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休南

26、XXVI 暗红色

　　暗红色的门缓缓打开，想象中僵尸扑面、血肉模糊什么的画面却完全没有。
　　超乎意料之外的，门后…是一个由玻璃打造的空中花园。
　　阳光肆意流淌而下，吻上白玫瑰的裙摆，抚过桔梗花的衣袖，最终留恋在天兰葵的脸庞执拗地徘徊不去。
　　纯洁、永恒，是这里的主题。
　　与充斥着暴力与杀戮的末世格格不入。
　　两人走过曲折的花廊，终于来到尽头。
　　一身白色西服的老人坐在摇椅上，身旁古旧的八音盒不停旋转着，兀自喃喃低语一个无人得知的故事。
　　佣兵和学生停在老人面前，目光双双落在老人怀中厚厚的相册上。
　　佣兵把学生护在身后，小心拿过相册，轻轻翻开——
　　凝固在褪色相片中的一切碎成千千万万片化作流光与星宿飞出，复又洋洋洒洒地落下，走马灯一般旋转演绎着时光深处的消逝的光芒。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满怀热忱与梦想的两个年轻生物学家走到了一起，两人一起停留在罕有人至的生命禁区，找寻生命的起源。
　　鸡飞兔走间，两人在璀璨星河的见证下，举起了一颗冰封着一小节白骨的琥珀。
　　相濡以沫，相互扶持，两人通过分析冰封着的史前病毒得出突破当下人类寿命最高界限的理论推测。
　　长生，永远是人类无法抗拒的诱惑。
　　潘多拉的魔盒一经打开，越来越疯狂的研究员们令两人感到不安，却再也来不及抽身。
　　人生最好的年华就这样过去了，悲愤欲绝的老人将沾满爱人鲜血的试管打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含病株的研究液被河水吞没，眼底燃烧着最后的灵魂。
　　这就是真相。
　　“噔”
　　有什么东西自老人右手掌心滑落，摔在地上。
　　佣兵将它拾了起来——是一只很老也很精巧的铜制怀表。
　　他打开怀表，入目是皲裂开的表面，和早已不再走动的表针。
　　指尖触及到表背面的凹凸不平，佣兵把表翻了过来，发现这里被老人刻上了一句话。
　　爱，才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病。
　　有风由远而来，怀表化作一捧流沙安然滑落又被风卷去，最终在天边凝结成白裙少女嫣然一笑的模样：“穆逸，我喜欢你。”
　　那是老人一生中最美的一瞬。
　　喜欢。
　　喜、欢。
　　如石入水，激起千丈波澜，也炸开两人各自藏得滴水不漏的真心，将心底那份晦涩心思猝不及防地剖开暴露在阳光下。
　　喜欢……
　　我对他，也是喜欢吗？
　　两厢静默无语，路行下意识望向陆歧安，好巧不巧撞上了陆歧安同样下意识的视线，默不作声地烧红了各自的耳根。
　　液晶屏幕上打出大大的“Happy Ending”字样，路行顺手将手柄放进一旁的盒子，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站起身十分自然地把手伸给陆歧安，视线循着自窗帘缝隙中泄入的一缕昏黄灯光，舔了舔唇：
　　“挺晚了，吃饭吧——你想吃点什么？”
　　陆歧安抿了抿唇，“嗯”了一声有样学样地把手柄放进盒子，将手放进路行掌心借了一把力：
　　“我都可以的。”
　　说着抽回手，转身倒了杯水，一点一点慢吞吞地喝。
　　路行一遍琢磨着晚饭向厨房走，一边无意识地捻了捻指腹，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带来的温度。
　　微凉的，掌心有细细的伤疤，略微有些硌人，指腹却异常柔软。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回味些什么的路行干咳了一声，觉得自己这行为着实有点儿变态。
　　“那就炒两个菜？然后炖个汤？呃…不过时间好像不太够，就煮个上次的水云汤呗。”
　　歧安应了一声，借着水杯遮掩，偷偷注视着路行走进厨房，这才把水杯放回茶盘，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掌心。
　　半晌，陆歧安垂下眼睑，将掌心凑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格外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