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狗会咬人》赖赖木小白

9、这些年你还好吗

　　每个人这辈子总会遇见几个人，他们呆在你最舒适的地带里，有时候等着你走进，有时候会自动把你圈回去。你面对他们的时候，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即使很多年不见，总能找到属于你们相处的节拍。
　　在周可可的舒适地带里，就有林曜这号人物。
　　面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只能听到碗筷金属碰撞的声音。
　　林曜想起两人第一次单独吃饭的时候，对面的姑娘因为不吃洋葱，也不太好意思告诉自己，而自己在学校附近的韩餐馆里点了泡菜五花肉，大酱汤，烤鱿鱼，凉拌蔬菜，一桌每道菜里都有洋葱配菜的洋葱宴。
　　那次是自己月考在她的严加看管下进步了18分，自己便缠着她要奖励，要她请客吃饭，她一副大哥鼓励小弟义不容辞的样子痛快地答应了。
　　那天吃饭的时候，他还自以为是的特别理解那个年纪的女生，开着玩笑说“你们别装着不吃饭不拉屎的仙女一样，跟我还淑女啥啊”，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他还记得周可可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一会儿是真的觉得吃饭不好意思，一会儿觉得他吃个饭说屎啊很煞风景，一会儿是因为桌上有对她而言比屎更倒胃口的洋葱，可他偏偏很没眼力见的大大咧咧地拿勺子舀了一勺饱含洋葱丝和西葫芦片的大酱汤直接往她刚想解释什么而张大的嘴里塞去。
　　“呕”周可可一下没忍住，华丽丽地吐了，哦，还吐在他手上。他吓得站起来，才发现她的碗后面堆着小山堆一样的洋葱。
　　“你不吃洋葱啊？？？？？你咋不早说啊你？”他急得对着眼前的姑娘喊了起来，没来得及看对面人的反应，直接冲去了厕所洗手。
　　“哇哇呜呜哇哇”当时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嘴一撇就哭的撕心裂肺，山崩地裂，大概是真的觉得丢脸吧。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以后，两人从韩餐馆里出来，还是他结的帐。明明他是被奖励的那个，被土的那个，花钱的那个，却好像每次都变成这样的局面。这个姑娘真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啊，看着眼珠还挂在长睫毛上的小姑娘，他直叹气，只好拉着她去了附近的肯德基。把她安顿好在位置上后，点了很多炸鸡小食，还有一份，儿童套餐。
　　那时候的她，也像现在，委屈巴巴地坐着，直到他把儿童套餐里的玩具拿到她眼前晃的时候，才抬起头傻里傻气地对他说了一声“啊？”
　　大抵是秉持着见过你最糟糕的样子之后还不嫌弃你的都是亲人的原则，两人的相处模式变得格外舒适，可以肆无忌惮的吵闹大笑，谈天说地，打嗝放屁。
　　好像，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来着。
　　“扑哧”林曜最终还是笑出声来，换来了周可可迷茫的眼神。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啊？”他拿筷子碰了碰对面纤细白嫩的手。
　　“还行吧。”女孩声音闷闷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是我爷爷放进我包里的。我大学的时候出去团建的时候遇见歹徒抢钱包了。钱被拿了，人没事，但我爷爷一直念叨，他以为我今天买那些东西是要出去跟朋友露营才塞的。对不起”
　　“哦”他好像不能想象歹徒抢她钱包的样子，一个软软糯糯就会学习的书呆子，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没法接受任何她受到伤害的后果。
　　看他反应淡淡的，周可可觉得林曜大概对自己是真的不可能产生什么非分之想了，书上明明说过越是在乎的人，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在意不已。一股涩意涌上心头。
　　“那翻译这个工作做的怎么样？我记得你以前就想做这个来着。”她听见林曜又问了一句。
　　“还不错吧。”是真的不错，她觉得自己也就能干点这个了，每行每业都有各自的辛苦，而她的辛苦还能建立在喜欢上，没有到生活所迫的地步已经不错了。
　　“那你呢？”其实她想知道的是他离开的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还好吧。我那会被星探挖掘以后被送去韩国了。韩国，你知道的，练习生制度贼吃人了，我们没有手机，每周只能允许打一次电话给家里。后来我爹妈把我弄回来了，然后唱歌的视频偶然被蒋旭看见了，然后，直到现在。嗯就这样咯。”林曜的声音有些轻快，掩盖了身居在那个大染缸中的疲惫。
　　其实他不说，周可可也知道。他去了韩国，他成了公开练习生，他在练习生里小有名气了，他回国了，他翻唱了大爆电视剧《唯你不可负》的主题曲火了，他签了瓦特娱乐，他第一次开了个唱，他出了年度神曲，他第一次全国巡演场场都在几秒内售罄，他和蒋菲传出了绯闻，他的新歌又占领了各大榜单，他凭借做饭的综艺让自己的知名度和路人好感更上一个层次，他成了顶级流量。
　　你看，关于他，她什么都知道，可关于她，他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你怎么会搬来A市啊？”林曜不是很懂，他们的家乡在B市，她毕业的学校在帝都，发达宜居的话也应该是他原本定居的离这里不远的X市，就是说不通A市啊。
　　“想来就来了呀”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好像去哪里都无所谓，当时这家在全国算小有名气的公司给她伸出橄榄枝，她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我在你上大学的时候还给你打过电话，你换电话号码了？”他问题怎么突然多了起来，周可可有些招架不住。
　　“去帝都上学换成帝都的号码了，原来的早就不用了。”
　　“可是我打电话找过你爹妈，你爹妈的电话怎么也换了，我记得叔叔阿姨贼好了，开家长会都不会像那些事逼一样嫌弃同桌成绩差就要找老师换座位，还笑眯眯地鼓励我。我走之前还特意让跟我妈要了他们电话呢，她之前开家长会存过，我都没有。当时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不是不辞而别的，结果拖到你大三我回国的时候才打，你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大男孩嘴里还在嚼着牛肉，尽量掩盖着淡淡的不满和难过，话倒是一次不差的传到了周可可的耳朵里。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也是那个，一声不响不辞而别的人啊。
　　那会太悲伤，害怕被询问，害怕见人，害怕思念，只想逃离过去，假装父母从未离开，只是因为自己不懂事换了联系方式，换了生活环境，他们不习惯而不找来罢了。
　　好久没人这样提起回忆里的爸爸妈妈了，就连她家老头，都会下意识的跟她一起回避这个问题。他们跟记忆里一样温暖，可是再也不会感受到了，沉默了半响，周可可放下筷子，才找回了自己发颤的声音。
　　“林曜，我大三的时候，没有爸爸妈妈了。”