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故事》寒涧

3、他 他爱世间万

　　他喜欢长安

　　他喜欢洛阳

　　他喜欢终南山

　　他喜欢这世上万物

　　却从没喜欢过一人

　　他是洛阳城里大户人家的少爷，城主都得敬他三分。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家有钱。

　　不了解他的人总说他纨绔，天天没事就往青楼里钻，也没个正形。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有多么寂寞。

　　人人敬他，惧他。

　　他在四、五岁的时候，也曾想和邻居家的孩子们一起玩。大家本玩的开心，却被各自大人严肃地叫回了家。

　　他父亲说他和那群小屁孩不一样，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人，不能和平民百姓家的孩子玩。

　　好吧，不玩就读书呗。

　　他父亲又说，读书不能读死书，要善于实践。

　　好吧，实践就实践呗。

　　于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就把家中事务打理的风生水起。

　　他好像，原本也是个好孩子。

　　可不知怎的，十七岁那年他就想变了个人似的。开始所谓的不务正业，娱乐至上。

　　这一年他的弟弟出生了，是二房生的。

　　他于是和父亲商量，让弟弟继承家业。

　　父亲沉默了一瞬，答应了。

　　二十岁那年，他听从父亲的旨意去参加科考，中了举，是当年的状元。

　　于是家里大摆宴席，所有被邀请的人都来跟他父亲贺喜，夸他父亲教出了一个好儿子。他们似乎忘了以前是如何说他纸醉金迷的。

　　他们都很开心，喜庆的气氛渐渐弥漫整个洛阳城。

　　只有他这个主角，好像并不开心。

　　脸上只有麻木。

　　他于是进了京。

　　皇帝赏识他的才华，身边吹捧他的人也渐渐多了。

　　他的官越做越大，也有很多人想要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哪怕是当个妾也好。可他全部拒绝了。

　　他做了八年官。

　　八年里他的政绩大家有目共睹，百姓们都拥戴他。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直做到宰相，万一再弄个兵变，整个天下可能都是他的了。

　　可他辞官了。

　　皇帝的挽留也没有留住他。

　　他把自己原先的宅院卖了。换了个闹中取静的小院子。

　　他每天看看书，写写字，画画画，闲来无事再出门溜达上一圈。街头艺人们的表演，说书人口中的江湖，路边小贩们的吆喝，构成了他心中最美的长安。

　　他也喜欢去茶楼坐坐。和老人们聊聊天，下下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茶楼里很安静，茶楼外很喧闹，窗边的位置是他最喜欢的。

　　他才不到三十岁，却整天活的像个老头。

　　就这么过了几年，他又收拾行李启程。他那户小院子，送给了一个书生。那书生看起来不坏，满目善意，他很放心。

　　三十五岁，他又回到了洛阳。
　　但他没告诉家里人。
　　他在深夜里买醉，在黎明时舞剑。

　　他活的自由潇洒。

　　他也喜欢逛洛阳城。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他是真正活着的。

　　坊市间嘈杂的烟火气，掩盖了他的身形，只有个影子，隐隐绰绰地闪烁在世间。

　　四十六岁，终南山脚下多了一户人家。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爬上山顶，看一场日出。在山林间摘些野果子，打点野猪，小兔子什么的果腹。一直等到夕阳西下，星星挂上夜空，才恋恋不舍地下了山。

　　他说日出很美，波澜壮阔。火红色笼罩了整个大地，是新生啊。

　　他说日落也很美，悲壮收场。红色慢慢消失在地平线，归家的人和鸟儿都已踏上路途，像他，又不像他。

　　六十岁，他回了京。

　　当时兵荒马乱，当朝宰相妄图篡位。

　　他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看到宰相的时候突然一愣，啧啧啧，当年那个书生挺有野心。不过能力不行啊，要是我来肯定比他好。他有些鄙夷地想。

　　皇上不知从哪儿听到他回京，亲自来找他，恳请他帮忙。

　　他答应了。

　　六十四岁，天下太平。
　　他又卸了任。
　　他亲自把书生送进大牢，又看他被人处死。

　　他住进了当年的小院，独自一人。
　　小院的位置很棒，这么多年了还是闹中取静。他觉得一生大概也就如此吧。

　　太阳再一次落下。
　　新的太阳再一次升起。

　　没有人知道又有人倒下，又有人站起。

　　他伫立在京城
　　永生，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