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越]无邪初见》暂回眸

10、第九章

　　“笨儿子，马步不稳。”放荡不羁的男人一个劈手，将年幼的儿子打倒在地。
　　“呵呵，你还差得远呢！这样就倒了，真没用～～”调笑的口气，火大！
　　从地上起来，大大的金眸满是愤怒。
　　“笨儿子，你要学得还多着呢！”
　　扔下他一人扎马步，吊儿郎当的男人闲荡着下山去了。
　　“可恶！臭老头，我一定要打败你！”

　　越前南次郎，隐没山间的奇人。
　　年轻时，他曾单枪匹马闯天下。轻而易举夺下武林盟主宝座，带领中土人士抗击朝廷镇压。最终达成协议，各方势力平衡，互不相欺。
　　而他的神秘在于他突然失踪于武林，最颠峰的时候。
　　传说，他可能突染恶疾，暴毙而亡；也许走火入魔，销声匿迹；或者厌倦江湖，金盆洗手。最可信的谣传是他遇到一个红颜知己，远离江湖。

　　“伦子……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忍痛抱起刚出生的孩子。
　　“不！南次郎，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不！”卧床女子哭喊着阻止。
　　“可是……他不普通。伦子。将来，他也许会活得更苦……”
　　“今后如何，让他自己选择。我们不可以决定他的命！南次郎……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的地方去……我们把龙马养大，教他绝世武功……”
　　“伦子……”
　　“武林的事早已解决，不会再有风浪。江湖从来不是你的梦想不是吗？”
　　“好吧。”看着初生婴儿睁着金色的眸子，隐隐闪着不可一世。
　　他想，也许，他的决定是对的。

　　这便有了开头的对话。

　　一阵西风抚过杨柳，“看来，今天，有好事呢。”
　　提着酒壶悠哉悠哉，一女子拦了他的去路。
　　“南次郎叔叔，那个孩子的情况很不好，你救救他吧……”
　　“你竟然救活他了？”越前南次郎灌了口酒，有些讶异。
　　“他中毒太深。就算逼出所有毒素，他也负荷不起……”
　　“由美子，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
　　“我……南次郎叔叔，我不知道……”由美子愁眉不展，“我只是要他过得好。”
　　“我知道了。”越前南次郎难得正经，“中了那么深的瘴气，还能活过来，这小子真不简单。”
　　“那我这就带他上山！”由美子急切地说。
　　“我先去看看。由美子，” 越前南次郎语重心长，“不要放任感情……要不起。”
　　“……我知道了……”由美子回答着，哀愁。

　　“这小子……真够俊的。难怪……”越前南次郎本想调侃，却见由美子通红眼圈，吞下了话头。
　　“你不要担心，他死不了，一时也好不了。等他醒了，给他服下这个，”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交给由美子，“修养个三十六日，便能下床活动。到时候再带他见我。”
　　“谢谢南次郎叔叔！”
　　“……”越前南次郎没再说什么，喝了口酒，走了。

　　三十六日后，那个清秀有礼的男孩在由美子的陪同下登门。
　　越前南次郎如约收入座下。
　　自此跟随越前南次郎潜心修习。
　　他天资聪颖，天赋异乎常人，连越前南次郎这个心比天高的男人都甚为满意。至此，越前南次郎挖苦自家儿子的话题又多了一个，那就是不二周助。此是后话。

　　越前龙马依稀记得清楚，初次见面，蜜色长发，英姿飒爽。唯独，脸色略差。
　　“越前师弟，终于找到你了。呵呵……今后，请多指教。师父叫我们回去。”
　　“你是谁？”
　　“在下名周助……不二周助。”
　　“老头子就是收的你？”见其和煦点头，“嘿。不二是吧？”
　　小河欢笑着奔流，带出颗颗水晶，剔透灵动。
　　漂亮的孩子扬起笑容。
　　拾起石子，放手一掷。金光闪烁。
　　优雅温和的脸庞浮现。水中的倒影更显高贵。
　　“我们回去。让老头子好看！”
　　年幼的孩子自信满满，兴致昂扬。
　　男孩笑得温暖而无奈。

　　可是孩子没有料到。
　　不二没有与他一起练功。
　　他仍然独自忍受其父调侃。
　　唯一的不同是，越前南次郎的说辞又多了一套。
　　“你看人家不二。悟性多高？短短十日已经参透破城和无双心法。笨儿子，到现在马步还扎不稳……你还有得学呢！”
　　每思及此，对这所谓的师兄，他总有些不平。
　　他从没见过不二扎马步，老头子也没传他任何武功秘笈！凭什么？！
　　遇到他，孩子的语气相当差。挑衅多于谈天。
　　似乎了解他的不满。不二总会将绝学教授于他。潜移默化，不伤人自尊。
　　尽管心存感激。长久的相处之道，很难改观。

