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暮初寒》红枫晚生

61、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暮初感觉浑身酸痛，脑袋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昏暗的灯光亮着，有几张破烂不堪的旧床铺，这里貌似是一间废弃的工人宿舍。
　　外面滴答滴答地下着雨，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霉味。不远处的地上有黑乎乎的一团东西，他眯了眯眼睛，看不清。
　　他拼命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只好静下来环视着这里，想想怎么逃出去。
　　不知道顾子淳发现他不见了没有，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吗？
　　窗外面的天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了，他只记得自己在客厅里听到狗叫声就出门看了看，没想到有人从后面把他迷晕了。
　　暮初叹了口气，手上捆的绳子格外的紧，勒得他有些疼。
　　他拿手在椅子上蹭了蹭，想看看能不能把绳子蹭断。蹭着蹭着，身后传来了声响。
　　暮初后背有些发凉，冒出了冷汗。
　　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慢慢向他走过来，暮初摒住了呼吸。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暮初吓得身躯一震，连椅子都被带着哆嗦了几下。
　　“急什么？马上就有人来陪你了。”沧桑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是谁...为...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暮初心跳的厉害，带着恐惧支支吾吾地说。
　　几声怪笑，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慢慢从后面绕到了他的面前，站在诡异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阴森。他拿着刀子，轻轻在暮初的脸上一下又一下地划着，面目格外的狰狞。
　　“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暮初闭上眼睛喊着
　　男子拿开了刀，笑道
　　“你当然不认识我了，我认识你就行了。”
　　男子走到前面，踢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一脚。笑了笑，再将那团东西狠狠地踢到了暮初的脚旁。
　　暮初感觉自己脚边被踢来什么东西，睁眼一看，吓得叫了出来。
　　原来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那条小狗。
　　那条引他出来的小狗！此刻已经没有了呼吸，被踢来的方向一路的血迹，精瘦男子正拿着刀朝他阴森森地笑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暮初脸上淌着冷汗，望着男子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男子笑着盘腿坐到了地上。
　　暮初索性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他。

　　“阿墨！阿墨！”不知过了多久，耳旁竟听到了顾子淳的声音，暮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阿墨！”熟悉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暮初猛地睁开了眼睛。顾子淳，真的是顾子淳，他来救他了！
　　中年男子也听到了声音，慢慢站了起来，拿着刀走到了暮初的旁边。
　　“他叫得这么卖力，你都不答应一声？”沙哑的嗓音再一次响起，暮初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刀慢慢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顾子淳！别过来！”暮初闭着眼睛喊道。
　　过了一会儿，“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顾子淳冲了进来。
　　男子抓紧了暮初的脖子，刀往他的颈动脉上靠了靠。
　　“不要！”顾子淳往前走了几步
　　男子轻笑，刀在暮初的脖子上划过一道浅浅的血痕。
　　顾子淳吓得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暮初含着泪望着他，望着一地门被踹碎的碎片，脑海里翻腾了起来：
　　十八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来救他的。
　　过了十年，还是一样。
　　此时，顾子淳离他们大概有三米远。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绑架他？”顾子淳望着男子问，眼睛死死地盯住他拿刀的手。
　　男子望着顾子淳，癫笑了起来
　　“我跟你们讲个故事吧。”
　　“那一年我还是共济神经外科的一名实习生，我父母都是农民好不容易把我供出来当上了医生，我在医院勤勤恳恳，主任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是想留下来有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可是有一天，医院出了医疗事故，当时主刀的明明是主任和副主任，他们却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了我的身上。当时我还不懂事，主任告诉我，只要我认罪医院就可以把我保出来，还可以留下来继续工作。于是我就认罪了，到法官宣读我判决书的时候我彻底蒙了，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在法庭上拼了命地解释，可是没有人信我。当时信誓旦旦的主任和副主任连个人影都不见了，我父母就在判刑的那一天一起喝农药自杀了。我就这样替他们坐了二十五年的牢，出来之后，家破人亡。”
　　男子一边流着泪一边狂笑着望着顾子淳说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当年害我进监狱的，就是沈青和徐晔！”
　　顾子淳怔了一下，想开口说些什么又停住了。他终于知道徐晔的遗书里写的那两件事中的另一件是什么了。而沈青突然离开共济，根本不是为了照顾顾子淳，就是因为那场医疗事故！她不敢再碰手术刀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他绑过来吗？”男子看着顾子淳问
