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王摩诘

20、登瀛的酒

　　花都拉过花探，低声道“明日，你先回去，我过两日再回”
　　花探疑惑道“姐姐要去哪？”
　　花都停下步子，面色冰冷“城主的事是你该多过问的？”
　　花探被她这表情吓到了，再不敢多问。
　　殿机注意到已经停下步子的两人。
　　花都的表情不太对，与平常完全不同，好似铺了层霜。
　　花都感受到殿机的视线，抬眼看过去，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下。
　　这是两人今天第二次这样遥望，距离不远，却有种中间隔了山川大海的错觉。
　　———
　　天逐渐上了墨的时候，殿机的房门被敲响了。
　　“大公子”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恭恭敬敬道“我家主人想找您说几句话”是花都身边的女武者。
　　殿机点点头“稍等一下”
　　女武者拂了个身离开了。
　　他回头看向太子鹤佶“蓝大人，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殿机”
　　太子鹤佶叫住他。
　　“什么？”殿机的手搭在门栓上。
　　太子鹤佶声音轻轻的，飘到他的耳朵里“早点回来”
　　这话像母亲的叮嘱，殿机一时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用鼻音嗯了一声。
　　现在也不过刚天黑，楼道里安静的要命，心跳声与鞋子踏在木地板上的嗒嗒声撞在一起，叫人心烦到不知道该先听哪个好。
　　遥遥的，就看见站在门槛外面的花都，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摩挲着一片玉佩，一半身子被门框的阴影笼罩，一半暴露在月光下，影子拉的长长的，带些凉寂。
　　殿机想，这时该有个人靠过去，两个人的影子合到一起，才不会显得如此凉寂。
　　不过，不会是他。
　　“花城主”
　　花都的影子动了一下，很快的收起玉佩，回过头，满面笑容“大公子”
　　花都真的很漂亮，他心想。
　　花都小声道“我——听说登瀛的伍题酿很好喝，就让老三买了两壶，咱们找个地方尝一尝”
　　殿机想说自己不会喝，但他又不想扫了花都的兴，况且买都买了，大不了就抿一口。
　　他点了点头。
　　花都抬头看了眼月亮“先走走吧”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各自想各自的。
　　在一个过路休息棚前站住了脚“就这吧”
　　花都摘了红纸推给殿机一罐，又从袖管里掏出两小只杯子，递给了殿机一个“天神寺靠近山林，估计也就这能坐坐了”
　　“...”殿机刚摸到杯子边缘，花都就已经饮了一杯。
　　可能是酒太辣，她喝完脸都皱在了一起，然后缓缓咂出声。
　　殿机眨了眨眼，他从未见过花都这样的一面，有些粗糙但又很可爱。
　　他也倒了一点，手指轻轻捻了一圈杯口，靠在嘴边抿了一口，这对于他这种从不喝酒的人有些为难了...
　　在嘴里时他没过舌头往下咽，根本没感觉，到了喉咙里就开始火辣辣的，呛的他猛咳了一声。
　　花都给他拍了拍后背“是不是辣的很难受?”
　　殿机被辣的扯不开嗓子，只得点点头。
　　“你不会喝酒...”花都眼珠子一转，像是才发现一般“怎么不早说呀?”
　　殿机缓了口气“家里只有母亲会...”
　　花都顿了一下。
　　而后她弯了弯唇角“我….还是前灵教会的喝酒”
　　“嗯，她跟我说过”殿机点头道。
　　“哈哈”花都突然大笑“说起来，她很爱跟我讲你的事情”
　　“什么？”殿机颊上窜起一朵红“讲了什么？”
　　“譬如”花都脸上笑意增加“说第一次送你去昆仑山，白天还好好的，夜里就一直哭，人小小的，也不知哪来那么多眼泪”
　　“说你自从跟绀金道人熟悉了以后，每次回家反倒是抱着绀金道人的大腿，死都不肯撒手，她心里醋劲横生”
　　“说你怎么也养不高，怎么也养不胖”
　　“说你...”花都低头看向殿机“说你长得真俊俏...像你父亲”
　　接着她又道“怕是，只有她觉得你更像你父亲了”
　　殿机哑口，人人皆说他像母亲，人人都从他的脸上找母亲的样子，只有母亲，从他脸上，惦恋父亲...
　　“好久没见她了...”花都坐下身，身体有些累的倚在桌边“自从上塘城一别，我就没见过她，一千八百多个日子...”
　　“她怎么也不给我捎封信，我好来看看她...”
　　“也不知去哪逍遥快活了”
　　去哪了...殿机抓起杯子又尝了一口，被辣的喉咙疼的要命。
　　他呵呵笑了一声“母亲，跟父亲两人，四处逍遥，当然快活！”
　　花都闻言也笑了一声，闷声道“也是...她眼里只有你父亲...”
　　好一会儿，花都摆正脸色，颊面被酒气熏的红扑扑的“大公子，其实我是来与你道别的，想最后再与你讨个东西...”
　　耳边刮起了微风，钻入衣袖中，冷嗖嗖的。
　　殿机怔了怔，头脑开始昏昏沉沉的，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
　　“...”花都看着他。
　　风吹动她的发丝，吹动她的衣摆，再用力一点，或许也能吹走她。“我没办法了...”
　　她的声音很小，殿机努力了很久，也没听见她到底说了什么，那最后一丝声线就这么被带到了天上。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所有地址什么的都只是我觉得取名麻烦所以找了现实的我觉得好听的地名作为参考，不要真的去算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