　　三年后，越前南次郎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教授给他的徒弟了。庆幸，这个体弱的徒弟已经摆脱了病魔，面若桃花。
　　任务完成。
　　欣慰地看着儿子成长，也满意于徒弟对儿子的照顾。
　　越前南次郎叹气。
　　『臭小子，别以为你师兄背地里教你武功我不知道。还差得远呢！既然你也学得七七八八了，就闭关修炼三年去！你别依赖你师兄。记住，你要打败我，就必须先打败你师兄。不出数年，他就会超越我。你进步太慢，看不下去了，我远游去。臭小子，好好努力吧！哈哈哈！』
　　留下古书一册，越前南次郎潇洒远游。

　　“臭老头！”孩子火冒三丈，“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索性别回来！”
　　“龙马，师父也许有事处理……”
　　“他有什么事？除了喝酒，挖苦我，他还会什么？”
　　“呵呵，”温柔着揉着他的短发，语态轻柔，“龙马很崇拜师父吧？”
　　“才没有！”瞪了他一眼，泄气，“走了也好，等他会来，一定让他好看！”
　　“龙马真要一个人闭关三年？”担忧地皱眉。
　　“不二，你不要帮我。不然，臭老头又要嘲笑我了！”金眸认真起来。
　　愣了愣，解开纠结的眉头，“知道了。我不会插手。”
　　“你，要去哪？”
　　“我回由美子姐姐家啊……裕太开始调皮了，而且，听说姐姐的一个亲戚要来，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然后呢？”
　　“我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时机成熟，我就会离开。”
　　“是吗？”心情莫名失落，“我们会再见吗？”
　　桃花开了，飘来阵阵甜香。
　　“嗯。只要龙马愿意，就一定会……”
　　斑斓云雀跃过枝间，发出脆脆的鸣叫，打断了话头，他没有继续下去。
　　“好。”少年灿烂笑容灼伤眼，烙下痕。

　　他们一别就是四年。
　　再聚，已是无邪教主与魂祭祀。
　　越前龙马迟了一年才出关。
　　刚出关便收到无邪教主飞鸽传书一封。
　　『师父……亡于漠北古驿。三年前……』
　　少年震惊夹杂悲伤，携着怒气冲上思无邪。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没有辩解，“对不起。”
　　“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身患恶疾，靠喝酒麻醉痛觉……他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希望你专心练功，以后能保护自己。师父最担心的人，始终是你。”
　　“这有什么关系？！”
　　“这个，师父没有告诉我……龙马，师父其实希望你成为天下第一。”男子没有维持一贯的笑容，清冷的殿堂更是心寒。
　　少年沉默。
　　男子跨上一步，拥住他，“师父他很幸福……他说，他终于能去找师母了。”
　　少年奋力推开男子，一袭蓝白锦袍滑落，男子叹着气退开。
　　“师父就在后院的溪边……师母身侧。”
　　“不二……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的。”少年低着头，碎发遮挡住了双眸，茫然无助。
　　男子微扯嘴角，没有笑容，“不要紧，龙马……我陪你去。”
　　少年咬着唇，脸色越发苍白。

　　“臭老头，你太不负责任了。竟然丢下我一个人……”少年嗓音略哑，故作坚强。“现在，你和母亲团聚了，就剩下我一个人，算什么？”
　　男子迟疑片刻，握紧拳头，“龙马，还有我，你不会是一个人。只要我活着。”
　　隐匿泪水的眸子回望，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臭老头，我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

　　“龙马……你喜欢这样吗？”
　　“什么样？”
　　“成为天下第一。”
　　“不喜欢。”
　　闻言，男子跨出了三步，似在思量。
　　“不过，证明自己的实力，听起来还不错。”少年弯着嘴角，骄傲地笑道。
　　男子转过身，扬起笑容，不同以往。
　　“龙马原来继承了师父的遗志啊～”其实，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不是吗？
　　“以后别老提那个臭老头！”
　　“呵呵。我知道了。”

　　少年留在了无邪教。
　　无邪教主向外宣布了魂祭祀的存在。

　　“不二，为什么命名初见溪？”一日，切磋间隙，少年开口。
　　“龙马不喜欢？”递上帕子，为其擦去额上汗滴。
　　“还差得远。”
　　“因为……”男子没有正视少年，而是移开目光，眺望远方，似是回忆，似是惆怅，“它是初见溪。”
　　疑惑目光扫过，“不想说就不要说，卖什么关子？”不耐烦，显而易见。
　　男子并未摆出无辜表情，少年略一惊，但闻，“忘了好，忘了便好。”
　　少年皱眉，不言语。
　　“我们继续吧。”男子转回头，笑容款款。
　　少年舒眉。“我不会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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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你做什么？”
　　“题词呢。”抬起头，那只精细玲珑，如同主人的瓷碗胚胎映入眼帘。“龙马想试试？”
　　“不要。”倔强少年撇开头，略略不满。
　　男子温暖的笑容照亮殿堂，“很简单的，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喜欢就好。”
　　优雅舒展，继续，不缓不慢，“好累，龙马还要去练功吗？我得休息一会。”
　　男子拂袖飘然离去。
　　少年睁大眼，有种奇妙感觉涌现。
　　背影消失，皱皱眉头，“故意的……”
　　端详胚胎，毋庸置疑，很漂亮。即使是他那只专注于武学的眼光。
　　轻轻放回原地，不忍破坏它的美。
　　“不二，一点都不合适这个教主之位。果真还差得远呢。”

