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千万人中遇见你》杜鹃声里

4、第四章

　　第二年，公公从外地回来，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公公喝的满脸通红，看着一桌子人，大声说：“一家人就应该一直住在一起！”唐润雅没吭声，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晚上躺在床上，王漾握着她的手，低声说：“我知道你爱安静，觉得家里现在乱的很，可是你也看到听到了，爸妈觉得一家人住在一起比较好，再说，姐这情况特殊，不住这里，她能去哪里？她回到老家，街坊邻居一听离婚了，明里暗里都会笑话她，她又没什么收入，咱们得多帮衬帮衬”。
　　“说完了吗？”唐润雅平静的说“说完就睡吧，我困了”。
　　事实上，她又失眠了。她站在窗前一整夜。
　　第三年，唐润雅想拿公积金贷款再买套房子，婆婆死活不同意。说是贷款利息高。最后，决定一家一半，全款买房子。一家出了五十万，在府秀江南买了一套128平米的二手房。买上房子的第二天，婆婆就要带着大姑子住进去，说是各有各的空间，那里没有这里好她们入住条件不好的新房子。
　　呵呵。
　　“那房子不好，我俩住吧。”唐润雅说“我也是掏了一半钱的”。
　　第三个结婚纪念日前夕，唐润雅做了一桌子王漾爱吃的菜，提前打电话让他早点回来吃饭。晚上9点，王漾才回来。洗洗手坐在饭桌前，王漾笑着说：“做了这么多呀，刚才碰见个熟人，一起吃了饭了”。
　　唐润雅端起碗，边吃边说：“没关系。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今天叫你回来，是有话和你说”。她顿了顿，开口“咱们离婚吧”。
　　“离婚？为什么？我们过的不好吗？你是对什么不满意吗？”王漾激动的问道。
　　唐润雅放下碗筷，盯着王漾的眼睛说：“一个星期七天，我只见你几面，面对面说话不超过十句。近一年来，你晚上12点以前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我想见你一面还的提前说！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你在睡觉，中午我回来你就出去了，一走就是一整天！你说你忙，我觉得□□都没你忙！你说公司刚起步，应酬多，我不说什么，可这不是你每天晚回家的资本！我一说这个问题，你就说不理解你，说我太黏人，说我应该大度一点！可你天天这样也没见你挣多少钱回来！”唐润雅越说越激动，王漾呆呆地看着她。
　　唐润雅擦了一把眼泪，接着说：“每次我和你妈意见相左的时候，你总是劝我顺着点她，说你爸常年在外，妈一个人不容易，我是让了，可她得寸进尺！你姐的孩子把我的书撕了多少，你妈笑着说让孩子撕着玩儿吧，不就几本书嘛，你呢，在旁边帮腔说就是就是！就是你个头啊！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你妈嫌我妈没给过你钱，凭什么要给你钱？啊？”唐润雅说着便把桌上的饭菜一扫在地“王慧妍在微信上勾引你，我和你说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妈插什么话，插话就算了，可你妈说的是什么话，说白贴的不要白不要！我和你妈吵架你竟然说我，说我不好好说话，说我像一个泼妇！谁家的泼妇是我这么窝囊的，啊？就在刚才，她打电话，以那边房子冷为由要和你姐搬过来！我猜猜你要说什么？你肯定说，过来吧，一家人在一起有个照应！妈和姐不容易！去你妈的不容易！她们不容易，那我容易吗？我体谅你夹在我和你妈之间不容易，不和你妈吵架，你们全家便觉得我没脾气是吗？”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指缝间泪水喷涌而出：“王漾，你知道我失眠过多少个夜晚吗？当初我铁了心要嫁给你，以为结婚后你我相亲相爱，谁知道从结婚到现在，咱们之间就越走越远，彼此都快不认识彼此了。你觉得我无理取闹，觉得我不容人，我觉得你愚孝，没原则，最重要的是，我感觉不到爱。我一日三餐做着，家里收拾着，你觉得理所当然，女人就该这样，对老公温柔顺从，对婆婆尊敬有礼，对亲戚大度有爱，是啊，我放下自己的脾气，努力去温柔了，尊敬了，有爱了，可换回什么了？”
　　“咱们离婚吧，以后各自安好。我都不认识自己了。我真的累了，也认输了”。她吵过，闹过，服软过，努力过，可结果却是越来越频繁的吵架，失眠，无奈。一个爱笑开朗的人生生被磨的阴郁，像被折了翅膀的鹰，在笼子里苟延残喘。可人生还有很长，就这么消磨殆尽吗？