　　“因为我知道你们所有的事情，我知道沈青所有的秘密！只有把他绑过来，才可以把你——沈青的儿子引过来！”男子的刀又往暮初的脖子上靠了靠。
　　“你别动！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顾子淳朝着男子吼道
　　男子冷笑了一声，望着暮初苍白的脸说道
　　“我找过徐晔，他经不起吓，用他自己的命换了他女儿的命。沈青这个女人貌似就大胆多了，她不但不怕我还威胁我要报警。一命抵一命，徐晔死了，他已经不欠我什么了。但是沈青还欠我父母一条人命，这条命该由她的儿子还。”
　　顾子淳定在原地，皱了皱眉头
　　“你什么意思？”
　　男子笑着把手里的刀子扔给了顾子淳，另一只手还在紧紧勒着暮初的脖子。
　　“用这把刀子——捅死你自己。”他望着顾子淳，幽幽地说
　　“不要！顾子淳！”暮初四肢还被绑在椅子上，他拼了命地挣扎着。
　　顾子淳缓缓捡起了地上的刀子，在胸前举了起来。
　　“顾子淳！”
　　暮初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起来，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他带着椅子向后顶在了男子的身上，男子被顶翻在了地上。
　　顾子淳趁机上前去把暮初连着椅子拉到了身后。他拿着刀，三下五除二地割断了绳子。
　　男子从地上慢慢站起来，阴笑着掏出了一把手枪指着他们。
　　“你以为你们今天还能逃得掉吗？”
　　暮初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心凉了半截。顾子淳就这样护在他前面，没有丝毫的惧怕。
　　“你的父母已经死了，你这样还能改变什么吗？你为什么不能出来重新开始生活呢？你的前半辈子已经毁了，难道后半辈子也想在监狱里度过吗？”顾子淳把暮初紧紧护在身后对着男子说
　　男子瞪大了眼睛，狰狞的表情显得丧心病狂
　　“我早就想好了，无论如何要把他们欠我的债还清，杀了沈青不如杀了你，你是她唯一的儿子。我想，你死了她一定就会和我一样生不如死了！杀了你，我就可以去找我爸妈了。”
　　窗外突然响起了震耳的警笛声，男子有些失措。
　　顾子淳趁着他分神，冲上去就要夺他手中的枪。男子重心不稳，拉着顾子淳就跌到了地上，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男子不是顾子淳的对手，被他狠狠压在地上，但他手中的枪还是死都不肯松开。
　　暮初突然听到了“轰”的一声枪响。
　　脑内一片空白。他向前走了几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就看到顾子淳慢慢从男子身上倒了下来。
　　他仰在地上，有血不断从他腹部涌出。暮初哭着冲上去捂住他的伤口，血还是不断穿过指间流出来。
　　“顾子淳！这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暮初望着满手的血，不知所措，他望着顾子淳的脸慢慢苍白。
　　“阿墨...”顾子淳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脸，想让他别害怕。
　　男子从地上爬起来，一脚踹开了暮初。他扫了一眼顾子淳，满意地笑了笑。
　　暮初愤恨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撕碎。
　　“呵..”男子笑了一声。
　　“知道你为什么失忆吗？”
　　顾子淳爬到暮初旁边，抓住了他的手。
　　“阿墨...别听。”他摇了摇头，张开煞白的双唇说道
　　男子接着一脚踩在了顾子淳的手上，硬生生地将他的手跺到了地上。暮初发了疯似的抱住男子的脚，拼了命地要将它挪开。
　　男子抬脚又踹翻了暮初。
　　望了望窗外，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暮初的身上
　　“警察应该马上就要上来了，咱们今天都活不了，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不要。”顾子淳趴在地上望着暮初摇了摇头
　　男子看了他一眼，又是一枪
　　“不要！！”暮初望着顾子淳背上的弹孔，吼得撕心裂肺
　　“你之所以会失忆，之所以会被送到冰岛，都是因为沈青。她为了让你离开她儿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找了人去跟你上床拍了视频发给她儿子，然后你们就产生了嫌隙，当天晚上你就出了车祸，沈青把你送到共济那个她能一手遮天的地方，联合徐晔开了你的死亡证明，再把你送到冰岛。对了，她当时一定还特意嘱咐了冰岛那边的医院——不要动你颅内的淤血。害你们分别这么多年，害得你流落在外，害你失去所有的记忆的人——就是你爱的人的母亲！就是沈青！所以，说到底我们的仇人还是同一个人呢！”
　　暮初呆呆地望着顾子淳，他望着顾子淳眼角的泪和他口里吐出来的血。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要命地痛了起来。
　　他抱着头，在地上翻滚着。脑子里翻腾一片，心里却是鲜血淋漓。
　　“不要！阿墨！”顾子淳躺在地上，满口鲜血地像他伸出了手。
　　头还是裂开了般的疼，暮初望着顾子淳沾染鲜血的双手，咬着牙慢慢停了下来，颤抖着伸出了手。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的那一刻。
　　像是有电流穿入了暮初的脑子里，无数个画面闪过了眼前：
　　“相信顾小帅就等于相信了真理。”
　　“因为...老子他妈的喜欢你啊！！！”
　　“这么敷衍你的同桌吗？计生委员会主任。”
　　“你要是不愿意...那也不好使。”
　　“你看，有个人匿名给我发来一个视频，他还说这是我男朋友。你说好不好笑，你看看...这一点都不像你对吧。”
　　“李墨，我用五年都换不来你一点点的感情吗？你就是一块我怎么都捂不化的冰，无论我多么努力地奔向你，你都会拒我于千里之外。我累了，我真的好累。”
　　... ... ...
　　此刻，李墨的灵魂才真正回到了暮初的身上。
　　他颤抖着握着顾子淳的手，从眼眶里迸出来的不知是血还是泪。
　　“顾...子淳...顾...子...淳。”他用仅有的力气呼唤着他的名字。
　　不是暮初在呼唤，而是真正的李墨。
　　阔别五年的李墨。
　　顾子淳身下一片血泊，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他努力朝李墨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李墨还在紧紧握着他的手，眼前一片模糊。
　　男子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李墨的头。
　　又是一阵枪鸣。
　　男子缓缓倒下，门外冲进来无数的特警。
　　李墨昏迷之前竟听到了一阵乌鸦被惊起的声音。那种很黑很黑的乌鸦，和这里的夜一样黑的乌鸦，在雪地里很明显的乌鸦，在冬天迎着日暮飞去的乌鸦。
　　顾子淳，要是现在能下一场大雪该有多好啊。
　　李墨笑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