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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承 故事的承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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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后的两人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行进,前路遥遥,一个人的路比两个相伴而行显然艰难得多。
少年路过一个小镇时被镇上的地痞流氓欺负,轮椅直接被砸碎,身上的财物都搜刮一空。他躺在路边,路人行色匆匆从他身边路过都不看一眼,他望着天,想着才几天前跟单小云保证过不轻生的言语,眼神茫然。
“阿弥陀佛。”
阿青看向将自己扶起让自己靠墙而坐的年轻僧人,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呢?”
“小僧法号长明,救人自救和渡人渡己都是小僧入世修行的功课。小僧会简单的木工修缮,看施主的轮椅坏了,小僧可以帮忙修葺,这里离小僧要去的常钦寺很近,可否让小僧背施主前往常钦寺休憩一段时间,容小僧来修这轮椅?”
于是阿青被背到了一个寺庙里。
长明不是一个普通的和尚,是个年纪轻轻却已经得道的高僧,众多寺院都崇敬邀请他留寺布道、寺庙住持对他礼遇有加、香客常常排队等他讲法,他开的讲坛更是座无虚席,世人给予的评价都是“不愧是佛祖身前的长明灯”。
轮椅坏的很彻底,与其说修补,不如说需要重新打造。长明的时间都被安排的很满,修补工作进展缓慢。阿青在长明开坛讲课时也会旁听,在他独自功课日常时就帮寺庙抄写佛经,在他修轮椅时就问他经文的意思和世道人心的看法。
有一次,阿青问长明,“假如你某天醒来发现自己永远不能站起来的话,你会怎么办?”
长明手中仔细打磨着轮子,答道:“小僧自小跟随长者行走红尘,看遍世间疾苦。有老者一夜中风,而后口不能言;有小儿一夜风寒高热,而后目不能视;有妇人延子三日,而后……小僧曾问师傅,世人皆苦、怎渡?师傅道,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无人能避之,却也非所有人皆沉溺与其中无法超脱,克己、外力皆可破之。小僧不曾想过哪日无法言、无法看、无法走、无法动,因为但凡能改变,自当尽全力避免结果;倘若无法避免,那必是命中注定的一劫,痛楚,定是无法言语能形容的。无法描述,也就无法想象之后的事。小僧只知,克己若不能渡此劫,那便只能靠外力了。”
长明放下轮子,抬头看向阿青,问:“那日遇到楼施主,观施主当时的境遇和神态,可见你从上一劫中脱离应靠的是外力。甘愿为了一个人渡千山、赴黄泉,应当珍惜,楼施主以为呢?”
阿青看着他浅浅的笑和那双洞察一切的眼,恍若诸佛降临,宝相众生,慈悲肃穆。
相比阿青遇到的小波折,单小云的境遇更为不堪。她甚至都不知道记忆是如何从客栈入住后就跳到了卖去青楼的货车上,再到奔逃的小树林,然后被山匪抓住的。最后的记忆画面支离破碎,是自己声嘶力竭的哭喊、男人们的躯体、污浊的一切……
身体每个部位都在疼痛地发颤,破布一样的自己正倒在一堆破布上。
拔发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费了她大半的力气,至多划出几道血痕,她根本做不到将一根木质发簪插到心脏处。
视线模糊不清,她摇摇头,自己根本不想哭的,这身体和想法却背道而驰,这不行,要冷静下来。
她握紧拳头,死死咬住食指第三节,直到血肉模糊,身体的颤抖才勉强平复。
阿青哥哥的腿要继续寻医问药吗?要,她要活着,只有六年时间,没有什么是比阿青哥哥更重要的!
自己所受的一切要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抹去泪水。再睁开眼睛时,神情从嗜血的恨慢慢过渡,转变成笑容。
自己所受的当然要亲手讨回来,哪怕从地狱爬出来,也要把那群畜生剁碎了祭天!
单小云在这个三十多口人的小山寨潜伏下来,凭借一身姣好的皮相,没费多少劲就在两个月内成了寨主的女人;半年后和山寨上下打成一片;一年后的某次成功打劫,让全寨上下庆功喝得酩酊大醉时,她开始了复仇行动。
整个山寨上上下下一共三十八口,全部死于她手,除了碰过她的那几个男人是捆在柱子上打断手脚然后被一刀一刀凌迟外,其他人都是一刀毙命,包括几个老弱妇孺。这些靠着吸人血而苟活的人,或者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既然助纣为虐、麻木不仁,那就一起到地狱再给你们寨主当狗吧。
烧完寨子,她把钱财分成几份,或沉于湖底或埋于地下或藏于山洞,只带着简单的行李包继续她搁浅了一年的寻医之路。而在出山前,她毁了自己的脸。几道纵横交错的刀疤分布于曾经漂亮的脸庞上。那或许是天下最美的容颜,可惜看到过的人都已经不在。而她告诫自己,保不住的东西,不要也罢。
她低调的来到大城镇上,雇佣了信誉最好的镖局,收买听话的仆人,兵分几路:一路才买些良种、家畜、牛羊、果树等等让人带回村子交予自己父兄和村子;一路让人顺着阿青的路线寻找阿青留下的标记,找到阿青并随身保护、互通有无;一路跟随自己北上京都,寻找神医。
离开阿青的第二年年末,她终于找到了神医,第三年开春,她带着神医于阿青在京都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