　　从回忆中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明天才上班，今天还可以再放松放松。唐润雅准备回趟老家，把她的书搬过来。她的书是从大学时开始攒的，这么多年下来，数量相当可观，之前没有足够大的书架可以放下那么多书，现在终于有了合适的书架了。
　　她走向厨房，准备做早餐，发现没有做饭的工具，只有下楼去买早餐。天刚亮，唐润雅看看表，才五点半，八月底的长治市早上已经有些冷了，她有些后悔只穿裙子下来了。小区门口有一家早餐店，味道好，价格也公道，结婚前她经常去吃，这么久没去，也不知道老板娘认不认识她。
　　走到那家叫“天天”的早餐馆，人不多，老板娘正在炸油条。老板娘还是原来的那个五十多岁，微微胖的女人。以前天天在这里吃早餐，时间长了，知道这个笑起来一团和气的老板娘也有一段心酸的往事。老公早年去世，欠下大额债务，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硬是把债务还完了。打量着四周，发现这里和三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桌子还是那些桌子，连老板娘炸油条的锅都没变。她心里有些感慨，恍惚间，三年就这么过去了。以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唐润雅就这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没趣的样子。
　　老板娘回头看见她，招呼她坐下，不住的打量她。唐润雅笑笑，说：“您是不是看着我很眼熟”？
　　老板娘不好意思的笑笑，一边炸油条，一边说：“是有些像以前经常来吃饭的一个姑娘。那姑娘后来结婚了，就没过来了，你们看着有些像，却也不像，那姑娘开朗，特别爱笑，声音也清脆爽快，听着让人高兴。你比她瘦，也比她内向”。
　　唐润雅怔了怔，打包了四根油条和两碗豆腐脑便出去了。
　　回到家，把花花叫起来。花花一边抱怨唐润雅的无情：“才六点，你叫我起来干嘛呀，又不上班，睡个懒觉不行吗？”
　　唐润雅白了她一眼：“赶紧吃，吃完和我回趟家搬书去。搬完再去趟超市，明天就开学了，趁着今天赶紧把东西都准备好。”
　　两人吃完早餐，便开车回到乡下老家。唐爸爸不在家，唐妈妈看着唐润雅还有些生气，没理她，唐润雅无奈地走向自己的屋子。花花一向最甜，再加上一张讨喜的娃娃脸，鲜少有大人不喜欢她。不一会儿，花花便哄的唐妈妈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收也收不住。唐润雅把床下的箱子一个一个拖出来搬到车上，前前后后搬了八个箱子，她无比庆幸她的车空间大，要不然一趟还真拉不完。
　　回到市里，和花花两个人把书搬回家。搬完最后一箱，花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撑在身后坐在地上，看着同样的唐润雅说：“雅雅我没力气了，我不行了，我不出门了，我要去床上休息休息，现在十一点多了，你去超市吧，我叫个外卖，你回来咱俩正好吃”。唐润雅点点头，休息了一下便出门了。超市离小区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唐润雅买了锅碗瓢盆，还买了几个好看的杯子，她是个杯控，喜欢各种好看的杯子。买好东西她便离开了。
　　到楼下准备进电梯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常鑫微的电话，她接了起来：“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常鑫微疲惫的声音：“你现在搬到哪里了”？
　　唐润雅说：“搬到学校对面的金色家园了。怎么了，你要过来吗”？
　　常鑫微说：“嗯，我在万达广场了，过去也就十分钟，你等等我吧，我想借你车一下午”。
　　唐润雅挂了电话，感觉有些奇怪。常鑫微也是有车的，还不止一辆，怎么和她借车？出什么事了吗？算了，她一会儿过来问问她吧。
　　她又给花花打电话，让她在电梯口等着，她把东西放在电梯里，到了让她拿一下。花花迷迷糊糊中答应了。唐润雅把东西放在电梯里，按下楼层六，便去门口等着常鑫微了。
　　不一会儿，常鑫微便抱着孩子过来了。她穿着医院的护士制服，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泪水，怀里的蕊蕊安静的睡着。她惊讶地问：“怎么了”？
　　常鑫微声音颤抖：“孩子不舒服呢，打电话让我回去，我急忙回去想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又拦着我不让去，说是不能让孩子吹风，李慈见我执意带孩子出去，就把车钥匙拿走了，我没办法，和他吵了一架就出门了。”
　　“那孩子有没有事”？唐润雅关切地问道。常鑫微摇摇头“不知道，她睡着了。我摸着没发烧，但是那时候她奶奶打电话说孩子抽搐来着，我带她去太原看看。你也知道，我妈在那里上班了，也方便。如果没问题，我后天就回来了，如果有事，可能要用你车一段时间。我知道借车不好，可我也是没办法了”。常鑫微颇感歉疚。自己这个闺蜜自己事一大堆，她又来添麻烦，可是不大的一个市，她却再找不出人帮她了。
　　唐润雅笑着说没事，反正她一开学也没用车的地方，让她放心用。把车钥匙给了常鑫微，她便上楼了。开门后并没有看到她买的一堆东西。？东西呢？她走进卧室叫醒花花“东西呢”？迷糊中的花花“……什么东西”？一听这个，唐润雅心道：完蛋了，东西不见了。看着又睡过去的花花，她有种掐死她的冲动。做饭工具和材料没了，只好叫外卖了。正在逛美团，思考吃什么的时候，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