时间充斥少年爽朗的笑,惊起了屋头的鸟。
等到晚饭的时候,徐惑之才知道,这个郎中,是真的很穷。
桌上除了提前承诺好的烧鸡,再无半点荤腥,清一色的碧绿雪白。
见徐惑之时时不动手,荀晟叹了口气,“我没什么钱,就只能吃这个,但也比你在外面饿死强吧。我娘说的对啊,我这人,迟早有一天,因为烂好心吃亏。”
见少年失落沮丧和夹杂着不知情的悲伤的脸,徐惑之夹起一块青菜,“我没嫌弃,挺好的。”
荀晟闻言笑眯眯地看向徐惑之低垂的眉眼,给他往碗里疯狂夹菜,直到堆起一座小山。那张俊秀的脸和荡漾在脸上的干净笑意让徐惑之一顿竟有些移不开眼。
“你家……就你一个人?”
本来埋头扒饭的荀晟突然一怔,看向徐惑之,“本来……是有我爹娘,有我兄长,还可能,有个未过门的媳妇的。后来……都怪我,他们都离我而去了。”少年突然抽泣了一下,让徐惑之不知如何下手,只能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荀晟叹了口气,继续往嘴里扒饭。
是夜。荀晟尴尬的看了一眼徐惑之,家中本来是有两铺床,可今日他借给隔壁王二家一铺,本以为这小子还得睡上三日,没法,二人只能同床共枕了。小小的床铺一下子容纳了两个人,这个露着腿了,那个露着胳膊。
待一旁传出酣睡声,徐惑之翻身而起,凝视了一会儿这个睡得十分老实的人。这人,未免傻得过分,救一个人竟不过问出处。怕是哪日仇家上门,都不知自己为何而丧命。这般涉世未深的人,却被自己卷入这般混战。这么干净的眼睛,可万万莫要似自己一般。
荀晟,一辈子烂好心吧。
第二日,荀晟是被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吵起来的,往外一寻就看到某被炸成黑炭的男人在灶台前不知所措。
“???徐惑之!你干嘛呢!”某人擦了擦满脸的灶灰,淡定地对上眼前少年的眼睛:“烧饭。”
看着对面人疑惑的表情,徐惑之再次清了清嗓子,“我想试试能不能帮你做点事…不是说徒弟伺候.......”
荀晟叹了口气,转身就走,徐惑之看着他走出去,本来以为他将要生气,打算出去找他,还未踏出门槛,就看到荀晟拿了块沾了水的白布回来,开始给他擦脸。
屋外一棵柳树的柳絮飘到徐惑之眉梢,风很温柔…
徐惑之这样想着,却被脸上一阵刺痛拉回思绪,眼前人一脸嗔怒地看着他:“又没让你干这事…你们这些出身名府的少爷啊,算了算了,我又不是为了让你当牛做马才救你回来,你又不是女子,不能卖身与我,看你这样子,还是与我做个伴吧…毕竟…我一个人住了十几年,倒也是,唉…”
听着眼前人絮絮叨叨,徐惑之突然心头一暖。
“徐家为国尽忠,徐氏长子救驾有功,着赐谥号文骁,幼子年幼,接入宫中,由贵妃姜氏抚养,钦此!”
十六年了,当今圣上一道圣旨,徐惑之被接入皇宫,再也没见过爹娘,兄长战死沙场,他一生荣华富贵也为此点下了确章。
十六年了,姜贵妃成了皇后,儿时玩伴成了太子,他徐惑之沦落乡间,倒也,真是打了副好算盘,竟要将他们徐家人真正榨干血肉。正想着,徐惑之不知不觉间握住了荀晟擦拭的手,荀晟一愣,想抽出来却被握紧,荀晟气急败坏地朝他的腿踹了一脚,才惊醒梦中人。
“哇,你是在占师傅便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