　　坐在屋顶，望着人影消失，飘然落地。
　　如得至宝，轻柔谨慎。
　　碗身，有他掌纹。
　　烧冶出炉，纹路分明。捧着青花瓷碗，温暖传递。
　　无邪教主将钟爱的青花瓷碗，摆在最显眼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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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功坐息，一团白雾围绕，睁开眼，吐气。白雾收。
　　禅定已悟出九重。歃血剑法出神入化。
　　单论内力，他与不二不相上下。但……每次交手，破绽尽显。他需要机会磨砺，在不同战局累积经验。才可能与不二抗衡。

　　男子柔和的脸上溢出笑意，心头浮起不安。
　　“龙马，接着。”远远掷过一包裹，少年眼不抬随手接下。打开。
　　“剑？”审视手中清冷的剑，不禁满意地把玩，“好剑！”
　　“此剑名曰半缘。”男子转身离开。
　　“半缘？古怪的名字。”少年佩在腰际，移开目光。
　　一具银质面具，一封信。
　　『笨儿子，才参透禅定？哈哈哈，该证明给我看了吧！现在赶快去找你那个好说话的师兄。笨儿子，不要太依赖任何人，尤其是你师兄。别忘了，他是你的对手。』
　　“臭老头……我才不会忘记！”

　　“老头子叫我找你，做什么？”
　　男子沉默了。
　　“我不知……”
　　“不二！”少年厉声喝道。
　　“无邪教计划开拓疆土，入主中原武林。这次的目标是武林三雄之一，芥川慈郎。”
　　“然后呢？”
　　“真田派去的人，全军覆没。”
　　“看不出嘛！那个什么郎的，有一手。我要去会会他！”谈及武功，少年的脸上每每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男子凝神沉默，片刻开口，“好吧……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的长相。”
　　“为什么？”少年没有发火，只是好奇。
　　“师父吩咐的。”
　　对视，毫无破绽。
　　“知道了。”冷漠地答复，潇洒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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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你做什么？为什么要把她送去泉殿？！”
　　“龙马知道了？”
　　“整个无邪教都沸沸扬扬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哦……”
　　“回答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不就是打破个碗吗？有必要吗？”
　　男子沉默不语。
　　“不二！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残忍！”
　　“……”男子张口吐不出字句，隔了好久，才缓缓道，“我本残忍。”
　　“我也打破过！不仅是碗，连古董都打碎好几个，你是不是也打算哪天看我不顺眼了就把我扔到泉殿去！”
　　“没有。”男子摇头。失去笑容。
　　“不二，我搞不懂……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少年忽然失去了昔时霸气，“一个碗，就算是你最喜欢的，能抵一条命吗？”
　　“也许……”男子呢喃，少年失望离去。“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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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看到了过去。很久远的过去。回不去的过去。

　　翻坐起身，“那个碗……是那个！”
　　意识到。莫名的心痛涌上心头。

　　他终于知道……不二一直在等他。等他长大，等他明白。
　　他长大了，他变强了，可是他不明白。或者说，他不想明白，也不懂如何去明白。
　　但是现在……他不想再逃避自己。

　　他爱他，他爱他的师兄。那个陪了他大半辈子的人。
　　依赖他，所以，肆无忌惮任性苛刻。
　　崇拜他，所以，面对不仁愤怒难忍。
　　喜欢他，所以，无法排斥亲近距离。
　　从前他只当理所当然。但是，现在他明白了……
　　那莫名升腾起的情绪，就叫喜欢、欣喜、忧愁、担心、患得患失、苦闷烦恼……
　　一切情绪只因为那个人。
　　可是……那个人，承诺过不会让他一个人的那个人，消失了……生死不明。

　　而那句“英二”一定深深刺伤了他。
　　他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不顾安危、抛下教务，来寻自己，结果，因为自己的任性……让他遍体鳞伤离去……
　　“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抱紧半缘剑，珍珠颗颗滚下。
　　忏悔……
　　无用。

　　他欠他的，太多太多……多得这辈子无法偿还……

　　挽回不了吗？
　　他不要失去他！可是，他要怎么做？他要怎么找到他？
　　“周助……你在哪里？”沙哑地呼唤，“我懂了……我都懂了。真的。”
　　声音渐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